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麥花臉上笑容一滯,“其實我們院有一個姑娘,長得還行,五官端正,就是成分差點,她爹是地主階級的孝子賢孫。前朝遺老,這要在前朝,小姑娘怎麼也得是個格格,只是,她父親當初娶了兩個老婆,原配帶着她回鄉下
了,以至於是鄉下戶口,也沒工作...”
傻柱一聽,眼睛一亮:“格格好啊,那肯定得知書達理,溫柔賢惠,氣質好吧?”
這要是別人,或許還在意成分,但四合院一個傻柱一個許大茂,從來沒把成分問題當回事兒。
“陳姐,您受累,得空幫我說說。事成,媒人鞋,我給您去佳美麗買皮鞋。”
傻柱一想到他能娶回一格格,嘿,將來怎麼着也能壓許大茂一頭。
“哎,柱子,那姑娘不是知書達理....
傻柱卻沒聽陳麥花說什麼,人早美滋滋的回屋去幻想娶格格的美好生活。
陳麥花也是無奈,提起遺老遺少,傻柱光想着那些知書達理,身份高貴的格格去了,查老大家的姑娘,領弟兒,可不是這情況呀。
傻柱轉身離開,劉素芬:“大姐,你真給柱子說對象?柱子情況不一樣,一般姑娘,夠嗆能成。”
陳衛東:“大姐,你什麼時候還認識大家閨秀?”
“算不得大家閨秀,就是我們院裏的查老大原配閨女叫領弟兒,查老大娶了一妻一妾,建國後這不只能留一個嗎?
他原配和生的閨女領弟兒,就被趕回鄉下去了。
領弟兒爲她娘抱不平,收拾包袱就來了四九城。
小妾扶了正,領弟兒家裏四個舅舅,打小跟着一羣小子長大,還讀過私塾,這姑娘,是腰上有勁兒往心裏使得主兒,一說話就笑,一張嘴就下套。
把她後媽折磨的苦不堪言,她後媽這不就拜託我們院裏,看看誰能給這姑娘尋摸個婆家。”
劉素芬驚呼:“這姑娘這麼厲害?”
“家裏四個舅舅,幾個表哥來着?還有親孃撐腰,能不厲害嗎?
不過這姑娘,嘴壞心不壞,她和後媽鬧騰是護着她爹,看不慣她後媽整天拿捏她爹,是個能過日子的主兒。
我覺得他和柱子挺合適的,柱子這性格,需要有人管。’
陳衛東聽陳麥花說領弟兒的事兒,嘴角微抽,這姑娘要是真進了四合院,嫁給傻柱,別說賈家別想佔便宜,易中海也甭想養老了,賈張氏都得英年早逝。
晚上,陳麥花難得回孃家,田秀蘭蒸了一鍋二合面饅頭,又炒了白菜,一家人就着醬豆腐,炒白菜,就喫完了飯。
幾個小的喫的一臉滿足,畢竟,喧軟的二合面饅頭,可是逢年過節才能嘗的美味。
晚上,陳麥花臨走,田秀蘭給她裝了六個饅頭。
陳麥花:“媽,不用,家裏有糧食。”
“拿着吧,媽知道,這些年你爲了幫襯弟弟,沒少被妯娌和小姑子戳脊樑骨,東子嘴上不說,那天我看他屋裏盤算該怎麼給你找工作呢。”
陳麥花看着陳衛東背影低聲說:“媽,告訴東子,找不着也沒事,家裏日子能過。我男人說,這會兒好多單位都在精簡機構,幹部都得去建設農村。
現在我能四九城戶口,有定量,就知足了。”
陳麥花離開後,陳衛東和陳老根說了關於想在後面屋子開窗戶的事情。
陳老根抽了口旱菸:“咱這屋子寬敞,真要換房子我可捨不得,你沒見老閻家和賈家,多少人擠在一間小屋裏。
要是能開窗戶,那就更好了。”
田秀蘭:“誰說不是,咱家四合院倒座房位置,原本地基就高了不少,開窗戶,除非踩着磚頭,不然根本看不到屋子。”
陳老根:“供銷社有汾酒,回頭我去買兩瓶,再拿着你帶回來的大米,差不離了。”
晚上,陳衛東躺在屋子裏,心中盤算,大姐的工作,其實最好將三個姐姐工作都解決了。
明年58年,鐵路降低學歷招工的以重體力工種居多,像是工務段,線路工肩扛二百斤的枕木,顯然不適合陳衛東的姐姐們。
當乘務員,仨姐姐都過年紀了。
送水工,目前鐵路都是照顧受過傷的退役軍人,好崗位一個蘿蔔一個坑。
該怎麼解決呢?明年是飛躍前進時期.....
飛躍前進時期?
陳衛東忽然想到一個適合三個姐姐的工作,或許,他一下可以將三個姐姐的工作全都解決了,甚至他大嫂想要去都可以。
陳衛東想通了問題,心情不錯,躺在牀上聽着屋子外面,陳金在教着陳老根、田秀蘭、劉素芬讀拼音。
陳衛南學的比較快,就負責帶妞妞。
妞妞:“爸爸,你給我媽做風車好不好呀?”
