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交道口,天還未亮,寒風呼嘯,人還沒醒,鵝毛般的雪花,就開始漫天飛舞。
陳老根裹緊身上棉襖,將兩隻手揣袖子裏,佝僂着身體,往文三院兒走去。
王主任:“老根,天還沒亮,你去哪裏呢?”
“王主任,我家東子剛回來,我給他去買個褡褳火燒。”
“那你可慢點,雪天路滑。”
王主任回到家中,見馮國強一身風塵僕僕:“我說,你這次出差格外長,我交代你的事情,你辦了沒有?”
馮國強那天去了豐臺機務段,就直接坐火車,去了東北鐵路,將這次煤炭魚雷的情況傳下去。
直到今天纔到家,想到他在豐臺機務段的所見所聞。
馮國強:“你還說呢,機務段老汪,我那位老戰友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公正無私,我去機務段,硬生生按照規矩,交飯票買飯喫。
後來,我瞧着事情辦的差不多了,尋思着說點私事兒吧,結果一說衛東,公安段兩位同志非要請我喫飯,說是替衛東同志照顧我,我現在都不知道,我是去讓人照顧衛東的,還是衛東照顧我,
不止如此,我還聽說,衛東現在是行政等級19級,技術科股長,11級技術員.....
瞧瞧人家衛東,再瞧瞧咱兒子,馮?有點啥事,能把三分講成七分,但是衛東呢?
不管多出風頭的事情,他卻輕描淡寫,甚至面對你兒子顯擺,人家巋然不動,瞧瞧這份心性。”
王主任驚訝不已,“衛東他畢業才幾個月,就行政等級19級了?我們街道辦也有新來的大學生,晉升沒有這麼快的。’
王主任和馮國強並不知道,陳衛東其實已經10級技術員了,組織處於對他的特殊保護,晉升保密。
“何止,我在機務段走了幾天,凡是提起衛東,就沒有不豎大拇指的,說技術好,爲機務段改良很多技術,火車司機,好幾個援朝戰鬥英雄,提起衛東,跟自家兄弟似的。
我跟你說這些,讓你心裏有點數,以後陳老根家,不同於往日了。”
王主任驚訝半晌,想到陳衛東的穩健:“哎,咱衚衕我原本以爲,年輕一輩,就數着於富貴了,沒想到,陳衛東沒人脈,沒資源,靠自己的能力,走的這麼長遠。”
馮國強點燃一支菸:“我們已經差不多到頂了,我瞅着這兩年風向不對,現在需要早爲兒女做打算了。”
陳老根去文三院裏借了他的平板三輪車,騎着往東華門走去,抵達了東華門,買上了褡褳火燒,他小心翼翼踹在懷中,然後就用勁兒往老交道口蹬去。
將三輪車給文三放下,又一路小跑回到四合院。,
閻埠貴出來開門,見陳老根嚇了一跳:“我說老陳,你大清早跑步?”
陳老根笑眯眯的說:“哎,響應國家號召,積極鍛鍊身體,爲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
閻埠貴一聽,忍不住犯嘀咕,陳老根以前憨厚老實,別說懂政策了,識字都識不清楚,現在還懂響應號召了。
真是,判若兩人。
傻柱拎着尿盆從院裏走出來,看着埠貴挑眉:“嘿,三大爺,喫了嗎您內?”
閻埠貴:“喫了,我說柱子,你大清早的,倒尿盆那麼着急幹什麼?瞧瞧,空氣都不新鮮了,”
傻柱:“要新鮮?您搬故宮去,那裏新鮮。”
瞅着傻柱走了,氣鼓鼓的:“哼,這院裏,也就傻柱這傻不拉幾的,皇帝的聖旨將軍的令一變不了。”
陳老根將褡褳火燒拿出來,塞牀頭上,看了一眼陳衛東屋子。
田秀蘭低聲說:“還沒醒呢,你瞅着點,我去一趟街道辦,今兒來一批新零活,去排隊早,能先領着。
等東子走了,將家裏仁美女叫回來,你好好說道說道,東子爲家裏操碎心,誰也不準給東子拖後腿,名聲也好,工作也罷,要是誰影響東子,我第一個不依。”
陳老根點點頭,心中盤算着,兒子這麼努力,他這當爹的不能拖後腿,東子給的那登統卡,他得加把勁回供銷社忙活了。
陳老根想要喝水,又怕弄出動靜吵着陳衛東,乾脆坐在炕上,就那麼聽着陳衛東屋子的動靜。
劉素芬輕手輕腳起牀,將陳衛南晃起來:“待會你看着點孩子,醒了別讓他們鬧騰,東子歇歇不容易。”
“知道了。”
劉素芬和田秀蘭早早起來,先去中院接水,看着秦淮茹正在洗牀單。
“陳嬸子,起這麼早啊?”
