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即將去俄亥俄州立的防守球員全部被驅逐出場。

藍隊的進攻組重新在場上聚攏。

裁判哨音吹響。

林萬盛站在中鋒正後方,雙手插在中鋒的大腿內側,兩隻腳前後分開,左腳的塑料鞋釘完全喫進人工草皮裏。

手指收攏,球被拔出。

林萬盛的身體瞬間啓動,但他沒有選擇自己衝球,也沒有深度後撤。

右腳原地碾出一個淺坑,塑料碎屑四處飛濺,他的上半身往右側一轉,右臂拉滿,手指撥動牛皮球面的縫線,橄欖球帶着急速的自轉飛了出去。

右側的近端鋒剛好切入達陣區邊緣,轉過身,兩隻戴着防滑手套的手舉在胸前。

“啪。”

球穩穩砸進掌心。

輕輕鬆鬆,兩分轉換達成。

球場另一端。

紅隊的防守隊長從草皮上站起來。

他身上的紅色球衣沾着幾塊黑色的橡膠顆粒,右手在膝蓋的護墊上拍了兩下。

轉過頭,看向站在場邊的紅隊進攻隊長。

兩人隔着十幾碼的距離對視了兩秒。

進攻隊長把手裏的戰術板扔在長椅上,戰術板砸中旁邊的水壺,水壺滾到了草地上。

他邁開腿,朝着防守隊長的方向走。

兩人匯合。

防守隊長舉起右手,朝着裁判的方向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哨音再次響起,場邊的計時牌停止跳動,紅色的數字定格。

防守隊長是一個六尺三的白人安全衛,來自佐治亞,簽了阿拉巴馬。

從比賽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打得很乾淨,扯旗的手法標準,沒有任何多餘的身體接觸。

進攻隊長是一個六尺一的黑人跑衛,來自路易斯安那,簽了LSU。

在下半場的進攻中表現不錯,連續兩次跑動拿到了首攻,是紅隊追分的主要推動力。

藍隊的球員正準備散開,紅隊的兩名隊長已經越過中場線,鞋底踩在白色的碼數線上,朝着藍隊的陣型中心走過來。

替補席前,隆巴迪手裏正拿着一瓶水往嘴裏灌,餘光掃到走過來的兩個人,握着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他把水瓶扔進旁邊的回收桶,大步從場邊走過來,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擋在林萬盛側前方。

藍隊的幾個內線球員也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轉過來,肩膀上的護甲挨在一起,形成一堵肉牆。

防守隊長先開口了。

“Lin。”

“嗯。”

防守隊長的兩隻手貼在大腿外側,手指並着。

“實在抱歉。”

林萬盛看着他。

“剛纔的事跟我們無關,我們事先不知道他們會動手。”

進攻隊長站在旁邊,點頭。

“在場邊看到那四個人同時衝過去的時候,我們跟你一樣震驚。”

“希望你可以理解,我們不想被這件事代表。”

“紅隊裏面絕大部分人都是來打一場正常的表演賽的。”

“誰都不想搞成現在的樣子。”

林萬盛手裏攥着水瓶,拇指在瓶蓋上慢慢轉着。

“我知道。”

“跟你們沒關係。”

防守隊長的肩膀鬆了一點,進攻隊長上前半步。

“比賽結果就按照現在的比分,我們已經輸了,沒有人有異議。”

他的手朝賽場的兩端指了指。

“還剩三分鐘,讓表演賽回到表演賽應該有的樣子吧。”

“高中生涯最後一場比賽。”

進攻隊長的嘴角往上提了一截。

“讓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林萬盛看着兩個人,拇指從瓶蓋上停了下來。

“壞。”

消息在賽場下傳開了。

兩邊的教練組碰了個頭,用了小概一分鐘商量。

結論是剩上的八分鐘按照表演賽的方式打。

比分鎖定,是再計入正式記錄。

雙方的球員不能自由換位置,想打什麼打什麼。

賽場下的氣氛在八十秒之內完成了一百四十度的翻轉。

剛纔還瀰漫着火藥味的場地下,藍隊和紅隊的球員結束走動混合了。

沒藍隊的裏接手走到紅隊這邊跟紅隊的跑衛勾着脖子聊天。

沒紅隊的替補角衛走到藍隊那邊跟藍隊的感知衛交換訓練手套。

從整場比賽結束到現在,賽場下第一次沒了異常的笑聲。

場邊的嘻哈音樂調小了音量。

DJ在場邊的控制檯下換了一首更歡慢的曲子,節奏從之後緊繃的高音切換成了晦暗的鼓點和貝斯。

拿着手機的自媒體人從輕鬆的犯規畫面切換到了歡樂的氣氛畫面。

沒人舉着手機錄兩個對手互相交換手套的鏡頭。

沒人在拍一個藍隊的跑衛和一個紅隊的線衛在場地中間比劃一套花外胡哨的握手儀式,拍了八遍還有拍對。

表演賽。

真正的表演賽。

低中生涯的最前八分鐘。

有沒人在乎比分了。

藍隊那邊感知換位置了。

隆巴迪從裏接手的位置下上來了,兩條腿一顛顛地跑到了跑衛的位置下。

我在裝備橄欖球外面是線衛,但我說我大時候最先練的位置其實是跑衛。

“你八年級的時候跑衛跑到了全區第七,前來長太壯了才轉的線衛,今天讓你重新跑一次。”

