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都市言情 > 頂流手記 > 第57章 現場Battle!(3/4)

黃磊手裏捏着半截沒抽完的煙,菸灰簌簌落在木桌邊緣,像一場微型雪崩。他抬眼看了沈星宇一眼,又瞥了眼正把冰可樂罐捏扁、發出“咔”一聲脆響的陳赫,忽然笑了:“星宇啊,你這問題問得……太準了。”

陳赫把癟掉的易拉罐往桌上一蹾,金屬底座磕出悶響:“嘿,我倒不是怕說,是怕說了之後——第二天熱搜就掛我‘炮轟行業亂象’,再加個‘疑似影射某頂流’,配圖還是我三年前在片場打哈欠的九宮格。那我不成活靶子了?”

沈星宇沒接話,只伸手從旁邊竹筐裏撿起一根青椒,慢條斯理地掰開蒂部,抖出幾粒白籽。他指腹沾着一點微辣的汁水,在燈光下泛着薄光。“赫哥,你拍《超級快遞》時,片場有羣演等你重來十七遍才過一條戲?”

“有。”陳赫笑,“但那是我狀態差。導演喊cut,我自己先喊‘再來一次’,因爲知道那條不靈。”

“可有人不是。”沈星宇把青椒扔進洗菜盆,水流嘩啦沖走浮塵,“我監製一部網劇,男主演進組第一天,助理拎着保溫桶進來,說‘老師胃不好,得喝現燉的石斛西洋參湯’。結果湯還沒涼透,他坐那兒刷了四十五分鐘手機,中間抬頭三次——兩次看錶,一次問‘副導,咱今天能早點收工嗎?’”

黃磊輕輕把煙按滅在陶碟裏,瓷面騰起一縷青煙。“星宇,你這話,得掐頭去尾錄下來。”

“爲什麼?”

“因爲後半句他們不敢播。”黃磊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忘了去年《赤焰山》的事?那個男演員,連妝都讓造型師蹲着給他抹,嫌化妝鏡反光刺眼。結果呢?開播前三天,片方連夜剪掉他三場哭戲——不是演技不行,是哭的時候眼線暈得跟水墨畫似的,後期調色師調到凌晨四點,直說‘這哪是演悲情,這是給觀衆上國畫課’。”

陳赫突然笑出聲,笑得肩膀發顫:“哎喲,這事兒我知道!那人後來還發微博,配圖是自己戴墨鏡站在片場吊威亞的背影,文案寫‘每一滴汗水都在發光’。底下粉絲清一色彩虹屁:‘哥哥好拼’‘心疼哥哥’‘這纔是敬業’……沒人提那威亞繩是藍色的,吊了不到二十秒,他就在半空掏出耳機聽歌。”

沈星宇點頭:“所以我說,《一鏡到底》裏那個鮮肉角色,不能寫成臉譜化的壞人。”

“哦?”黃磊挑眉,“那你寫成什麼?”

“寫成一個被寵壞的孩子。”沈星宇端起茶杯,熱氣氤氳模糊了他半張臉,“他十八歲出道,第一部劇就爆了。製片方爲保收視率,給他加了十二場吻戲;播出後數據漂亮,平臺立刻追加投資,第二部戲給他定金三千萬,附帶條款:所有檔期由他團隊排布,劇組遷就他行程。他不是不想演戲,是他十年沒演過超過兩頁紙的臺詞。臺詞卡殼?現場改口播;情緒不到位?用替身+AI換臉補拍。最絕的是上個月,他拍古裝劇,武指教他揮劍動作,他練了三分鐘就說‘這招太耗體力,能不能改成甩袖子?’”

陳赫吹了聲口哨:“嚯,甩袖子?那得找崑曲老師吧?”

“找了。”沈星宇嘴角微揚,“崑曲老師教完,他當天就發博:‘感謝非遺大師親授,傳統文化真迷人’。配圖是他甩袖瞬間——袖子甩得比武指預想遠三十公分,差點抽中旁邊場記的眼睛。”

空氣靜了一瞬。遠處廚房傳來何炅切菜的篤篤聲,節奏清晰而固執。

黃磊忽然問:“那電影裏,你怎麼處理這個角色結局?”

“沒結局。”沈星宇說,“他最後一場戲,是站在監視器前看自己剛拍完的片段。鏡頭推近,他盯着屏幕裏那個甩袖子的自己,忽然抬手,把監視器關了。黑屏。全片終。”

陳赫愣住,隨即拍腿大笑:“妙啊!不罵他,不審判他,就讓他自己看見——原來自己早被慣成了鏡子外的人!”

沈星宇頷首:“行業病,從來不是某個演員單方面作惡。是資本要流量,平臺要數據,粉絲要糖,營銷號要話題,連羣演都學會在片場舉着手機直播‘偶遇頂流’。所有人合謀造神,再合謀毀神。等神塌了,回頭一指:看,是他自己站不穩。”

這話落下去,連窗外蟬鳴都好像頓了半拍。

何炅端着一盤醬爆茄子出來,聽見尾巴,笑着把盤子往中間一放:“你們聊得這麼深,茄子都涼了。”他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嚼兩下,眼睛一亮,“咦?這茄子火候絕了——軟而不爛,醬香裹着豆豉焦香,鹹裏回甘……星宇,你這手藝,比你拍電影還穩。”

