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濤聲》的票房走勢,就像是一條雖然起步緩慢,但極其堅挺的上揚曲線。
在這個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淡季,這部時長尷尬,票價廉價的電影,硬生生地靠着那股子後勁,爬到了同期票房榜的第二名。
雖然跟同期那個火得一塌糊塗的《終結者2》這種好萊塢大片沒法比,但已經硬生生從它們嘴裏咬下了一半的份額。
對於一部製作成本低廉的電視電影來說,這簡直就是搶錢。吉卜力那邊笑得合不攏嘴,鈴木敏夫甚至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給望月智充發個大紅包。
但娛樂圈這條河,從來就不會讓你順順當當地淌過去。
就在票房穩步上升的節骨眼上,那個專門靠挖人隱私起家的《週刊實話》,突然在週五的頭版拋出了一顆精心炮製的毒氣彈。
標題不再是之前那些泛泛而談的“母女決裂”,而是用醒目的黑體加粗,佔了半個版面:
【獨家證言:把親生母親趕出家門?“國民美少女”宮澤理惠的“虐母”實錄!】
文章裏,那位所謂的“知情記者”似乎得到了某位當事人的授意,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筆觸,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理惠是如何在成名後變得“膨脹”、“冷血”。
報道中不僅翻出了之前的官司,更編造了許多令人髮指的細節:比如理惠爲了獨吞片酬,連生活費都不給母親留;比如母親生病去借錢,被理惠讓保鏢趕出門外;甚至還配了一張光子在路邊喫便當的悽慘偷拍圖。
這篇報道一出,原本因爲電影上映而稍微平息的輿論瞬間又炸了。
如果說之前大家只是覺得理惠“太絕情”,那麼這篇報道直接把她描繪成了一個“沒有人性的怪物”。
“雖然知道她們在打官司,但沒想到居然做得這麼絕?”
“連生病的媽媽都趕出門?這太過分了吧!”
“原來她是本色出演啊,心真狠。”
電影票的預售增長曲線,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日視的反應很快。他們沒有選擇壓熱度,而是決定藉着這把火,直接把宮澤理惠推到臺前。
一檔名爲《今夜大曝光》的黃金檔談話節目,緊急向理惠和北原信發出了邀請。這個節目的風格以“犀利”著稱,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毒舌,經常把嘉賓問得下不來臺。
後臺休息室。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髮膠和定型水的味道。
北原信坐在化妝鏡前,看着旁邊正在由化妝師補妝的宮澤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很簡單的白色襯衫,搭配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頭髮也沒有做那種誇張的偶像捲髮,而是柔順地披在肩上。
看起來很素淨,也很脆弱。
“待會兒上去,主持人肯定不會按臺本來。”
北原信揮退了想要給他修眉毛的化妝師,壓低聲音對理惠說道,“這幫人就是爲了收視率活着的。他們會故意激怒你,讓你失態,讓你哭。只要你一哭,明天的報紙標題就是‘心虛的淚水。”
宮澤理惠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手裏的粉撲停了一下。
“我知道。”
“如果他們問得太過分,你就裝作沒聽清,或者把話題往電影上引。實在不行,我會幫你擋一下。”北原信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他太清楚這種節目的套路了,簡直就是喫人不吐骨頭的陷阱。
“信君。”
宮澤理惠突然轉過頭,看着他。那雙曾經總是帶着點怯懦和討好的眼睛,此刻卻亮得有些驚人。
“我沒事的。”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很淡,卻很穩的笑容,“我總不能躲在你和明菜姐身後一輩子。有些話,該說就得說。”
演播廳。
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溫度驟然升高。
主持人是個戴着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一臉精明相。節目剛開始,他還裝模作樣地問了幾個關於電影拍攝趣事的問題。
但就在聊到“裏伽子的性格”這個話題時,他圖窮匕見。
“說起來,理惠桑,很多觀衆都覺得你在電影裏演得特別真實,簡直就像是生活中的你一樣。”
主持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甚至連手裏原本拿着的臺本都扔到了一邊,“最近雜誌上有些傳聞,說你在處理家庭關係上,似乎......有些過於嚴厲了?有報道說,你甚至拒絕支付母親的醫藥費,還要把她趕出
東京?對於這些指控,你是怎麼想的呢?”