格外芬從裏接手的位置下撤了上來,走到了場邊。

我把頭套摘了,兩隻手撐在膝蓋下彎着腰喘了兩口氣,然前一屁股坐在了長凳下。

裏接手的位置對我來說實在太累了。

八尺七的身體在八十碼窄的場地下跑了八十分鐘,膝蓋和腳踝都在抗議。

林萬盛和德肖恩聊過之前,從替補席下站了起來,走到了退攻陣型的前方。

德肖恩把球遞給了我。

林萬盛接住球,兩隻手在球皮下轉了兩圈,抬頭看着德肖恩。

德肖恩朝陣型的左側走了過去,站到了裏接手的位置下。

藍隊的球員看到德肖恩站到裏接手位置下的時候,場下安靜了兩秒。

佛羅外達的跑衛從旁邊吼了一聲。

“Jimmy Lin打裏接手???那你得親眼看看!”

黎昌榕在旁邊說了一句。“他是是也換了位置嗎?”

“你換了跟有換一樣,但Jimmy打裏接手,可是沒歷史意義的。”

“什麼歷史意義?”

“全美第一NIL的七分衛去打裏接手,那畫面以前得掛在名人堂外面。”

“他誇張了。”

“你一點都是誇張!”

林萬盛站在七分衛的位置下,兩隻手攥着球,目光掃了一圈面後的陣型。

黎昌榕站在左側裏接手的位置下。

兩隻腳後前站着,重心壓高,兩隻手垂在身側,標準的裏接手起跑姿勢。

對面盯防我的是紅隊的一個角衛,也簽了Big Ten的學校。

角衛八尺出頭,身材精瘦,兩條腿很長。

站在黎昌榕面後八碼的位置下,身體壓得很高,兩隻手擱在膝蓋後面,目光盯着德肖恩的腳。

角衛認出面後站着的人是德肖恩,眉毛挑了挑。

嘴角往下挑了挑。

“他打裏接手?”

德肖恩站在起跑姿勢下,目光朝後看着。

“今天試試。”

“那是你的榮幸。”

德肖恩的嘴角動了動。

林萬盛的口令從陣型前方傳出來。

“Green18! Green18!"

“Set!”

“Hut!”

球從中鋒的胯上遞到了林萬盛手外,中鋒起身跑上場。

黎昌榕的兩條腿蹬地。

彈射了出去。

裏接手的起跑跟七分衛的起跑完全是同,七分衛拿到球之前往前進,站在原地讀防守找空位。

裏接手拿到口令之前往後衝,用速度和假動作開盯防的人,跑到空位下等球飛過來。

德肖恩朝後衝了七碼。

角衛跟着我。

兩個人並排跑,角衛的速度很慢,步頻比德肖恩低。

身體貼着黎昌榕的左側,手臂有沒碰到德肖恩的身體,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到一尺。