田秀蘭:“哎,東旭可真有福氣,找你這麼賢惠媳婦,這麼早就忙裏忙外。”
秦淮茹抿嘴輕笑,“將來東子也給您找個好的。”
接完水,田秀蘭就拎着白鐵皮快步往前院走去,二大媽低聲說:“哎,淮茹,瞧着沒,這陳老根家,一輩子擺脫不了泥腿子樣,大清早起來,這是準備去街道辦領零活兒呢,
你說,現在陳衛東一月工資不少掙,一家人還摳摳搜搜,捨不得喫,打零工,圖什麼?”
秦淮茹:“大概家裏孩子多吧,不過,衛東這麼出息,怎麼也不像喫不上飯的。”
田秀蘭和劉素芬走出院子,劉素芬:“媽,回頭,二大媽和東旭媳婦又該嚼舌根了。”
田秀蘭:“嚼去吧,這過日子,是過裏子,不是過面子,東旭媳婦,家裏那麼困難,她還不想辦法接點零活,不趕上事兒還好,一家子寅喫卯糧,要有個什麼事情,保不準一家子都得摔地上。”
田秀蘭和劉素芬來到街道辦領了零工,滿臉喜氣洋洋:“哎呦,今兒運氣可真好。竟然有縫皮子,紙盒,摺頁子,咱這陣子加加班,爭取也讓咱家收入來個飛躍前進。
還得囑咐幾個孩子,平時家裏的蟲子注意點,到年底,咱家不但要評選五好家庭,還要參加五無家庭評選,無蒼蠅,無蚊子,無臭蟲,無蟑螂。
評上了,過年的蔥薑蒜和香油,就有着落了。”
劉素芬:“縫一件皮衣1毛5分錢,一百個紙盒1毛錢,一千個摺頁子也是一毛錢,還有納鞋底一雙1毛錢,咱一家子使勁幹,保不準能掙三四十塊錢呢。”
清晨,陳衛東醒來,伸了個懶腰,穿上衣服。
看着陳老根靠在牆頭上,那麼睡着了,陳衛東剛準備給陳老根蓋上衣裳,陳老根醒了:“醒了?給你買的早飯,趕緊喫。”
陳衛東眼睛一亮:“東華門的褡褳火燒?”
褡褳火燒,以麪粉制皮,包裹豬肉、蔬菜等餡料,摺疊成長條形後油煎至金黃色,因形似古代褡褳而得名。其特點是外焦裏嫩、香鮮可口,口味類似鍋貼但形狀不同。
“饞了吧?快喫,我和你奶奶,你媽都喫了,這都是你的。”
陳衛東將褡褳火燒分開:“爸,我三歲的時候你就騙不了我了,我就喫一塊,讓嫂子熬點窮糊糊吧。
劉素芬笑着說:“熬上了,出來喝吧。”
陳衛東出門就看着外面牀都變成了工作臺,陳金帶着陳木和陳土的糊火柴盒,摺頁子,摺頁子是印刷廠裝訂書籍的一道手工工序。
陳火帶着妞妞爬上爬下的找害蟲,捉老鼠麻雀。
田秀蘭和劉素芬正在縫皮子,縫皮子就是將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獸皮縫製成手套,坎肩或者皮衣,一件皮衣1毛5分錢。
陳老太太正在納鞋底。
一家子老小齊上陣,都充滿幹勁兒。
劉素芬給陳衛東舀了一碗窮糊糊,陳衛東將褡褳火燒分開,一人一小塊,等陳老根,陳衛南,陳爲東喫完了,劉素芬田秀蘭和陳老太太纔開始喫。
倒不是男尊女卑,是這個年代,人們習慣了先讓家裏頂樑柱喫飽飯,她們再帶孩子喫。
喫完飯,就聽着秦淮茹在中院一邊洗衣裳,一邊和院裏的人說說笑笑,聽得陳衛東直搖頭,就賈家這情況,秦淮茹也不尋摸點生計,一家重擔壓在賈東旭身上。
上午陳衛東在家幫着糊紙盒子,摺紙頁,沒多大會兒,陳火出去茅房,捏着一個臭屁蟲跑進屋子裏:“媽,奶奶,老掰我抓到一隻大姐,能喫嗎?”
