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麪人化作的爛肉發出惡臭,兩秒後,一縷肉眼可見的青煙升起,原地只剩下一件黑袍。
黃天跨過地上的黑袍,慢慢行在商場一樓,一樓裏有許多間亮着白色燈光的店鋪,裏面都沒有人,他隨便走進一間,仔細環顧一番...
飛船破開宙光域外層的法則漣漪,無聲滑入幽暗星海。舷窗外,億萬星辰如靜默的灰燼浮沉於虛無,而船體下方,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痕正悄然彌散——那是初恆主宰親手刻下的“匿跡符紋”,三重時空摺疊疊加,連至尊級神念掃過亦只覺此處空無一物,唯餘一段被歲月遺忘的真空。
黃天端坐於主艙中央,膝上橫着那柄霜白雪亮的四階戰刀。刀身未出鞘,卻已有寒意沁出,在空氣中凝成細碎冰晶,簌簌墜落,又於半途消弭無形。他指尖輕叩刀脊,一聲清越嗡鳴盪開,竟在艙壁激起七圈漣漪狀的波紋,每一道漣漪中,都倒映出不同模樣的自己:或執五色神光掃蕩八荒,或踏混沌蓮臺鎮壓萬古,或立於地仙界崑崙墟巔觀紫氣東來,或坐於凌霄寶殿之上聽仙樂齊鳴……十種倒影,十重境界,十方世界,俱爲心念所化,卻又皆非幻象。
這是法則圓融後的自然顯化。
他已不是“悟透”十大法則,而是將十大法則真正納入自身存在之基。火之暴烈、水之柔韌、金之肅殺、木之生髮、土之厚重、風之迅疾、雷之震怒、光之普照、暗之幽邃、空間之無垠、時間之永恆——十一道本源,此刻在他體內並非並列,而是如百川歸海,層層疊疊,首尾相銜,隱隱形成一道閉環。唯有時空二法尚存一線縫隙,未及彌合。可這縫隙,並非殘缺,而是留白,是爲將來十法同熔所預留的樞機之位。
“蕩魔……”他低聲念出新名,聲音不高,卻令整艘飛船微微一震,艙內所有儀器讀數齊齊跳動三息,隨即歸零,再復躍升,數值竟比此前高出整整三倍。
名字即契印。
他未曾刻意煉化,此名一出,便與宇宙間某條隱祕的“蕩魔祖脈”遙遙呼應。那脈絡橫跨三千大千,始於鴻蒙未判之時,曾隨盤古斧光劈開混沌,亦曾在女媧補天時纏繞五色石而淬火成形,更在封神之戰中裹挾億萬陰兵煞氣沖霄而起——它不屬任何一族,不歸任何道統,唯存於“破障”“斬劫”“逆命”“滌穢”之意志最盛之處。今朝黃天以“蕩魔”爲號,非是取其兇戾,而是承其根本:蕩盡一切桎梏之魔,魔不在外,而在法則之繭、因果之網、壽元之限、境界之牆!
艙門無聲滑開,東連沙躬身而入,手中託着一枚玉簡,表面流轉着幽藍微光。“殿下,”他聲音微啞,目光卻灼灼如星,“方纔收到至高虛擬公司密令——您此次歷練,已由‘強制試煉’轉爲‘特許觀察’。權限等級,直抵‘紫宸’。”
黃天抬眸:“紫宸?”
