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
鄭繼榮一邊套上皺巴巴的外套,一邊抱怨:
“媽的,你小子真是夠折磨人的。”
此時的他扮演的是一個熬了一宿夜班的出租車司機,也就是原片中那個載着灣島黑幫四人組,親眼目睹他們“品嚐骨灰”,然後懷疑人生的倒黴司機。
這個角色本來該寧吳自己來演的,結果這小子非要他來客串一把。
鄭繼榮壓根都不需要化妝或刻意扮憔悴,因爲昨晚打了一宿的麻將,眼睛都沒來得及眯一下,一大早就被寧吳拉出來拍戲。
凌亂的頭髮配上滿臉的疲憊,再能打的五官也扛不住這樣的折騰。
往駕駛座那一坐,配上生無可戀的神態,活脫脫就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飽經風霜的夜班司機。
攝影機後的寧昊看着他這副模樣,笑得合不攏嘴。
“太對了榮哥,就是這樣。”
寧昊拿着喇叭指揮:“再頹廢一點,你現在可是爲生計奔波的出租司機,不是大導演大老闆了,放鬆點,別那麼端着嘛。”
鄭繼榮無奈地斜了他一眼,然後從扶手箱掏出一支白利羣。
叼着菸頭卻不點燃,神情麻木,眼神中滿是對生活的看淡和認命般的唏噓。
任誰乍一看去,都會覺得這一定是個有故事的司機!
緊接着,灣島喜劇黑幫上車,拍?正式開始。
當看到後排的幾人拿出骨灰盒後,鄭繼榮眉頭一皺,不耐煩地嘖聲道:“不是吧哥幾個,一大早就見白啊,要不要這麼晦氣?”
"......”
戎祥飾演的胖子黑老大示意他安靜,隨即抽出一張百元大鈔遞過去。
鄭繼榮見狀嘴角一撇:“有錢就了不起啊?不就一百塊嘛,你當誰沒見過?”
他嘴上故作不屑,但緊跟着臉色一變,迅速將錢抽走,同時嘴裏還唸唸有詞:“這主要不是錢不錢的事,我跟你講……………
拍攝過程都在順利推進。
鏡頭後的寧昊目不轉睛,內心暗暗讚歎。
業內很多人追捧鄭繼榮,都是衝着他的導演技術。
但寧昊卻和普通影迷一樣,覺得對方的演技也同樣出色,甚至被低估了。
尤其是剛剛那段表演,情緒轉換自然流暢。
面部表情幾乎沒有大動作,但眼神中的細微變化,卻層次分明,每一幀都值得回味,讓人印象深刻。
隨着劇情推進,情節像原片那樣發展。
後排由高捷帶領的黑幫成員,誤以爲骨灰罈子裏裝的是粉,竟真的嚐了起來。
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切的鄭繼榮眼神逐漸呆滯,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大哥味道不對喔!”高捷咂咂嘴,一臉困惑。
汽車一個急剎停下。
鄭繼榮笑得前仰後合,拍着方向盤喊道:“你們踏馬的.....腦袋讓驢踢了吧,這味道能對嘍?哈哈哈…………”
砰砰砰一
槍聲響起。
鄭繼榮連忙抱頭,縮在座位下面。
伴隨着戎祥一句“國有國法行有行規,本地的幫派實在太沒有禮貌了”,他這長達五十多秒的客串戲徹底結束。
沒有一次NG,也沒有任何拖沓。
鄭繼榮一下車,劇組人員就在寧昊的帶頭下鼓掌歡呼,現場氣氛熱烈。
“牛逼!”
寧吳豎起大拇指,吹噓道:“明年金馬金像的最佳男配角妥了榮哥!”
