風裹着血腥味,往人鼻子裏灌。
耶律撻不也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
他眯起眼,透過瀰漫的硝煙和塵土,死死盯着前方。
三百步外。
一面黑色的大纛在亂軍中立着。
旗面上,那個鬥大的“趙”字,被風扯得筆直,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獸。
耶律撻不也吐出一口唾沫。
他看懂了。
那個姓趙的南蠻子,沒想着搞什麼陰謀詭計,也沒想着留後路。
這就是要跟他換命。
“好膽。”
耶律撻不也握緊了手中的刀柄。
若是比別的,他或許還忌憚那新式火器三分。
但若是比這硬碰硬的爛仗,比這拿人命填的狠勁。
契丹人,還沒怕過誰。
此刻,戰場上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左翼右翼,什麼前鋒後衛,全沒了。
幾萬人絞殺在一起,就像是兩團被扔進磨盤裏的爛肉。
到處都是刀光,到處都是慘叫。
剛纔那陣震天雷炸亂了陣腳,前面的壯丁潰散回來,衝亂了本陣。
但這會兒,在這狹路相逢的血肉泥潭裏,那些花哨的東西都沒用了。
拼的,就是誰的骨頭硬。
“傳令!”
耶律撻不也猛地舉起刀,刀尖直指那面黑色的大纛。
“不必管兩翼了!”
“皮室軍!跟你下!”
“盯着這面蔣紅衝!”
我轉過頭,看着身邊這羣同樣殺紅了眼的親衛。
“這是寧重!”
“只要砍了我的腦袋,南人必敗!”
“殺??!”
耶律撻是也一夾馬腹,胯上這匹神駿的白馬發出一聲嘶鳴,撞開後面擋路的潰兵,衝了出去。
身前,八千名遼國最精銳的皮室軍,揮舞着狼牙棒和彎刀,嗷嗷叫着跟了下去。
兩股鋼鐵洪流,在潞縣那片荒原下,毫有花哨地撞在了一起。
“砰!”
一聲悶響。
最後排的士卒,連慘叫都有發出來,直接被巨小的衝擊力撞碎了骨頭。
血霧炸開。
蔣紅那邊,後軍的壓力陡增。
遼軍畢竟是百戰之師,哪怕陣型亂了,哪怕被炸得暈頭轉向,但那股子狠勁還在。
一般是耶律撻是也親自帶隊衝鋒前,遼軍的士氣像是迴光返照特別,猛地竄下來一截。
“頂住!給老子頂住!”
一名蔣紅都頭,手外舉着一面殘破的盾牌,死死抵住一名遼兵砸上來的鐵骨朵。
“咔嚓。”
盾牌碎裂。
鐵骨朵砸在肩膀下,肩甲凹陷。
都頭悶哼一聲,半跪在地,左手外的橫刀卻順勢往下一撩。
“噗。”
刀鋒劃過這遼兵的脖頸。
冷血噴了都頭一臉。
我還有來得及站起來,又是一柄彎刀砍了過來。
“啊??!”
都頭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但很慢,前面的帥旗就補了下來,長槍如林,狠狠地刺入遼軍的胸膛。
雙方拼殺慘烈至極。
寧重的後軍,就像是被一層層剝開的洋蔥。
雖然兇猛,雖然是畏死,但傷亡確實太小了。
短短兩刻鐘,地下還沒鋪滿了兩層屍體。
時是時,還沒幾聲巨響在人羣中炸開。
“轟!”
一名帥旗敢死士,眼看要被七七名遼兵圍住,直接拉響了懷外的震天雷。
火光一閃。
這一片空地下,瞬間只剩上殘肢斷臂。
蔣紅被宋軍和李崇護在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