“是。”東連沙將玉簡奉上,“紫宸權限,全宇宙僅十二席,專爲可能衝擊無上之絕世天驕所設。持有者無需向公司報備行程,不受任務時限約束,可在任何祕境自由進出,亦可調用各族邊疆駐軍協同作戰……唯有一條鐵律:不得主動暴露真實身份,違者即刻剝奪權限,並啓動‘淨塵協議’——由三位無上聯手,抹除其存在痕跡,連輪迴印記亦不存。”
黃天接過玉簡,指尖摩挲其上冰涼紋路,忽而一笑:“淨塵?倒是有趣。”他並未將玉簡收入儲物戒,而是就勢一捏,玉簡應聲化爲齏粉,隨風飄散。粉末未落,已盡數被艙內浮動的時空漣漪吞沒,連一絲氣息都未曾逸出。
東連沙瞳孔驟縮,卻未驚呼,只深深垂首。
他知道,殿下不是在挑釁,而是在宣告——所謂權限,所謂協議,所謂宇宙規則,在真正的“蕩魔”面前,不過是一張可隨時撕碎的薄紙。
飛船進入蟲洞前最後一刻,黃天忽然開口:“東連沙。”
“屬下在。”
“你當年,爲何棄了‘星隕衛’副統領之職,甘爲我一介界主的護衛首領?”
東連沙身形一頓,沉默良久,才緩緩道:“因爲……屬下曾在宙光城禁典閣第三十七層,見過一頁殘卷。上面記着一句古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那捲軸泛黃脆裂,字跡洇散,唯獨這十六字,如烙印般嵌在紙背深處,縱以至尊神識反覆灼燒,亦無法抹去分毫。”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屬下當時不解其意,只覺荒誕。直至見殿下第一面,您站在浮空島邊緣,仰頭望天,衣袍獵獵,身後雲海翻湧如潮,恰似一幅潑墨蒼穹圖……那一刻,屬下忽然福至心靈——那‘蒼天’,或許從來就不是指天,而是指‘既定之天命’,指‘不可逾越之法則’,指‘萬古如一之秩序’。而您……”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淚光閃動,卻無悲慼,唯餘滾燙的篤信:“您就是那要立起來的‘黃天’。”
黃天久久未言。艙內寂靜得能聽見星辰坍縮的餘響。良久,他伸手,輕輕按在東連沙肩頭。這一按,無聲無息,卻令東連沙渾身骨骼發出琉璃碎裂般的清脆鳴響——那是他苦修八百載、始終卡在永恆巔峯無法寸進的瓶頸,竟在剎那間鬆動、崩解、重塑!一股溫潤浩蕩之力順着他肩胛灌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舊日法則烙印盡數剝落,新生經絡如春藤破土,瘋狂延展,直抵識海最深處!
“去吧。”黃天收回手,語氣平淡如常,“去東連沙境,替我尋一座山。”
“什麼山?”東連沙震撼未消,本能追問。
“撐天神柱所在的那座山。”黃天望向舷窗外已扭曲成漩渦狀的蟲洞入口,眸光深邃,“我要親自,量一量它的高度。”
飛船轟然沒入蟲洞。
同一時刻,孔榮炎境,赤焰星陸。
此處沒有日月,唯有一顆直徑三千萬公裏的巨型恆星懸於天幕正中,通體燃燒着幽紫色的寂滅之火。火焰不焚萬物,反將空間烤得酥脆易折,行走其上,每一步都踩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另一個時空的碎片在飛速流過。
星陸中央,孤峯刺天。
峯頂,一根通體漆黑的巨柱直插雲霄,不知其高幾許,亦不見其根在何處。柱身佈滿龜裂紋路,每一道裂痕裏,都流淌着液態的時間與固化的空間,時而凝成琥珀色的時光琥珀,時而炸開銀白色的虛空曇花。柱底盤踞着九條青銅鎖鏈,粗如山嶽,鏈環上銘刻着早已失傳的“太初紀言”,正隨着柱體脈動緩緩收縮、繃緊,彷彿在囚禁着某種即將甦醒的恐怖。
忽然,峯頂裂開一道豎瞳般的縫隙。
縫隙內,一隻純白無瑕的眼球緩緩睜開,瞳仁深處,竟有無數微縮的宇宙在生滅輪轉。它靜靜凝視着蟲洞方向,沒有情緒,沒有意志,只有一種亙古以來便存在的、對“異常”的絕對審視。
而就在它睜眼的同一瞬,黃天所在的飛船,正從蟲洞另一端破空而出。
船體未穩,黃天已立於艦首。
他未穿盤山甲,未持四階戰刀,甚至未催動絲毫神力。只是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穿透億萬公裏虛空,與峯頂那隻白瞳隔空相望。
剎那間——
整個孔榮炎境,所有正在燃燒的寂滅之火,齊齊熄滅一息。
所有流淌的時間,同時停頓一息。
所有破碎的空間,全部彌合一息。
九條青銅鎖鏈,猛地繃直如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
白瞳瞳仁深處,一個微縮宇宙驟然爆裂,化作漫天星屑。星屑尚未飄散,已被一股無形偉力碾爲齏粉,齏粉又在下一瞬,凝成一行血色古篆,懸浮於黃天眉心之前:
【汝非此界之子。】
黃天嘴角微揚,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指尖落下,那行血色古篆“咔嚓”一聲,自中間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繼而徹底崩解,化作點點紅螢,被他輕輕一吹,散入虛空。
緊接着,他腳下一踏。
沒有聲息,沒有光芒,甚至沒有空間漣漪。
但整座撐天神柱,從峯頂白瞳,到柱底鎖鏈,再到九條鎖鏈深深扎入的地核岩漿,所有存在過的痕跡,都在這一踏之下,被強行“剪切”下來!
