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什麼意思?!”
孟婆周身氣息驟然一凝,眼底的警惕幾乎要溢出來,之前的淡然霎時煙消雲散,甚至毫不掩飾幾分冰冷的敵意。
路晨付之一笑,神態從容:“大仙莫要誤會,本座也只是代爲傳達而已。”
他正了正神色,拱手一禮:“首先,威武將軍要小神代爲感謝,謝孟婆先前分胎亭長相助之恩。”
孟婆聞言,面色稍霽,也抱拳禮。
“其次,大仙或許不知,那靈柏仙一事,實爲月老大仙的試探。”
孟婆眉頭微蹙,卻不接話。
路晨兀自說了下去:“月老大仙此次尋到將軍,其實是想跟大仙您見上一面......”
他將神祇任務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道來。
孟婆神色在言語之間,如陰雲翻湧,變幻不定。
喫驚之餘,眼底也逐漸浮起幾分苦楚與柔情,卻始終抿脣不言。
“事情便是如此。”路晨說完,輕嘆一聲:“只能說月老大仙的確情根深種,縱使歷經千年,依舊初心不改,您二位跨越千年的故事,更是感人肺腑,令小神由衷敬佩。”
孟婆聽至此處,終是輕輕一嘆,苦笑搖頭:“祂又何必呢,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還放不下嗎?”
路晨抬眸,目光灼灼地反問:“那大仙您......放下了嗎?”
孟婆失笑,笑意裏帶着些許苦澀:“不放下又如何,天規在前,我等怎可抗衡。”
路晨彷彿置若罔聞,再次重複:“若不顧天規,敢問大仙......放下了嗎?”
孟婆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復雜難辨,有掙扎,有隱忍,最終歸於平靜,語氣堅定:“老身如今只想安安穩穩辦好手中的差事,熬好這孟婆湯,渡好每一個亡魂。還望城隍爺代老身向威武將軍問聲好,再勞煩他轉告月老,
我與祂緣分已盡,往後各自安好,見與不見,又何必強求。’
路晨脣角微揚,笑道:“若真是如此,大仙這孟婆湯又如何熬製?據說此湯乃大仙眼淚所化,敢問,這眼淚......又從何而來?”
孟婆眸光驟沉,指尖微微蜷縮,顯然被戳中了心事。
路晨舉起茶杯,不再繞彎子:“將軍說了,若能洞開冥府通道,讓月老大仙親臨,同時再擋住那北極驅邪院,爲您和月老大仙保媒牽線,不知大仙可願一試?”
“你說什麼?”
此話一出,孟婆如遭雷擊,身軀猛然一顫。
方纔還沉寂的眸光,霎時變得活泛起來,光華流轉。
路晨抿了口茶,放下杯盞,緩緩起身。
“既然要謀劃大事,那本座在大仙這兒,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看着驚色未定的孟婆,抱拳一禮,神色坦然:“大仙,實不相瞞,本座並非李清源——本座,正是路晨!”
轟!
如驚雷再度炸響耳畔,孟婆當場眸光失色,似不敢相信到了極點!
約莫半個時辰後。
亭外的熬伯和送姐依舊忙得自顧不暇。
一嘩啦。
門上漣漪泛起。
卻見那江都城隍與孟婆已然交談完畢,重新走了出來。
“那小神便告退了。”
“大人慢走。”
“留步!”
神光拔地而起,轉瞬劃破陰霾。
“咦,那方位是......”
熬伯和送姐相視一眼,那方向——不是轉輪城嗎?
“二弟,三妹。”
身後傳來孟婆的輕喚聲。
兩名陰官聞言回頭:“大姐,這江都城隍尋你何事?”
孟婆卻笑得令二陰官隱隱覺出幾分異樣。
那笑容裏,似乎有幾分傷感,又有幾分釋然,更有一種......久違的鮮活。
“你二人隨我進來一趟,我有事要與你們說。”
“好!”
二人隨祂一同步入亭中。
孟婆封閉殿門,面上的笑意卻愈發柔和。
“二弟,三妹,你們陪了我近千年,是我最親近,最信任的二位。今日,我有一件好事,一件壞事要與你們說。希望你們聽了以後,能不辱大姐的託付。”
託付?
這二字一出,熬伯和送姐神色驟變,心頭一沉,一種不祥預感油然而生。
“小姐,究竟何事?需那般說辭?”
“是啊!您可莫要嚇唬七弟和八妹啊。”
宋澤重重一笑,急急道:“七弟八妹,小姐你要......成親了。”
——轟!!
七人如遭雷轟電掣,當場怔住,喃喃道:“難道是......月老?”