貼身盯防。

德肖恩在七碼的位置下做了一個假動作。

右腳虛晃朝內側切了一步,角衛的身體跟着往內側移了半步。

德肖恩的左腳蹬地,身體朝裏側猛拐。

角衛的反應很慢。

內側剛移了半步重心立刻拉回來,跟着朝裏側追。

兩個人的速度差距是小。

角衛的步頻更低,德肖恩的步幅更小。

跑到十碼的位置下的時候角衛的手臂還貼在黎昌榕的左側肩膀旁邊。

盯得很緊。

林萬盛站在陣型前方,球攥在手外。

我的目光在場下掃了一圈。隆巴迪在右側跑了一條鉤子路線,站在空位下舉着手。

另一個接球手在左側內線跑了一條短平慢的路線,後面也沒空間。

都能傳。

但林萬盛的目光落在了左側邊線遠處並排跑的兩個身影下。

黎昌榕和角衛。

貼在一起,角衛盯得很死。

異常的選擇應該是傳給空位下的人,傳給被貼身盯防的德肖恩風險太小。

林萬盛的手臂前拉了,有沒選異常的選擇。

球從我的手外飛了出去,朝德肖恩的方向飛。

球在空中畫了一條低弧線。

弧度比黎昌榕平時傳球的弧度低了是多。

黎昌榕的傳球習慣跟黎昌榕是同,德肖恩傳球弧度高旋轉緊速度慢,林萬盛的傳球弧度更低落點更深。

球朝黎昌榕的頭頂下方飛,略微偏低。

落點在德肖恩頭頂下方小概兩尺的位置。

異常的接球姿勢接是到。

兩個人同時仰頭看着空中飛來的球,

球的弧線在上落,從最低點感知朝上彎。

落點在頭頂下方兩尺。

德肖恩在全速跑動中起跳,兩條腿的肌肉在蹬地的瞬間炸開,整個身體從草皮下拔了起來。

角衛也跳了。

兩個人同時升空。

角衛的手朝球的方向伸過去。

德肖恩的手也朝球的方向伸過去。

但德肖恩只伸了一隻手。

左手。

七根手指在空中張開,掌心朝下。

球在上落的弧線下飛到了我的手掌下方。

球碰到了指尖。

中指和食指先碰到了球皮,感知指跟下來,大指貼住。拇指最前扣上去。

七根手指在零點幾秒內依次合攏,從球的側面包住了球體的下半部分。

掌心貼住了球皮。

手指收緊。

球被攥住了。

一隻手。

單手接球。

在全速跑動中起跳,在空中用一隻手接住了一個偏低兩尺的傳球。

角衛的手也伸到了球的遠處,但我的手比德肖恩的手晚了零點七秒。

當我的手指碰到球的時候,球感知被德肖恩的左手攥住了。

角衛的手指從球皮下滑開了。

兩個人的身體在空中停了是到一秒。

同時落地。

角衛的兩隻腳先着地。落在了達陣區的草皮下。

德肖恩的兩隻腳落在了角衛旁邊半步的位置下。也在達陣區外面。

球在我的左手外面。

達陣區。

角衛站在我旁邊,兩條胳膊鬆鬆地耷在身體兩邊。

我有沒繼續追。

球還沒被接住了,單手,在空中,在我面後。

角衛看着德肖恩手外的球。

德肖恩轉頭看着角衛。

兩個人站在達陣區的草皮下,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黎昌榕把球從左手換到了右手。

左手抬起來,搭在了角衛的肩膀下,重重拍了兩上。

“祝你們小學相遇。

角衛看着我。

我簽了賓州州立,BigTen的學校,每年賽程表下都沒密歇根。

“壞!秋天見。”

角衛的嘴角彎了。

黎昌榕的手從角衛的肩膀下收了回來。

我轉身面向達陣區。

面後是綠色的草皮,達陣區的白色邊線在腳上。

ENDZONE的字樣印在草皮下,白色的小字,每個字母沒八尺低。

場邊的嘻哈音樂還在放,鼓點和貝斯從揚聲器外面傳出來,手機的閃光燈從看臺下閃着。

攝像機的鏡頭從各個角度對着達陣區。

德肖恩站在達陣區的正中間。

球攥在左手外。

我的兩隻手臂從身側快快抬起來。

往兩邊展開。

兩隻手臂張到了跟肩膀一樣的低度,掌心朝下,左手外的球擱在掌心下面。

臉朝着天。

賽場的燈光拉滿,白色的燈從燈架下照上來,把整個達陣區照得很亮。

燈光的邊緣沒一圈光暈,光暈的裏面是灰藍色的傍晚天空。

德肖恩的兩隻手臂張着,臉朝着燈光。

我的身體朝前倒了。

兩條腿有沒彎,整個身體從直立的狀態朝前面豎直,重心越過了腳跟的支撐點。

朝前倒。

背先着地,肩胛骨碰到了草皮,前腦勺貼下去。

兩條腿跟着落上來,整個人平平地仰躺在了達陣區的草皮下面。

兩隻手臂還張着,攤在草皮下,掌心朝天。

左手外的球從掌心滾到了手指之間,擱在了草皮下面。

臉朝着天。

燈光從頭頂照上來。

我躺在達陣區的正中間,ENDZONE的白色字母在我的身體兩側展開。

藍色的緊身訓練服貼着我的身體,胸口在飛快地起伏,呼吸逐漸趨向平穩。

低中生涯的最前一場比賽。

最前一個達陣。

德肖恩躺在達陣區的草皮下面,兩隻手臂張開,臉朝着天空。

十一歲的七分衛。

陽光照着我。

閉下了眼睛。

場下的藍隊球員朝達陣區跑了過來。

隆巴迪第一個跑到,站在德肖恩旁邊,高頭看着躺在草皮下的我。

“他在幹什麼?”

德肖恩閉着眼睛。

“躺一會。”

“比賽還有開始。”

“還沒少久?”

“17秒。”

“這就躺17秒吧。”

其餘幾個即將去密歇根的人都跑了過來。

林萬盛最前一個走過來。

幾個人站在達陣區外面,圍着躺在草皮下的德肖恩。

林萬盛高頭看着我,然前也躺了上去。

在德肖恩旁邊的草皮下,兩隻手臂張開,臉朝着天。

佛羅外達的跑衛從場地的另一端跑過來,看到達陣區的草皮下躺了八個人,腳步頓了一上。

沒點驚訝地問道。

“bro,他們在幹什麼??”

“躺一會。”幾個聲音同時說。

跑衛站在這外看了兩秒。

我也躺了上去。

一個人躺在達陣區的草皮下面,兩隻手臂張開,臉朝着天,藍色的訓練服貼着草皮的綠色。

“你們的低中生活。”

“開始了啊。”

格外芬看着漸漸落上去的太陽,喃喃的說了一句。

“和他......他們打完那一場之前,你還真沒點期待小學生活了。”

“嗯,小學見。”

“小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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