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
臺下的觀衆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這個年輕偶像的笑話,或者看她當場崩潰。
北原信皺了皺眉。
這問題太毒了,直接拿着捏造的黑料當事實來問。
他剛想拿起話筒插科打諢把話題岔開。但宮澤理惠已經拿起了話筒。
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像以往那樣露出那種招牌式的甜美假笑。她只是靜靜地看着主持人,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水。
“那是謊言。”
她輕聲說道,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演播廳,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關於醫藥費和生活費,法院都有轉賬記錄。但我今天不想在這裏拿着賬單自證清白,那樣太難看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或是好奇,或是惡意的臉,最後落在那個黑漆漆的鏡頭上。
“我只想回答關於‘嚴厲’或者是‘果斷”的問題。”
“如果所謂的‘優柔寡斷”,是指看着自己深愛的人一步步走向深淵而無動於衷,那我覺得,這種‘果斷’或許是一種必須。
主持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麼接招。
“深淵?這個詞用得有點重了吧?那是你的母親啊。”主持人緊追不捨。
“是的,她是我的母親。”
宮澤理惠點了點頭,“正因爲她是我的母親,所以我纔不能讓她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法律不是攻擊親人的武器,而是當親情失去理智時,最後一道保護彼此不至於粉身碎骨的防線。”
“大家在電影裏看到了裏伽子的任性,覺得她是個壞孩子。但大家可能忘了,裏伽子之所以任性,是因爲她想引起那個把她扔在高知的父親的注意。她是在求救。”
“我不是裏伽子。我已經長大了。”
“我不需要用任性來求救。我選擇用成年人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哪怕這種方式在大家眼裏看起來很冷血。”
“但我相信,真正的愛,不是無底線的縱容,而是即使被誤解,也要把對方拉回正軌。”
北原信側過頭,有些驚訝地看着身邊的女孩。
她坐得筆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劍。面對這些問題,她表現得似乎非常淡然。
主持人的嘴張了張,似乎還想找點什麼漏洞來攻擊。但他看着理惠那雙坦蕩蕩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那些準備好的刻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說什麼?說人家虐待母親?人家都敢當着全國觀衆的面提法院記錄了,你再糾纏那些地攤文學的細節,只會顯得你這個主持人格調低下。
“這......說得真好。”
最後,主持人只能乾巴巴地憋出了這麼一句,帶頭鼓起了掌。
臺下的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了雷鳴般的轟響。
節目錄制結束。
記者們堵在出口,想要再挖點猛料。但宮澤理惠應對得滴水不漏。她禮貌地微笑,簡單地回答,然後優雅地轉身離開,留給鏡頭一個無可挑剔的背影。
直到回到休息室,關上那扇厚重的隔音門。
所有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北原信才發現,理惠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左手,此刻正死死地攥成拳頭,指關節因爲用力過度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她不是不緊張。她是把所有的恐懼都捏碎了,藏在了手心裏。
“幹得漂亮。”
北原信遞給她一瓶水,由衷地誇了一句,“剛纔那番話,連我都沒想到。”
宮澤理惠接過水,沒喝,只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肩膀這才塌下來一點。
“嚇死我了......”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包裏翻出一個小布袋子。
“那個......信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遞過來。
“這是什麼?”北原信一愣。
“御守。”
理惠低着頭,手指着衣角,“我聽說......你那部《大飯店》最近壓力挺大的。這個是我去求的,裏面的符紙是大師開過光的,但是外面的袋子是我自己繡的。”
北原信接過那個小小的御守。
做工確實不算完美,邊角處的針腳有點歪,上面繡着一朵小小的、藍色的龍膽花。
“能夠保佑事業順利,還能保佑身體健康。”
理惠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沒有什麼能報答你的。但是......如果沒有你和明菜姐,我現在可能已經......總之,謝謝你,信君。”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怕北原信拒絕一樣,轉身抓起包就跑了。
“哎?”
北原信看着那扇晃動的門,又看了看手裏的御守。這丫頭,剛纔在臺上那麼落落大方,怎麼私底下還是這副德行?
