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跟着楊廠長一行人進了軋鋼廠,此時軋鋼廠正好是工間第三套廣播體操。
身穿藍色工裝的男男女女,站在露天廣場上,廣播中傳來廣播員悅耳的聲音:
“組織學校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學員堅持做廣播體操,並且由原來的每天兩次改爲每天三次,經上學期220名學員填表調查,有67人體重增加,少則一公斤,多則六公斤,13個胖子的體重則有所減輕,29人反映食慾增加,41
人反映睡眠良好或者好轉。
讓我們人人鍛鍊,天天上操場,爲祖國健康工作50年。
教員教導我們:發展體育運動,增強人民體質,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第三套廣播體操:第一節,伸展運動....”
賈東旭站在人羣中,正在做操,一抬頭看着有點熟悉的背影:“師父,我好像看到陳衛東和楊廠長在一起。”
易中海轉身,卻什麼也沒有看到:“看錯了吧,陳衛東雖然是大學生,但不是咱單位的。
他要能認識楊廠長,陳衛南早轉正了。”
賈東旭想想也是,陳衛東再厲害,那也是鐵路大學生,在軋鋼廠,能認識誰?
“師父,劉主任說今年國慶方隊選拔我的名字被提上去了,你說我能被選上嗎?”
易中海:“就算選不上,能被提名,你已經是咱院年輕一輩最出息的了,我打聽了,許大茂沒被提名,閻解成也沒有,柱子更別說,他就一幫廚,正經工作都沒有。”
賈東旭一聽,心中高興:“師父我一定會努力選上的。”
抵達軋鋼廠廚房,現在軋鋼廠後廚還沒有傻柱,就連四合院劇情中的劉嵐,馬華此時都沒有出現。
喫的也是餐廳正常飯菜,只是根據待遇不同,分大鍋,中鍋,小鍋。
什麼級別待遇喫什麼,廠領導和技術人員,中層幹部,都是喫中鍋。
小鍋就屬於開小竈了,一般都是廠子裏需要待客,纔會開。
比如今天,陳衛東就跟着楊廠長喫的小鍋,味道中規中矩,不好喫,也不難喫,但是捨得用料。
陳衛東注意到在喫飯之前,朱大車先將他們一行人的糧票交上去了,陳衛東也要掏糧票,朱大車拉住他:“咱跑車出來都有津貼,大學生,你就不用和我們客氣了。
吳長貴:“就是,將來有機會你請我們。”
陳衛東:“好,等回機務段,我請三位師傅喫飯。”
吳長貴:“喝喜酒也成啊,大學生該找對象了...”
在喫飯期間,楊廠長和朱大車把酒言歡。
陳衛東也知道了楊廠長和朱大車認識的緣由。
四六年,楊廠長在豫省幫助農民抵抗還鄉團,當時朱奇和他愛人被派過去主持土改工作。
一年的工作結束之後,楊廠長和朱大車兩口子一起返回北平,也是那時,他知道朱大車的身份,兩人之間關係不錯。
楊廠長:“要說當初我們遇到那一撥還鄉團,可真的比腳盆雞那羣牲口還要可惡。
一句:“若是誰拿了我的什麼,給我送回來;誰喫了我的什麼,給我吐出來。有人欠我的帳,那得一筆一筆慢慢算。
然後就是挨家挨戶搞清算,搞什麼‘清租倒算'、'倒田復租’。還要求貧僱農將在這些土地上往年收穫的糧食全部上繳,如果不按規定辦,就先抓人......”
提起那段日子,朱大車也唏噓不已,畢竟,當時土改眼看着出成果,結果被還鄉團破壞。
後來,還鄉團被剿滅,土改順利完成。
倆人把酒言歡也不忘帶着陳衛東,“大學生,你喝那麼點,養魚呢?來,一杯乾了...”
“幹了!”
“好,痛快,朱大車,怪不得你喜歡這位大學生,我也喜歡,一看就是敞亮人。”
席間,樓振華和安泰不動聲色的詢問陳衛東的情況。
陳衛東四兩撥千斤,挑揀了一些不重要的情況回答了。
婁振華聽說陳衛東沒對象,臉上笑容更盛。
安泰:“衛東同志,你家兄弟幾個?”