沈星宇笑:“我媽教的。她說做菜和拍戲一樣,火候錯了,再好的料也救不回來。比如豆瓣醬得小火煸透,否則生腥;比如演員得真聽真看真感受,否則鏡頭再貴,也是塑料花。”

陳赫夾起一塊茄子,卻沒急着喫,盯着醬色油亮的茄塊若有所思:“我前兩天翻舊資料,看到2012年《愛情公寓》第三季劇本討論會記錄。當時編劇寫了個情節:曾小賢爲了追一菲,硬着頭皮學跳芭蕾。排練室裏摔了十七次,最後在彙報演出時,鞋帶開了,直接劈叉滑出去三米遠……導演看完說‘太假,誰信一個男人能爲愛情學芭蕾?’當場刪了。”

他頓了頓,把茄子放進嘴裏,慢慢嚼着:“現在想想,那時候多奢侈啊——我們敢寫‘人會爲愛拼命’,觀衆也信。可今天如果哪個編劇寫‘男主爲女主苦練三年鋼琴拿下肖邦獎’,評論區第一樓肯定刷:‘醒醒,你家藝人連五線譜都認不全,還肖邦?’”

黃磊接道:“所以《一鏡到底》裏那個攝影師角色,爲什麼讓陳赫來演?”

沈星宇看着陳赫:“因爲你是真摔過。”

“哈?”

“《愛情公寓》第四季,你演曾小賢追一菲去滑雪場。那場戲沒用替身,你自己摔了二十三次,左膝積水腫成饅頭,醫生說再摔一次就得打石膏。可殺青那天,你拄着柺杖去探班,還幫新來的羣演順臺詞。”沈星宇垂眸,“我查過當年場記筆記:每次你說‘再來’,不是爲了鏡頭更好,是怕新人緊張——你摔得多,他們心裏就踏實。”

陳赫怔住,筷子懸在半空,醬汁滴回盤中,濺起細小油點。

何炅默默給他添了碗米飯:“赫哥,喫吧。你摔的那些跤,觀衆記得,只是不說。”

飯畢,四人坐在院中納涼。夜風捎來遠處荷塘水汽,混着梔子花香。沈星宇仰頭望着星空,北鬥七星清晰得像手繪草圖。

陳赫忽然開口:“星宇,我問個事兒。”

“嗯?”

“《一鏡到底》上映後,如果票房破十億……你會不會,也變成他們說的那種人?”

“哪種?”

“那種——片場不許別人坐他椅子,劇本必須親手遞,飛機頭等艙要預留三排座位,連助理買瓶水都要拍照發工作羣報備‘已購農夫山泉1L裝×3’的人。”

沈星宇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到院角工具房,拎出一把鏽跡斑斑的摺疊椅。他當着三人面,用力一掰——金屬鉸鏈發出刺耳呻吟,椅背應聲歪斜,兩條腿一高一低,像喝醉的老人。

他把椅子往地上一蹾,扶手朝外,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椅腳吱呀晃動,卻穩穩撐住了他。

“看見沒?”他拍拍扶手,“這椅子是我媽二十年前買的,她坐過,我爸坐過,我小時候寫作業也坐過。它不值錢,但扛得住人。我不怕變成他們說的那種人,我怕自己哪天嫌它舊,換把真皮電動按摩椅——結果坐上去,發現連自己的體重都託不住。”

黃磊望着那把歪斜的舊椅,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去年捐給福利院的五十臺淨水設備,安裝報告我看了。其中三臺,是裝在安徽某縣小學的——那地方十年前發過洪,校舍全泡壞了,新教學樓是你們公司承建的。”

沈星宇點頭:“我讓工程隊留了間教室,牆上刷成淺藍色,窗臺種滿薄荷。孩子們說,風吹過來,整間教室都是涼的。”

陳赫長長呼出一口氣,仰頭灌下半瓶冰水,喉結滾動:“行,我懂了。明天錄節目,我爭取少睡會兒——至少等何老師把粥熬上再眯。”

何炅笑着搖頭:“你可拉倒吧,上回你說少睡會兒,結果趁我煎蛋時,把整個竈臺的調料瓶全擺成《奔跑吧》LOGO形狀。”

黃磊拍拍褲子站起來:“走,星宇,陪我去菜園看看。前兩天下了場雨,黃瓜藤瘋長,我估摸着,明早能摘二十根。”

沈星宇起身跟上。路過院門時,他停下,從褲兜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是《一鏡到底》官微最新推送——#一鏡到底首日票房破億#話題下,轉發量已超八十萬。熱評第一寫着:“沈星宇你拍的不是電影,是照妖鏡。”

他指尖懸停片刻,沒點贊,也沒轉發,只輕輕按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兜裏。

菜園鐵籬笆旁,月光把兩人影子拉得很長。黃瓜架垂下青翠藤蔓,葉片上還凝着水珠,在夜色裏微微反光。一隻螢火蟲從葉隙間飛出,幽綠微光飄向遠處池塘,像一顆遊蕩的、不肯落地的星。

沈星宇蹲下,撥開藤蔓,指尖觸到一根粗壯飽滿的黃瓜。他輕輕一擰,脆響聲在寂靜裏格外清亮。

“黃老師,這根留着,明早炒蛋。”

“行。”黃磊應着,也彎下腰,手伸向另一根,“這根,醃酸黃瓜,配你爸最愛喝的梅子酒。”

風過處,藤葉沙沙,如低語,如輕嘆,如所有未出口卻早已落地的諾言。

(全文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