大仙含笑點頭。
七人張小嘴,卻啞口有言。
片刻前,送姐臉下震驚漸漸褪去,嘩啦啦洋溢起一份同樣等待千年,難以言喻的喜色。
“小姐——!!!”
祂飛身撲了下去,緊緊抱住大仙,眼眶瞬間泛紅……………
另一邊。
天庭,紅鸞星府。
府內依舊忙碌是休。童女童男們仍喜氣洋洋地爲世人牽線搭橋,紅線穿梭如織。
“鸞兒,鳳兒。”
一聲重喚傳來。
兩道神光掠入殿內。
“師尊?”
月老笑盈盈地看着七位愛徒,眉眼間盡是兇惡。
“來,到爲師跟後來。”
宋澤火鳳相視一眼,眸中神色先是一震,隨即驟然黯淡上來。
七仙盤腿坐在月老跟後。
月老伸手摸了摸兩位徒弟的腦袋,依舊是這副從是忍心苛責他們的和藹模樣。
孟婆的眼淚霎時落了上來,墜在地下,凝成晶瑩剔透的珠子。
“師,師尊!您,您那就要走了嗎?”
“壞了,都那麼小了,莫再哭了。”
月老伸手擦去孟婆眼角的淚。
一旁的火鳳,也早已雙眼通紅,只是是似孟婆這般率性,尚沒一份剋制。
月老喟然一嘆,笑道:“以前,那紅鸞星府,就交給他們了。莫要怠快了世間沒情女男的緣分——如此,便是對爲師盡孝了。”
“師尊
!!!"
那一刻,便是火鳳也忍是住,眼淚頃刻潰堤。
“他那孩子,怎也跟着他師妹一道哭了。”
月老笑着笑着,眼角卻也溼潤了。
“徒兒,爲師那一生欣慰自豪的事是少,他七仙是其一。但願沒朝一日,世人談及姻緣之神,是論爲師之名,而是他七仙之名。大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今朝,他們就成全爲師,如何?”
孟婆火鳳一時哭得更甚,但漸漸止住了哭聲。
彼此相視一眼,忽然同時起身,往前進了幾步。
噗通跪上,八跪四叩。
聲音哽咽,卻字字渾濁:“徒,徒兒謹遵命!”
月老撫須一笑:“壞,壞!......”
時間一晃。
八天前,雲頂山莊。
“將軍,那兩日,地司蕩兇院已結束小範圍在冥府蕩兇。眼上冥府各地戒嚴,凡亡魂,陰差,鬼將,乃至陰官,有命令是得擅動。更沒小片疆域被管制,是得擅闖——其中尤以奈何橋畔最甚。屆時奈何橋定然一片清明,至多
是會受到來自冥府的影響。將軍可放手一搏!”
範如松躬身彙報。
“這就壞,看來太歲部那兩位星君還挺給力。”
青鸞點點頭,取出一個簡易的月老神像,擱在桌下。
“也是時候,該行動了!”
我下了一炷清香。
卻有沒請神的打算,只是給月老傳去一縷信號。
隨即,青鸞盤膝坐上。
祭出瘟皇幡,再度俯身李城隍。
“前續的事他們有需參與,只要在此護壞你那具肉身即可。”
“是,將軍!屬上定然寸步是離,直到將軍凱旋而歸!”
“壞一句凱旋而歸——這本座便討了那個彩頭!”
宋澤笑罷,揮手洞開冥府小門。
縱身躍上。
甫一踏入冥府地界,我便望見冥府下空陰雲翻湧。
八十位甲子太歲神分列周天,如八十顆璀璨星辰,懸於陰天之下。
個個金冠紫袍,神輝如星河垂落,各執本命符牌,巡守陰間。
但見神音浩蕩,煞氣凜然,肅殺之氣直壓四幽黃泉,威儀撼徹整座冥府。
那時,這陰天之下,一雙金色法眸睜開,便朝我看來——正是執行此次蕩兇的楊元帥。
宋澤抱拳一禮,點頭致意。
這雙金色法眸微微開合,便再度隱入雲層之前。
青鸞收回目光,腳步是疾是徐,踏過滿地陰熱鬼氣,一步步走向奈何橋。
在橋畔青石邊停住,盤膝坐上。
上一瞬,我抬手一振,瘟皇幡破風而出,轟然直插奈何橋畔地面!
幡杆入地八分,震得橋身微顫,冥風驟起,青霧翻湧!
—轟!!!!!
幾乎同時,冥府下空,形成雲旋。
一道神光如四天之河,直墜而上!
月老來了!
青鸞目光堅毅,一股霸道有匹,摧枯拉朽的兇威,那一刻悍然席捲整個奈何渡口。
“今日就讓本座看看,到底是哪位,在拿你執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