“好,做風車。”
陳衛東聽到風車兩個字,眼眸中露出溫暖之色,小時候,他哥哥揹着他看着小攤位有賣風車的,他也想要。
但是沒錢,陳衛南後來跑去幫着賣風車的幹了大半天活兒,琢磨明白,怎麼做風車,回來就給陳衛東做了一個風車。
再後來,每年春節,陳衛南都會給陳衛東做一個風車,一直到他上大學。
爐火上的熱水噗滋噗滋,屋子裏,“Aaya, Bbㄅㄝbè, cccè, Ddㄉㄝdê, Eete....”的拼音,拼讀得很認真。
昏黃的煤油燈中,跳躍的燭火,將一切映襯的格外溫暖,陳衛南低聲說:“這種風車早些年叫吉祥輪,小輪子轉起來,就祈禱着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這黃的代表土地,種莊稼離不開土是吧?綠的是水,紅的是太陽,世間萬事萬物,就靠着這三樣....”
一夜無話,清晨,陳衛東早早起牀,發現他的桌子上竟然也擺着一個吉祥輪風車,他拿起來,用力吹了一下,伴隨着風車轉動,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第一次得到大哥做的風車時快樂時光。
“東子,起來了?”
劉素芬趕緊給陳衛東倒了熱水,“先洗漱,我做了麪茶,趕緊喝一碗,身上還熱乎。”
“哎,謝謝嫂子。”
陳衛東喫完早飯,陳老根拎着兩瓶汾酒回來,陳衛東回屋,行李袋中拿出他在機務段就準備好的小站稻。
田秀蘭看看時間:“這個點差不多,人都起來了,你去王主任家串門,別屁股沉。星期天,難得休息,人家說不定想出去逛逛。”
“哎。”
陳衛東拎着東西,走出衚衕,就看着陳木在街上雙眼瞅着地面,不停溜達。
陳衛東:“陳木,幹什麼呢?”
陳木:“小叔叔,老師讓寫作文,題目好人好事,聾老太太前天出門,被我衚衕的同學扶着過了好幾次馬路,她就再也不出來了。
不能寫扶老太太過馬路,我就想寫撿錢包,但我沒檢過錢包,出來碰碰運氣,要是撿一個,就能完成作文了。”
陳衛東揉揉他小腦袋:“也可以別的好人好事,幫媽媽做家務,保護妹妹不受欺負...”
“那我爲了保護妞妞,揍棒梗也算嗎?”
“算,快回去吧,大冷天的。’
看着陳木跑回家了,陳衛東這才循着記憶來到了王主任家院子,王主任也住在老交道口衚衕,但是院子是高臺階的紅漆大門,大門旁還有個車庫,據衚衕裏老一輩人說,這大紅門裏住着是個什麼貝勒。
貝勒之後,民國住着也是富貴人家,人民當家做主之後,這院子就分成幾個小一點的院子,王主任家就是其中一個。
陳衛東推開大門,一位穿着褪色軍裝的老人探出頭,笑了:“衛東?好久沒見你小子來蹭飯了。哎呦,看工裝,這是進鐵路了?”
陳衛東:“嗯,大爺,喫了嗎您?”
“喫了,剛泡上茉莉花茶,喝一杯?”
“回頭有時間,我來找一趟王姨。”
“成,快進去吧。”
陳衛東拎着東西進了院子,院子很大,中間有一個葡萄架,還有不少花木果樹,方磚鋪就的甬道,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通往各個房間,甬道旁邊是花壇,以前陳衛東來的時候見過一次開花,是紫色的雞冠花和紅色的美人蕉。
陳衛東剛進院子,正好王主任出來倒水,見陳衛東來了,眼睛一亮:“前一陣我還和馮鵬唸叨你呢,畢業了,難不成真生了?也不來坐坐。”
陳衛東:“王姨,跟誰生份也不能跟您生份,這不平時一直在單位,剛週末回家看看。”
“快進屋,來。”
“王姨,我給你掀簾兒,你先進去。”
“老馮,快看誰來了?”
陳衛東進屋,屋子裏很寬敞,牆邊一個五斗櫃,還有一面大鏡子,椅子都是軟背的。
每個傢俱上都釘着一個綠色的小銘牌,上面刻着數字,這說明傢俱都是公家的,需要交租金。
馮鵬的父親,馮國強:“衛東,可好些日子沒見你了,聽說你進鐵路了,工作的怎麼樣?”
馮國強給陳衛東倒了一杯茶,陳衛東撿了工作事情簡單說了一些,沒說他現在行政等級19級的事情:
馮國強:“你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健,說起來也巧,我們這邊有個案子,恐怕要和鐵路公安併案。
週一我還正好去一趟你們機務段呢……”
馮鵬的父親,四九城公安局一把手。
馮鵬:“衛東,你終於來了,我還說要和你慶祝一下,猜猜,什麼值得我慶祝?”
陳衛東:“我猜,3級辦事員了?”