“別踏馬瞎扯了,趕緊讓我看看演的怎麼樣。”
鄭繼榮笑着扒拉開圍觀的衆人,走到監視器前仔細觀看了一遍剛剛拍攝的表演。
看着畫面中自己那副頹廢又滑稽的模樣,鄭繼榮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感覺自己可能把職業生涯最喜劇化的一個角色交代了出去………………
“等這片子上映的時候,你可以打個我客串的招牌宣傳。”鄭繼榮拍了拍寧昊的肩膀。
“真的啊?那我可不客氣了!”寧吳立馬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因爲之前的連續炒作,加上全國第四個億萬票房大導演的頭銜,鄭繼榮現在的名氣與馮曉剛都不相上下。
有他客串的名頭加持,對《賽車》的宣傳絕對大有裨益。
鄭繼榮對此心知肚明。
如果是爛片或者普通水準的電影,他絕不會輕易答應這樣的宣傳方式。
但《瘋狂的賽車》毋庸置疑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片,在這樣的片子裏客串,他覺得對得起自己的身份。
收拾好戲服,卸完妝後,鄭繼榮沒有直接離開,而是霸佔了導演的躺椅,直接閉眼補覺。
明天晚上就是金雞獎頒獎典禮,他和寧昊都有多個提名在身,已經決定搭伴一起前往。
《瘋狂的賽車》劇組仍在緊張拍攝中。
與《石頭》當時小成本製作不同,這一部電影寧昊是衝着億元票房去的,所以每個環節都格外用心,堪稱精益求精。
按照鄭繼榮的估計,恐怕自己的《殺人回憶》都拍完了,《賽車》這邊還沒殺青。
就在他們這邊緊鑼密鼓時,彪子和二肥兩人已經來到了大西北。
“啊.......切!!!"
一下火車,彪子就是一個震天響的噴嚏,渾身的肥肉都跟着顫了顫。
二肥嫌棄地往旁邊站了站,裝作不認識這個人。
“呼.....爽。媽的,這火車上那味兒,簡直了。”彪子揉了揉鼻子,一臉解脫。
二肥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你當咱們還是以前的草臺班子?坐飛機不行嗎,非得擠什麼火車?”
彪子不以爲然地擺手:“你小子懂個屁,你以爲我願意擠這破火車?但要是坐飛機,你怎麼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只有坐火車接觸的纔是當地的勞動人民,只有這樣才能找到最真實的取景地,體會到最地道的氛圍。”
二肥驚了。
他還以爲這傢伙純粹是爲了省錢摳門,結果沒想到居然能講出一番大道理,還整得挺像那麼回事。
“你確定不是爲了省錢?”
“我省個屁的錢,老子可是千萬富翁!”
彪子挺起胸膛,一臉得意。
他從懷裏拿出臨走時鄭繼榮交給他們的取景地參考標準。
結果還沒來得及細看,一個穿着大紅外套、臉上塗着厚重脂粉的中年婦女已經湊了過來,朝他們熱情招手:
“小夥子,來,姨給你社個話。”
彪子和二肥對視一眼,聳了聳肩,好奇地走了過去。
到了跟前,最熱心的二肥以爲對方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關切地問道:“阿姨,有什麼事嗎?”
女人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鬧一哈嘛,五十塊錢。”
“鬧一哈?”
二肥不解地看向彪子求助。
早些年走南闖北的彪子這會已經明白過來,笑而不語地往後退了幾步,擺出看戲的架勢。
“我不懂你的意思。”老實孩子二肥一臉茫然。
女人噴了一聲,直接上手拉住他胳膊:“就是做那種事嘛,懂了嘛小夥子。”
二肥當場愣住,緊跟着立馬反應過來,轉頭就要跑。
這傢伙雖然在江城算是個街溜子,但本質上還是個純情少年,哪見過這種陣仗。
彪子看他慌不擇路的模樣,被逗得哈哈大笑,眼淚都快出來了。
兩人在前面快步逃離,身後的女人還在不甘心地追趕呼喊:
“憋走那麼快嘛,娃,三十,三十就行!你到時候把姨端起來鬧,姨背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