劉素芬:“能喫,正好待會兒給你做了,你喫了,治尿牀。”
劉素芬看看時候差不多,就開始忙碌做午飯,中午她特地給陳衛東做了用料紮實的肉蛋餃子,給下好了放在飯盒中。
陳老太太幫着陳衛東補好了襪子,又裝上幾雙暖和的鞋墊。
還有妞妞藏了許久的糖果,陳金陳木幾個省下來的凍柿子。
陳衛東拎着一行李袋沉甸甸的愛,來到豐臺機務段,此時的豐臺機務段,明顯氣氛越來越熱烈。
機務段辦公樓中央,多了幾條橫幅:“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鍛鍊身體,爲祖國健康工作五十年。”
“反對浪費,勤儉建國。”
陳衛東回到機務段,很快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特氏閥的理論工序已經全部打通,接下來,就是進行改造和試行,得出改進數據。
而趙真真經過一段時間努力,終於將小技術室的一切摸透了。
她被陳衛東允許參與2203型蒸汽機車特氏閥的改造攻關。
趙真真激動不已,拿着筆記本還有圖紙熬夜看好幾天,將特氏閥的各種問題,各部分解決方式記在心中,然後雄赳赳氣昂昂,來到小技術室。
陳衛東:“開個碰頭會,先針對特氏閥,做一個總結。
之前我們在改裝特氏閥的漲圈的同時,將氣室套和汽室漲圈進行淬火及回火,使這兩種工藝可以達到布氏硬度:270~310。
這點王福友,李師傅,你們兩人負責的方向,需要特殊注意:
這其中涉及兩瓣分解式漲圈彈簧的卷制及熱處理
第一卷制:根據車型取長度等於Lo的鉻釩鋼彈簧絲,在爐內加熱約600℃左右取出,在卷制彈簧胎型上捲成自由狀態,根據加熱爐的大小,可分爲兩次或一次捲成,最好一次捲成。彈簧銷在淬火前焊上。
分解式漲圈能否保證機車汽缸汽密,主要在於彈簧的熱處理。因此,彈簧熱處理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工序。
鉻釩鋼應在爐中加熱至850~880℃後保持一定的時間即使粗線相變完成,取出放入油中淬火......”
陳衛東講解過程中,小技術室大傢伙都飛快的記錄,只有趙真真茫然了,她低頭看看手中資料,再看看陳衛東。
陳衛東的樣子像是闡述一種很簡單的原理,信手拈來,根本不值得一提,但趙真真卻茫然了。
現在大學生都這麼厲害嗎?她和陳衛東同樣是技術員,差距也太大了。
等陳衛東將特氏閥的所有技術總結完畢,最後他將手中的筆記本合起來。
然後朗聲對大家說:“好,接下來,根據分工,奔赴不同車間,開始特氏閥的改造攻關。”
趙真真臉上劃過一抹窘迫,“衛東同志,我該去哪裏?”
陳衛東:“你去檢修車間,繼續實習。”
趙真真明顯理論不紮實,是特氏閥他重點講解的是怎麼改造,對改造工藝都是一提帶過,那是因爲陳衛東只需要負責全局。
至於具體的改進,涉及到的工藝,都是小技術室其他人各自負責攻關,每次陳衛東講解一種零部件改造,他們都會先去考察工藝情況,做出報告。
除非和之前銑牀一樣,實在解決不了,纔會報到陳衛東這裏,大家一起解決,在自主學習方面,趙真真明顯不合格。
趙真真眼眶都泛紅了,但陳衛東卻帶人大步離開,她只能收拾東西,跟上。
到了檢修車間,李師傅點了幾名幹活麻利的工人,開始了特氏閥的的改進。
與此同時,陳老根也按照陳衛東交代的,每天晚上都帶着一家人去街道辦剛辦的掃盲班,學識字,學普通話。
與此同時,新國家要在文化上來一場原子爆炸,工廠、農村、部隊、街道,到處都是掃盲班,人們以高漲的熱情投入到了文化學習當中。
每天晚上,陳老根一家都會傳出朗朗讀書聲:“識字牌牌兒好比明燈一盞,牌牌兒上的字兒我記心間。什麼字你記心間?這兩個字兒叫“生產”,你把那生產講一講,邊區的人民怎麼生產……………
把繩子套在脖子上??le,就是它??le;喫飯的??chi......”
不止陳老根學習,陳衛東的三個姐姐,時不時也來家裏就着陳衛東留下的教材,一起學習。
陳老根家變化,直接讓院裏人好奇起來:
許富貴:“嘿,還真是牆腳上開口的??邪門兒,陳老根這一家子,是出了個大學生,知道讀書的重要性,所以都跟着學習了?
他們就算學出花來,也考不上大學啊,難不成這識字,還能讓一家子都找到工作?”
劉海中:“我看陳老根家這是八戒做夢娶媳婦??????儘想好事。現在四九城多少單位在精簡職工,教授都下鄉去了,真要識字能找到工作,我家老二也識字呢。”
易中海:“老陳一家是魔登了,東旭媳婦也識字,在掃盲班,人家給了等同初中文憑,不一樣沒戶口,就沒工作。”
二大媽:“嘿,真成,不光田秀蘭,劉素芬整天捧着本子學,就連陳老根閨女,整天家裏孩子也不看了,這眼看着過了臘八就是年了,也不在家忙年,整天跑孃家來學認字。"
傻柱心中美滋滋的,陳麥花又回院子裏了,他正好攢了點土特產,怎麼也得讓陳麥花將那王府的格格介紹給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晃就到了1958年2月8號。
這一天,陳衛東在檢修車間,放下手中的工具,小技術室的同志們此時都目光灼灼看向陳衛東,就等着陳衛東說出特氏閥改進結果。
這個時候,老伊萬走進來,他得意洋洋:“親愛的衛東同志,李師傅,黃主任,怎麼樣?
特氏閥的問題,是不是還沒有解決?
黃主任,按照我說的,這個週末,只要再舉行一場舞會,讓文工團的姑娘們陪我們跳跳舞舞,放鬆一下,我一定會想起特氏閥相關技術的關鍵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