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循:“哼,老六老六,果然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不行,之前就欠五福一頓紅燒肉,現在必須請大家喫飯。
李榮兆:“先看看手錶。”
三個人湊一起,看着陳衛東的歐米茄鐵霸,愛不釋手。
李榮兆一直想買手錶,此時看着陳衛東的手錶,直接按捺不住:“老六,週末你還回家嗎?”
陳衛東:“這周不回去了,又熱又累。”
“那正好,我也想要買一塊進口手錶,我聽說前門大街有一家亨得利鐘錶店,賣進口手錶。咱去碰碰運氣唄?”
倒不是李榮兆崇洋媚外,非要買舶來品,主要是這年代,國產手錶要票,他一剛工作的小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碰上一張手錶票。
外國表雖然高價,但是不用票,踮踮腳尖還能夠着。
七月底,正好陳衛東這一批大學生領了七月55%的工資,還沒開始花呢,八月初又領取了45%。
加上津貼,陳衛東的存款265塊6毛。
這還是去了陳衛東買糧食的十二塊錢伙食費。
李榮兆出身不錯,父母都是教授,他除了基本工資還有出外勤的補貼,所以外國表雖然價高,但最適合他的。
陳衛東:“行,老四,老三,一起去,正好咱去喫飯,逛逛四九城怎麼樣?”
“好幾周沒出去了,走。”
說走就走,陳衛東四個人坐上通勤列車,一路暢通無阻抵達了老前門站。
下了老前門站,直奔前門大街街西面,緊鄰中院照相館,有家亨得利鐘錶店。
陳衛東四個人去的時候,前面一大羣人都在排隊,李榮兆先去隊伍前面問了問,一臉鬱悶:“不用排了,就來了三塊英格牌手錶,還都被預定了。
這邊手錶緊俏貨,想要買,來了貨就得排隊,來晚了就買不到了。”
陳衛東:“老大,要不咱去東安市場看看?我記得,在東安市場裏的桂銘商場,裏面賣鐘錶的很多。”
是的就是當年大頭不想離開四九城,慫恿老部下搞兵變,好以北方局勢不穩爲理由拒絕南下。
結果失控了,亂兵在東安市場放火,一把火就把丹桂商場包括丹桂茶園給燒燬了。
因此四九城也留下一句話叫“火燒旺地”,說的就是東安市場。
張五福舔了舔嘴脣:“東安市場好,東安市場不用出門,南北風味、中西喫食就能嚐個遍:東來順,銅鍋涮肉一涮,麻醬香油的香能飄半條街;
想喫江南味兒,森隆餐館的蘇式點心、清燉獅子頭地道;饞辣了,峨嵋酒家的宮保雞丁、麻婆豆腐夠味兒;要是想“洋氣”一把,咱就去嚐嚐吉士林西餐館的紅菜湯、炸豬排,這可是個稀罕地兒.....”
週一循:“停,再說你就該出欄了,張五福,我怎麼感覺,畢業後,我們都瘦了,就你胖了?”
張五福有點不好意思:“上個月喫了四十五斤糧食,工資也都用來買糧食了。”
李榮兆:“比我在外面天天勘探的喫的還要多。”
四個人說着話,就往東安市場走去,這裏距離東安市場北門也就八九百米的路程。
陳衛東幾個人直接腿兒着過去。
他們從東安市場北門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豫康東。
豫康東的東家老遠看着陳衛東就打招呼:“衛東,逛市場啊?”
“哎,劉嬸子,生意怎麼樣?”
“公私合營了,輕鬆了,生意也更紅火了。新國家就是好。”
李榮兆:“老六,你還認得這裏商家?認識賣手錶的嗎?”
陳衛東:“老大,你真敢想,手錶在丹桂商場裏,裏面都是高檔貨,我就去過一次,就咱大學買計算尺去的,花了十八塊錢....”
陳衛東記得,那時正趕上他奶奶生病,家裏喫飯都喫不上,爲了給他買計算尺,他大哥和大嫂沒日沒夜,給他打了一個月零工,才湊夠十八塊錢。
計算尺在這年代,是非常精密的儀器,數學,物理都需要,最高級的是漢斯貓造的。
一套連着圓規,鴨嘴筆,裝在一個藍絲絨盒子裏。
新國家當時規定,只要上工科大學的人都得買一套,多窮都得攢錢買。
張五福:“那老六,你怎麼認識剛纔那家?”