而且......信君?這稱呼改得挺順口啊。
他搖了搖頭,把那個御守攤在手心裏,剛想仔細看看那朵歪歪扭扭的龍膽花。
忽然,眼前閃過一道紫色的光芒。
【叮!檢測到特殊贈禮。】
【物品名稱:染血與淚的龍膽花御守】
【品質:紫色(史詩級)】
【等級:Lv.3(因贈送者與持有者羈絆深度達到“信賴”,效果已解鎖60%)】
【來源:一位在絕境中重生的少女,將所有的感激與祈願一針一線縫入其中。它不僅承載着祝福,更承載着一種“觸底反彈”的強運。】
【裝備效果:】
【鏡花水月(被動)】:持有者的身體狀態將被強制鎖定在“最佳上鏡狀態”。無論多麼疲勞,在鏡頭前永遠不會出現黑眼圈、浮腫或眼神渙散。哪怕熬夜三天,只要喊了“Action”,你就是最精神的那個。
【異性引力(被動)】:在與女性角色進行對手戲,或在現實中與女性進行交涉時,對方的基礎好感度獲取速度提升30%。(注:此效果源於製作人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
【絕境逆轉(核心主動)】:當宿主遭遇重大輿論危機、票房慘敗或事業低谷時,可主動觸發此效果。觸發後,下一次公開回應或作品發佈,將獲得“輿論反轉”判定。所有的負面評價,都有極大概率轉化爲“同情”、“敬
佩”或“黑紅也是紅”的正向流量。
【打鐵還需自身硬】:
限制:本技能無法改變作品本身的質量。
要求:宿主所依仗的作品(電影/歌曲/表演),其系統內部評分必須達到5級(傳世經典)以上。
後果:如果作品本身是爛片(A級以下),發動技能不僅無效,反而會因爲強行曝光而產生嚴重反噬,導致宿主身敗名裂。
【彈簧效應】:
限制:只有當外界的負面輿論或絕望指數超過80%(即千夫所指,全網黑)時,技能圖標纔會亮起。
注:普通的差評或小規模爭議無法觸發。壓得越狠,彈得越高。
【機遇引導】:
機制:本技能不具備洗腦功能。
它只是強制創造一個“被公正審視的契機”(例如:強制讓評審團主席耐着性子把片子看完)。
至於看完之後是誇還是罵,全看宿主作品的硬實力。
冷卻時間:一年一次。
北原信看着這行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紫色裝備。
繼明菜那個Zippo打火機之後的第二件紫裝。而且這個【絕境逆轉】的效果......簡直就是娛樂圈的保命符啊。雖然限制有點多,但只要使用得當的話。
這簡直堪稱一張“免死金牌”。
或許,這次就可以用得上?
第二天。
風向徹底變了。
那家《週刊實話》還沒來得及加印,就被鋪天蓋地的讀者來信罵得狗血淋頭。電視上那個冷靜、理智、卻又帶着一絲破碎感的宮澤理惠,徹底徵服了觀衆。
她不再是那個爲了錢告母親的“不孝女”,而是變成了一個“爲了自救,爲了不讓親情變質而不得不揮淚斬斷毒瘤”的堅強少女。
這簡直就是現實版的《聽見濤聲》。電影裏的裏伽子是爲了逃離高知,現實裏的理惠是爲了逃離原生家庭。這種完美的電影和現實的交織,讓觀衆對她的憐愛達到了頂峯。
雜誌社那邊滑跪得很快。主編親自登報道歉,表示是記者“審覈不嚴”,並且爲了避免被真的告上法庭,私下裏賠了一筆相當可觀的名譽損失費。
理惠收下了錢。但她轉手就把這筆錢存進了一個信託基金,並且特意註明了:除了她本人,任何親屬不得支取。
足立區,一間離車站還要走二十分鐘的老舊公寓裏。
宮澤光子手裏夾着煙,菸灰掉在滿是油漬的茶幾上都渾然不覺。她死死地盯着電視屏幕。
電視裏,她的女兒正穿着那件白襯衫,接受着全場的掌聲。廣告商的電話據說已經打爆了事務所的座機,所有人都想請這個“新時代獨立女性”的代表去代言。
錢。
那都是錢啊!
光子哆嗦着手,拿起電話,想要打給記者,想要去蹭一波熱度,想要哭訴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她剛撥通一個號碼,那邊就傳來了記者不耐煩的聲音:
“宮澤女士?拜託你別打了。現在誰登你的消息誰捱罵。而且你女兒那邊說了,如果你再亂說話,之前的贍養費協議就作廢,你自己看着辦吧。”
“嘟一嘟??”
電話掛斷了。
宮澤光子癱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裏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兒。
她知道,那個曾經任由她擺佈,那是她最大的搖錢樹,這次是真的飛了。
現在,她只能看着那漫天的鈔票雨落下,卻因爲那道該死的法律牆,一分錢都摸不到。
這種“看得見喫不着”的痛苦,比殺了她還要難受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