不是摧毀,不是湮滅,而是像裁紙一般,將一段時空、一段法則、一段“存在”,從宇宙這張大紙上,完整剝離!
剝離之後,那截被剪下的神柱虛影,並未消失,而是懸浮於黃天掌心上方三寸,緩緩旋轉。柱身裂紋中流淌的液態時間,此刻竟凝成一條纖細金線,蜿蜒遊走;固化的空間,則化作銀箔,片片剝落,露出內裏氤氳的混沌霧氣——霧氣之中,赫然浮現出十枚若隱若現的符文,彼此勾連,構成一枚不斷呼吸漲縮的太極圖!
“原來如此。”黃天低語,眼中金光暴漲,“時空二法,並非並列,而是陰陽互根。所謂融合,不是將二者攪作一團,而是以‘時間’爲陰,‘空間’爲陽,借混沌爲爐,以我身爲鼎,熬煉出那一點‘無極’真種……”
他話音未落,掌心神柱虛影轟然炸開!
並非毀滅,而是昇華!
十枚符文化作十色神光,如龍般纏繞其周身,繼而盡數沒入眉心祖竅。黃天身軀劇震,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脈絡,每一道脈絡,都是一條微型法則長河;血管中奔湧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沸騰的、帶着星辰碎屑的源力洪流;雙眸開闔之間,左眼映出過去十萬年所有生靈的死亡軌跡,右眼則照見未來百萬年所有可能的誕生契機!
他並未晉升主宰。
但他已觸到了主宰之上的門檻。
就在此時,峯頂白瞳驟然閉合,再睜開時,瞳仁已染上一抹極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一個古老、蒼涼、彷彿來自宇宙胎動之初的聲音,直接在黃天識海深處響起:
【蕩魔……你竟能看見‘剪輯之手’。】
黃天仰首,朗聲而笑,笑聲如金鐵交鳴,震得整顆赤焰星陸的地殼發出共鳴:
“剪輯之手?不,那是……‘導演’之手!”
話音落,他右手五指箕張,朝天一抓!
五道粗大無比的五色神光,自指尖迸射而出,瞬間貫穿天幕,撕裂寂滅恆星,直抵宇宙胎膜之外!神光所過之處,時間被強行拉長成絲,空間被摺疊成紙,法則被捋直爲線,因果被拆解爲結——整片孔榮炎境,赫然被他以無上偉力,硬生生“導”成了一部正在放映的史詩巨片!
而他自己,正立於片場中央,手持劇本,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現在,請諸位觀衆——”
“看我,如何改寫結局!”
整片星域,陷入一片絕對的、連思想都爲之凍結的寂靜。
唯有那被五色神光貫穿的宇宙胎膜之外,遙遠得無法丈量的虛空盡頭,一道沉寂了億萬紀元的黑色裂隙,正極其緩慢地……睜開第三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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