“五個,三個姐姐,一個哥哥。”
安泰笑着說:“小兒子大孫子,老爺子的命根子,打小得是家裏的老疙瘩吧?”
安泰和振華在試探陳衛東的同時,楊廠長和李懷德側耳傾聽。
陳衛東同樣也在打量倆人,振華不用想,肯定就是曉娥的父親,軋鋼廠最大股東。
看言語談吐,陳衛東感覺安泰在軋鋼廠的話語權應該比振華低一些。
但是振華爲人處世,算計痕跡很重。
安泰,看似弱勢,但大智若愚。
楊廠長:“朱大車,你這位大學生,不簡單啊,什麼家庭養出這樣厲害的大學生?”
這是要打聽成分了。
三杯酒下肚兒,朱大車滿是自豪:“正兒八經的貧農成分,咱工農自個兒的大學生,怎麼樣?厲害吧?
剛進機務段,研究好幾項技術,歐米茄手錶,別說豐臺機務段,整個四九城鐵路局也是獨一份。
我們用的還是老式懷錶....”
朱大車和他父親很像,他從不願意用身份搞特殊,但是他卻願意和他父親一樣,爲技術人纔開後門。
就像建國前,朱大車父親就曾經玩過“高科技引進”,80大洋追人才。
楊廠長面色微變,看向陳衛東的眼神鄭重許多,怪不得能讓那位的兒子如此看重。
酒足飯飽之後,楊廠長和朱大車去辦公室聊天,給陳衛東三人安排了休息的地方。
陳衛東正好趁着這功夫,拿着牛腰子飯盒,往站臺走去。
陳衛東走出辦公室的一瞬間,楊廠長和李懷德的人就跟上了。
臨時站臺上,工人們三三兩兩的正坐在一起喫飯,陳衛南懷中拿着紅薯窩窩頭,幹啃着,
張大力還沒轉正,此時在臨時工中已經以工人老大哥自居了,“哎,剛纔站臺上開大車的你們看着沒有?
他們也是工人,我也是工人。”
“張大力,人家可是鐵路工人,鐵老大,你能比嗎?”
“怎麼不能比,都是工人階級,陳衛南,你說是不是?”
陳衛南笑笑沒說話。
“哎,衛南,你幹活一直是咱這裏最能賣力氣的,我還以爲你能比張大力先轉正呢。
張大力:“確實,論幹活,咱這些人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陳衛南。”
陳衛南沒說話,他其實更喜歡一個人低頭慢慢幹活,不愛和別人打交道。
陳衛東曾經說過,他這性格適合琢磨技術,能沉得下心。
但是,琢磨技術,那得是工人老大哥。
“大哥!”
陳衛東拎着飯盒喊了一聲,臨時工們抬起頭,就看着穿着鐵老大工裝的陳衛東,“嘿,誰家兄弟,跑咱這喊大哥?”
“能被鐵老大喊一聲大哥,那得多撥份兒。”
“東子!”
陳衛南面露驚喜之色:“你怎麼來了?”
陳衛東:“我跟着剛纔火車過來的,原本打了飯想在車上喫,正好楊廠長請朱大車喫飯,哥,你喫這個。”
陳衛南看着嶄新的飯盒:“別,留着回家喫,我喫窩窩頭了。”
“大哥,喫吧,好好補補,下午我應該能早回家。”
“那感情好,明兒十五,奶奶這幾天一直唸叨你,過生日沒回來,我瞅着她從咱媽屋裏順了倆雞蛋。”
兩兄弟說說笑笑,渾然沒發現,臨時工那羣人都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陳衛南有兄弟在鐵路?怎麼從沒聽他說過。”
“嗨,陳衛南除了幹活,你聽他說過別的話嗎?”