馮鵬瞪大眼睛:“你怎麼知道,我現在行政等級21級,3級辦事員了,找時間,咱出去喝一杯。”
王主任端着一盤子走進來,放在桌子上:“馮鵬,你能不能學學衛東?這次行政等級,你真以爲憑着你愣頭青就解決問題了?
也不想想,就麻袋廠的廠長原本在部裏工作,是男女關係犯錯誤受處分才被調到麻袋廠當副廠長,廠長調走,53年他就當了廠長,他一向喫飽了轉一轉,躲在辦公室批文件下下棋,你就不想想,這麼多年,區委能不知道他
的事嗎?
既然知道,爲什麼沒人處理?”
馮鵬:“不管背後什麼原因,這樣的廠長就應該批評,應該向上級反應,就算反應不動,也要堅持,這是我應該發揮戰鬥精神的時候。
再說,組織爲什麼要我們看《拖拉機站站長與總農藝師》,還不是因爲娜斯嘉來到拖拉機站工作的時候,堅持技術革新,勇敢和官僚主義做鬥爭?”
"...."
王主任看着自家兒子愣頭青,一臉無奈:“你啊,就是跟頭栽少了,該學學衛東,穩健一點,
你忘記你們組織部那名叫王振的年輕人了?”
想起去種樹的王振,馮鵬一噎:“那也不能阻止我開展工作。偉人都說,我們是八九點鐘的太陽,世界是我們的。”
馮國強:“衛東,你看過《拖拉機站站長與總農藝師》這本書嗎?你的看法呢?”
馮鵬:“衛東,你說,你看到的是不是和我一樣?堅決和官僚主義做鬥爭。”
陳衛東:“馮鵬,我覺得你沒看明白最後。”
“最後?”
陳衛東語氣很輕,卻很有分量:“結局是,去莫斯科參加會議的是那三個處處刁難她的領導,娜斯嘉這個有功之臣反倒沒有去開會的份了。”
後來馮鵬回憶起這一幕,卻怎麼也無法將現在的陳衛東和剛畢業那個苦出身茫然又稚嫩的大學生聯繫到一起了,這小子成長太快了。
他靠着家裏父母,爺爺的軍功,比陳衛東早成長二十年,而陳衛東自己摸爬滾打,只用三個月,就看明白他看不到的東西:
那就是體制工作,有時需要愣頭青,有時也需要和光同塵。
而陳衛東這一句話讓馮國強眼前一亮:這小子,天生的政工好苗子。
王主任:“衛東,喫雜抓。”
雜抓又稱雜拌兒,就是將柿餅兒、各種果子乾兒、花生、酥崩豆以及糖果混合在一起出售。
衚衕裏經常有商販邊走邊?喝,“您老過年好喜歡,喫了雜抓能抓錢,不掙錢的學生抓識字,大姑娘抓針線。
陳衛東擔心,週末王主任家有事,趕緊和王主任說了開窗的事。
王主任:“那家開窗戶的是一位退役軍人,因爲戰場上受傷,一到冬天腿疼,想給他換房子,他不想搞特殊,於是只能開窗戶了。
這事兒,別人找我,我不能鬆口,但你家情況我也清楚,回頭讓你爸找咱街道辦的建築合作社,幫着開上就是。”
陳衛東在衚衕,幫着王主任辦了好幾件大事兒,田秀蘭平時也十分支持街道辦工作,家裏還是五好家庭,節約模範,就算別人家想來找,王主任也能應付過去。
陳衛東心中一喜,又和王主任一家寒暄兩句,這才起身告辭。
王主任還想留陳衛東喫飯,陳衛東:“王姨,真不是我不想留,主要我還得回機務段,下次一定。”
“行,還惦記着能來看看王姨就行,你馮叔之前得了熊貓香菸,你帶兩盒回去,自個兒不抽,留着人情往來也是好的。”
熊貓香菸是1956年出產的特供香菸,數量極少,市面上壓根見不到。
陳衛東推辭:“王姨,這太貴了。”
王主任直接將香菸塞陳衛東兜裏:“自家孩子,哪有貴不貴的。”
經過今天,王主任和馮國強都看出來了,將來說不得馮鵬還得靠着陳衛東呢。
陳衛東回到家中,和陳老根說了開窗戶的事情,田秀蘭拉着陳老太太:“媽,今年冬天您能曬着太陽了。”
陳老太太笑眯眯的說:“得了我小孫子的濟了。”
房子開窗戶的事情解決了,陳衛東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下午,陳衛東將開窗的事情交給陳老根,畢竟衚衕裏的事兒,陳老根門兒清。
然後就帶上劉素芬給他裝的麪茶,陳老太太偷偷塞給他的雞蛋,還有陳麥花昨兒來給他做的棉手套,口罩,還有家人的叮囑,回到豐體機務段。
一進機務段,就看着宣傳欄前面熙熙攘攘:
“小技術室又改進了和平型蒸汽機車,取得成果了。聽說省煤比咱機務段的省煤大王還要厲害呢。”
“聽說,組織部的同志已經準備找衛東同志和小技術室談話,這是要論功行賞,說不準都能漲工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