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快步衝着於富貴走過去,於富貴狠狠給了陳衛東一拳:“你個潑猴兒,當初你大學快畢業,學業繁重,我不找你,現在畢業了,你也不知道給我寫信?
我也是回來才聽說,你被分配到了四九城鐵路局研究所,行啊,前兩年,你就說,不想研究蒸汽機車,想要研究內燃機,現在可要你如願了?”
陳衛東:“還不一定,我剛被分配到檢修車間,現在也就一檢修技工呢。”
“第一年實習都這樣,不過也很關鍵,將來能不能挑大樑,就看你第一年的表現。”
這些李榮兆也給陳衛東說過,陳衛東也正想靠着和平型蒸汽機車的改進,來給他未來的前程鋪路。
“別光說我了,這會兒你怎麼回來了?”
“我家老爺子,身體不好,我請假回來看看,你也知道,我們那邊冬天要回來不容易。”
“沒事吧?”
“沒事,好多了,這不我剛陪着他去前門劇場聽了王昌有的《八扇屏》。”
陳衛東:“好聽嗎?我還沒怎麼聽相聲!”
“我說,潑猴兒,你還真是,做人不能當書呆子。我跟你說,現在咱新國家的相聲,可有意思,老藝人不保守,業餘演員很努力,不但學習傳統,還努力出新,侯先生帶領相聲改進小組沒少推陳出新,少了以前咱聽的惡毒謾罵,黃色下流的東西,多了點文學性的,很有意思。
就拿今兒個我聽的《八扇屏》來說,每一段貫口,背誦起來,如同引據經典,介紹掌故相似,聽起來順耳,他一舉一動,一個手勢都符合故事情節,就拿《哭得藝術》來說,王昌有一個臉衝背面哭泣,譚老先生緊接着來一句:‘你還是轉過臉來哭吧.....’
瞧瞧這包袱甩的,完美不着痕跡,多一個字兒不響,少一個字兒不響。
他的太平歌詞唱的也很好,尤其是《大上壽》,就是‘尖字起來圓字落,最後落到尖和圓’。”
說起相聲,於富貴拉着陳衛東說個沒完,最後興致來了,他還提了提嗓子:“我給你學一段,我今兒個剛學的:
‘今天我花了您的錢,下輩子我變只貓報答您。我這貓不光給您看家拿耗子,我還給您往家帶喫的,中午12點您就該喫飯了,我從外邊給您叼回一包肉醬來,明天給您叼回一隻燒雞來,天天如此,火腿,香腸,炸魚,換着樣地讓您喫,一到中午十二點您就等着喫現成的??晚上十二點半還沒回來,您就別等了,準是隔壁那兒打貓哪!’。”
陳衛東被於富貴給逗笑了:“我還以你去西北這兩年長進了,好歹現在也是11級技術員了,怎麼一點沒變?”
於富貴:“咳咳,那都是老黃曆了,哥們現在是九級工程師,兼任我們技術小組的組長。”
陳衛東:“提拔這麼快?”
“這是正常操作,畢竟,我畢業分配,可是我家老爺子親自送去單位的。
再說,你真以爲我們大學生下基層就是真在基層待一輩子?我們下基層是有目的的。
有位老人今年剛說過,‘那些讀書人只會啃書本,他們不會打仗,不會做工,不會耕田。
他們的知識貧乏的很,講起這些來一竅不通。所以我常說,知識分子和工農分子比起來是最沒有學問的人,他們不自慚形穢,只知道整天從書本到書本,從概唸到概念,其他一樣也不會。’
所以,我們大學生下基層,也是爲了從事農業生產、工業勞動等工作,親身體驗勞動人民的辛勤付出,從而增強爲人民服務的意識。
其次讓我們理解基層的生產,讓我們在日後研究的時候,立足於實踐,不是紙上談兵。
尤其我們新國家剛建立,書本上的知識並不符合我們新國家的國情。
我聽我家老爺子說,明年你們鐵道部幹部都要下基層,還有我爸媽,去今年剛建的幹校了。
不過潑猴兒,你也彆着急,我們大學生的下基層和別人不一樣,只要你有能力,有技術,說是坐火箭也不爲過。
這個世界,歸根結底,是我們的!”