“哎,那工人剛纔還是和楊廠長一起走的呢,還以爲陳衛南和咱一樣,現在瞅瞅,人家是真人不露相。”
陳衛東給陳衛南送了飯,就快步離開,畢竟,他是跟車出來的,不能離開集體太久。
楊廠長和李懷德得知這事兒,兩個人同時確定今天要陳衛南轉正的方案。
也是陳衛東來的時機合適,臨近中秋之際,軋鋼廠引進新式雙層升降結構軋鋼機,其他車間也相應擴大規模。
正好需要招工,招工數目早就報上去了,就等確定完名單,給工人辦轉正手續。
至於原本名單上有沒有陳衛南不重要,勞動局只負責招工人數,招工方向,別從農村招工之類的。
招工人,軋鋼廠有完全自主權。
朱大車離開楊廠長辦公室之後,陳衛東注意到李懷德和楊廠長做事有商有量,看起來關係很好。
陳衛東眸子微閃,在原著中很多劇情表明,楊廠長和李懷德並不和,楊廠長後來掃大街就是李懷德的手筆。
但現在兩個人關係,在外人眼中,跟夫妻似的。
這要是剛畢業的陳衛東,可能不理解,但進入鐵道部這個大熔爐,他慢慢也琢磨出點門道了。
楊廠長和李懷德是目前軋鋼廠公方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一個負責生產,一個負責後勤。
而目前新國家仿照毛熊,實行廠長制,楊廠長在廠子裏,有絕對的話語權。
李懷德不得不避其鋒芒。
他們的關係,就像前八輩子的仇人輪迴到今世,卻不得不做夫妻一樣,彼此恨得牙根疼,也得裝出一副和睦的樣子。
因爲要是不和睦的事情傳出去,對他們的仕途多少會有一些影響。
如果真鬥得不可開交,需要上層來調節的話,那就真的要各打五十大板了!
所以,陳衛東看到楊廠長和李懷德非常和睦,恐怕是表象。
李懷德走出工廠去了勞資科,先是要了近期轉正名單,“這一批名單是根據勞動局規定的數目招收的。”
李懷德:“嗯,你挑選一個合適的人,將陳衛南換上去,記得問問他喜歡什麼工種,然後調去什麼車間。”
等李懷德離開,勞資科衆人好奇議論起來:“哎,你們說,陳衛南走哪裏的門路?能讓楊廠長和李主任同時關照轉正問題?”
“誰知道,他在軋鋼廠臨時工幹了好幾年了,按說有門路,他早就轉正了,不會等到現在......”
任誰也想不到,悶聲不響的陳衛南有個大學生弟弟,還在四九城鐵路局研究所。
一小時後,陳衛南手中攥着剛領的學徒工工資,懷中抱着勞保用品和工裝,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他弟弟來一趟軋鋼廠,他就轉正了?
還有剛纔,勞資科的幹部,說話可真溫和啊。
問他轉正後,想去什麼車間?鉗工,鍛工,銑工,隨便陳衛南挑選。
陳衛南不太懂這幾個工種,但是他經常在工廠,聽到一句順口溜。
車鉗銑沒有比,鉚鍛焊湊乎幹,要叫翻沙就回家。
車工,鉗工,銑工是最好的,其中鉗工,他還聽一大爺說過,是萬能工種,一聽就厲害。
“我能學鉗工嗎?”
“行,那就去第一車間,劉成那裏正好缺人。”
於是陳衛南就成爲了一名學徒鉗工,學徒工資18塊,還有工會的大姐,帶他去了工會,辦了工會證,說他以後就是工人階級了。
陳衛南出來正好遇到準備離開的陳衛東,他將剛纔轉正的事情和陳衛東說了一遍,陳衛東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陳衛南轉正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陳衛東能被朱大車和楊廠長看重,拉攏,那是因爲陳衛東的能力和未來,必然將來能給他們帶來回報。
不管這份回報是爲公,還是爲私,這都代表陳衛東足夠優秀,他已經不需要主動去追求人脈了,而是吸引而來。
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人強則有人幫。
陳衛東正和陳衛南說話,李懷德跑過來:“衛東同志,我先帶你大哥去一車間報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