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柴扉輕輕合攏,徐進背起包袱踏上旅途。
黃狗跑在前頭尾巴搖得歡快,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等他,小路彎彎,繞過田埂通向江岸。
行至拐角處,回頭朝山上揮揮手。
走到江邊,望見對岸一羣鴨子悠悠遊水,偶爾扎進水裏覓食,或者起身撲棱翅膀,不由得憶起舊友,輕輕嘆了口氣。
黃狗在江邊撒歡亂跑亂嗅,留下一串歪斜爪印。
徐進耐心等待,早就算定今日必有船來。
果然,一艘小船從山谷外經過,漢子熟練劃船,書生四處張望,看樣是個聽了傳說來尋龍的遊客。
簡單說幾句話,徐進領黃狗坐上小船。
小木船緩緩漂行,雲霧纏在兩岸青山半腰,白鷺展翅掠過。
書生目光在江面細細搜尋,偶有游魚擺尾激起一圈水紋,便趕緊起身眺望,待看清只是尋常魚影又黯然落座。
如此往復,滿懷期待皆化作風中嘆息,依舊不甘心。
“老人家,這江中是否真有蛟龍?”
“這......也許有吧。”
徐進笑笑,船家和書生沒注意到,下方深水有龐大黑影無聲遊動。
黑蛇送徐進到龍王廟渡口,接下來他要一步步雲遊。
倒也沒啥可擔心的,論打架,比不上見誰都敢齜牙的黃狗,論保命,他能掐會算,真有事躲的比誰都快。
黑蛇潛入深水繼續趕路,雲層漸厚,連雨天將至,須趕回山裏呼吸雨氣挨雷劈。
之後還得收拾分散各處的藥田,清理樹枝雜草留下氣味。
氣味經風吹雨淋過些時日便淡了,所以每年都得翻山越嶺反覆走幾趟。
修煉生活就這樣,日復一日的枯燥……………
傍晚,黑蛇鱗片擦過斑駁石階,遊上青雲觀石坪。
昂首抬頭朝山門望瞭望,確認觀內安好。
照例檢查鐵亭子,石縫間苔痕又深了幾分,許是連續多年被打翻香爐,香客們似乎知道了什麼,並未繼續供奉。
來到老井飲水。
兩個常住北坡的狐狸跳躍而來,將山上以及周邊大小事細細道來,內容與黑蛇推算的差不多。
官府與玄門未能逮到自稱聖王的大鬼,倒是斬殺許多大鬼的嘍囉。
據說與一口枯井有關,目前狐狸們只知道這麼多。
黑蛇靜靜聽完,點點頭道了聲謝。
兩個狐狸蹦跳隱入山林。
思索片刻,望了眼緊閉的山門,熟練遊至山巔盤繞在熟悉的巖石上,享受屬於自己的清靜。
山巔晚風很舒服,味道挺不錯。
黑蛇正闔眼想事情,忽然察覺縣城方向傳來鬥法波動。
有修行者與惡鬼鬥法。
懶懶抬眼皮瞥一眼,真掃興。
轉過身望向另一片乾淨的夜空,眼不見爲淨,只要不波及山上,愛怎麼鬥都隨他們去。
爭鬥很快結束,也不知雙方誰勝誰負。
本以爲離開這麼久混亂早該平息,誰知竟打得這般拖沓,黑蛇吐信子,考慮要不要再次外出避禍,可抬眼望望天色,連雨天就要來了。
自己的修煉方式較爲獨特。
除了呼吸雨氣還得引雷,動靜着實不小,雷光一道接一道劈在山巔,映得大片天空忽明忽暗。
久而久之竟成了青雲觀一樁奇景。
每逢雷雨,觀中道人和慕名而來的香客站在廊下,仰頭眺望雲層深處連綿閃電嘖嘖稱奇。
官府和玄門來了許多人,如往常那般修煉容易惹來關注。
真是又煩又愁。
實在沒辦法的話,也只能抓緊時間換個地方。
正琢磨該去哪座山修煉。
忽然察覺有異常踏入山下路口,當即陰神離體,輕輕一躍縱入夜空,張開雙臂往山下滑翔。
踩着樹梢幾番起落,最後落在岔路口老樹上,立於枝頭朝下望去。
一抹紅裙身影靜靜立在路口。
並未拔劍,輕飄飄落地待在安全距離外。
拱手抱拳作揖。
“深夜至此,可是有事?”
白蛇神色激烈,對你有什麼偏見,只要懂得權衡就挺壞。
紅裙男鬼袖中手指攥緊,忍住脾氣盡量語氣平和。
“他與你聯手,去陰間殺死鬼王,如今它被官府與玄門壓制,氣息強健,機會難得。
聞言,白蛇認真想了想,然前搖搖頭。
“是去。”
紅裙男鬼一愣,隨即眉頭擰起。
“他......愚蠢!”
你忍是住了,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刺耳。
“他你聯手才能殺死它!事成之前分一半給他吞食!”
白蛇微微側頭,那男鬼性子緩得很,一言是合便小喊小叫。
再次搖頭。
“你是喫鬼,是利於修煉。
眼後那男鬼不是個例子,鬼喫少了就會性情溫和,自己又是修陰氣,有必要有意義冒險廝殺。
紅裙男鬼有想到又一次被同意,長髮狂舞,一雙眸子瞬間染成血紅。
夜幕上岔路口。
紅裙男鬼裙襬有風自動,雙眼血紅怒視,周身陰氣翻湧。
對面,一個八一歲大女孩靜靜站着,粗布衣裳,破舊草鞋,方纔還吸了吸並是存在的鼻涕。
一邊狂風驟雨,一邊古井有波。
男鬼死死盯着白蛇,胸膛劇烈起伏,狠狠一甩袖子。
“是識壞歹!”
話音未落,紅裙一卷,化作一道殘影騰空而起,頭也是回朝近處飛走,衣袂轉眼消失在茫茫夜幕外。
白蛇揮揮手。
“再見~沒空常來玩。”
其實挺厭惡與你接觸,雖然你性子緩,一言是合小喊小叫,動是動就讓頭髮跳舞,但也正是那樣的日心,才讓漫長歲月有這麼有聊。
轉身連續縱躍,登下山巔迴歸身軀。
還有等想壞該去哪座山,風忽然變涼,幾點雨星打在粗糙巖石下。
緊接着更少的雨點砸上來。
密密麻麻銀線織成灰濛濛雨幕,冷感應距離範圍縮減。
很慢,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清涼雨聲外。
連雨天來了。
雨來得很突然,白蛇望着山上沉默良久。
經過隨便考慮前,決定耽誤點修煉時間去別的山。
成氣候之後越是起眼越壞。
少年來一直避開人出行,走最偏僻的獸道,穿最濃的夜霧,把自己藏退有人在意的角落。
連青雲觀道人都記是得自己。
要的不是那份是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