“對,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我們的。”
陳衛東雖這麼說,但是對他未來他心中沒譜,於富貴不管能力,家世,人情世故,比他都優秀很多。
就像是上學,單位,於富貴和馮鵬一樣,都有家裏底蘊給鋪路。
於富貴家雖然不通紅,但是他爺爺身份不一般,他奶奶,更是東城區政協聯繫人,這個年代,這種聯繫人的選擇多屬於統戰性質,基本都是舊時代有影響的人物和眷屬。
陳衛東記得中學他去過於富貴家中,他的數學家教是四九城二十四中模範教師,看戲都是和四九城飯店資方經理邵元寶。
那種家族底蘊,是陳衛東想象都想象不出來的。
於富貴進單位是十四級技術員大學生實習開始乾的,一年成爲工程師,陳衛東可以嗎?
肯定可以的!
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他陳衛東又比別人差哪裏呢?
都是大學生,他肯定能比於富貴做的更好。
更重要的是,陳衛東還有名望系統在手。
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於富貴只用一年的時間,從14級技術員升級到9級工程師。他陳衛東還是從十三級技術員開始起步的,於富貴能到達的位置,他陳衛東一樣可以。
“潑猴兒,我是真想和你好好聚聚,但我明兒的火車,就得回西北了,今晚上一大家子人等着最後聚一聚,等回去你給我寫信,我地址你知道,你地址我還不知道呢,”
陳衛東:“行,等我回單位就給你寫,保證你上火車之前,我信寄出去,還不成?”
“哈哈,好,要是信慢了,我可會回來找你的。”
回到四合院,陳衛東的侄子陳金和老三陳土正在院子裏,用磚頭在地上壘了一排界限,手中拿着兩個光板拍子,對着打。
這個年代,在孩子們眼中,乒乓球就是天下第一大球,是四九城的第一運動,比夏天的遊泳,冬天的溜冰,還要熱衷。
只是窮人家孩子乒乓球拍是捨不得買好的,一般都是一層黃色海綿,或者一層膠粒的簡易球拍。
至於乒乓球,極品的是連環牌無縫的,今年纔剛製造出來,五毛錢一個等於半斤豬肉錢,是孩子們可遇不可求的。
陳金用的是兔牌有縫的。
就連無縫雙喜牌都要明年才能生產出來。
陳衛東進來的時候,妞妞正抱着乒乓球哭呢:“嗚嗚,乒乓球扁了....”
陳衛東走過去,將帽子戴在妞妞頭上,又變戲法一樣,給她拿出來一塊關東糖:“沒事沒事,放開水燙燙就好了。”
妞妞好奇的用手摸摸帽子也顧不得乒乓球了,從陳衛東身上爬下來就戴着帽子,拿着糖,往中院跑去,周圍院子裏和妞妞差不多大的孩子不少,棒梗,閻解娣,秦嶺,李奎勇,周長利。
就算不一個院子,一羣孩子也整天一起玩。
沒多久,妞妞就被一羣孩子包圍着:“妞妞,這是你小叔叔的帽子嗎?”
“妞妞這是什麼糖?我們這裏沒見過呀。”
“妞妞...嘶...糖好喫嗎?”
陳金,陳土見陳衛東回來,歡呼一聲,撲過去:“東叔,你回來啦!東叔,你給我媽帶的好喫的,被我媽藏起來了,你去和我媽說說,讓她拿出來!”
“東叔,我們也想喫糖....”
陳衛東一邊大腿掛着兩個侄子:“行,喫糖沒有問題,我佈置給你們的功課呢?都拿來我檢查一下!”
陳土一溜煙的跑了:“東叔,我想了想,我也不是那麼想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