陳衛東:“豫康東是賣煙的,在這一帶名氣很大,只要熟悉東安市場沒有不知道這家的,他家最厲害的是賣很多進口煙。
像是鷹醬的紅光,駱駝,還有成的三九,五九,進口雪茄,菸斗和外國菸絲。
我買這裏是因爲我父親抽菸鬥,他抽菸鬥要用通菸斗的通條,就是那種帶絨毛的釺子,別的地方沒得買,就一直來這裏買。”
四個人說話之間,就走進了東安市場。
因爲王府井百貨大樓現在還沒有開業,所以東安市場的人很多,熙熙攘攘。
陳衛東四個人順着北門進去,經過了稻香春和它二樓的森隆飯莊。
頭道街中間一流櫃檯賣什麼的都有,也有豫康東一樣的菸草,還有鼻菸壺,麪人,泥人,絨花等等。
北門不遠路西還有一家鞋店,也是出名的老字號,叫“佳美麗”,據說這裏鞋店經常滬城那邊進貨,裏面很多時尚皮鞋。
週一循:“快看,是鋼刀王!老六,咱買一把吧,平時當水果刀,裁紙都行啊,這帶着多帥氣。”
男生就沒有不稀罕這玩意的。
這東西,給小孩子玩,有點危險,但是給大學生玩剛剛好,鋼刀王剛開始和王麻子一樣,光做刀剪,但是王琬青腦子活絡,覺得刀剪普通,於是就另闢蹊徑,做出只有三四寸長短的小寶劍和小腰刀。
外面是景泰藍掐絲的刀鞘,能當擺件,還能喜削水果,刀很鋒利據說都是好鋼鍛造的,電鍍的雪亮。
陳衛東四個人一人買了一把。
買完了鋼刀王,四個人把玩着愛不釋手,走到十字路口,就是賣新鮮水果的。
張五福看着各種時令水果,不停咽口水。
李榮兆拉着張五福直接往右手,到了桂銘商場,這裏就賣西洋鐘錶的非常多。
李榮兆運氣不錯,遇到一塊梅花手錶,花了290塊錢。
戴上手錶之後,李榮兆看看手腕:“哎,比起老六的還是差遠了。”
週一循:“那是,老六這塊可是歐米茄今年最新款,這款在咱這賣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歐米茄基本款,在咱新國家都要賣420塊錢。
老六這塊還是專門鐵路使用的,特殊定製,價值起碼翻幾翻吧?”
買了手錶,陳衛東請舍友去了五芳齋,花了幾毛錢點了幾道菜,四碗米飯,喫完飯,四個人就登上回機務段的通勤火車。
剛抵達機務段,就見黃主任在?喝:“陳衛東同志,段長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好!”
陳衛東將東西遞給李榮兆,先幫他拿回宿舍,他來到段長辦公室。
“牛段長。’
牛段長:“衛東同志來了?”
陳衛東走進辦公室,就看着沙發上,一名穿着洗的發白的中山幹部裝,戴着黑框眼鏡,拎着黑色公文包,有點急切的站起身來,他眼神中滿是意外。
顯然沒有想到,能夠將氟塑料相關流程寫的那麼詳細,方向那麼精準的技術員,竟然如此年輕。
“請問你就是陳衛東同志?”
陳衛東:“我是,您是....”
“我是高增,滬城鴻源化工廠工程師,專門負責氟塑料的研究,我是爲你那份氟塑料研究思路而來。”
陳衛東這才明白,原來他的氟塑料都遞到上海化工廠了?
“高工,你好。”
“你好,你好,陳衛東同志,我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輕,可是今年剛大學畢業?”
陳衛東:“是的。”
“哎,你在機務段是負責什麼工作?怎麼會需要氟塑料呢?”
陳衛東沒有說得很清楚,只是含糊說,“氟塑料是做密封墊片的,我現在在豐臺機務段檢修車間,負責蒸汽機車的檢修工作!”
鐵老大很多消息都是需要保密的,陳衛東不確定,這位高工知道不知道蒸汽止閥的改進,按照鐵路工作研究章程,陳衛東自然不會透漏。
高工一聽,拉着陳衛東往旁邊走,壓低聲音說:“衛東同志,像是你這麼優秀的大學生,怎麼能進車間呢?
這要是在我們化工研究所,我讓你直接進實驗室,直接從9級工程師開始幹....”
牛段長一聽,眼睛瞪得像銅鈴:“高工,我尊敬你是知識分子,文化人,但你能不幹人事?搶人有當我面搶的嗎?
娘希匹的,陳衛東是我們豐臺機務段的,你敢帶他走,先問過我們機務段的高射炮!”
這要是以前,牛段長不會那麼激動,但隨着陳衛東立功,如今就連四九城鐵路局局長面前都掛號的大學生,還得了歐米茄手錶獎勵,這樣人才,誰敢跟他搶,他跟誰急。
“老牛,我老遠就聽你?喝了,怎麼着?顯擺你嗓門大?不是來客人了嗎?”
正說話的功夫一名三十多歲知性優雅的女同志走進了段長辦公室。
牛段長看着來人,嘿嘿一笑:“媳婦,你怎麼來了?”
“我要不來,你機務段的房頂都掀飛了!”
牛段長大嗓門瞬間降下來:“這人不講道理,來這裏就想帶走大學生,咱這裏好不容易來個大學生,容易嗎?”
要說這位牛段長也是一位妙人,陳衛東還是聽黃主任說起過他的身份,38年參加革命,40年加入組織,曾經是抗戰救國會主任,縣第一區武裝大隊長,縣武委會軍事部長,兼任城關區抗聯武委會主任,石家莊鐵路分局稽查
科副科長,人事科科長。
建國後,津門鐵路管理局機務處人事助理處長,石家機務段段長和四九城鐵路局機務處處長,豐臺機務段段長....
他的愛人孫菁華是建國後,離婚另娶的,出身高知家庭,也是統戰協會團結的對象,如今在四九城鋼鐵工業學院大學教授。
孫菁華:“高工,我家老牛就這脾氣,你別見怪,四九城鐵路局的周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您先坐坐,有事咱慢慢談。”
高工一聽研究所的工程師要來,鬱悶了。
他就知道,洪副總工怕他搶人,所以故意派人來看着他,還是被洪狐狸看出了端倪。
可惡。
高工:“那可否給我們一間房間,我和陳衛東同志想要溝通一些技術問題。”
孫菁華:“這邊有小會議室,高工,陳衛東同志,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