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是絕望的嘶吼,那是憤怒的咆哮,給人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叫聲很淒厲,穿透力很強,落到龍城之中,也是讓城內的居民下意識的被嚇了一下,然後,就有很多人登上城牆,似乎在等待着什麼,畢竟...
阿四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利犬齒,笑得見牙不見眼,肥厚爪子一把攥住那枚翡翠林玖種子,指尖微顫,竟似有溫潤玉光自掌心透出,映得他黑眼圈都泛起一層青碧色。他沒急着收起,反倒湊近鼻尖深深一嗅——一股清冽如雪澗初融、又似春山新竹破土的冷香直鑽識海,腦中嗡然一震,彷彿有萬千竹葉在風中簌簌搖曳,葉脈裏奔湧的不是汁液,而是凝練至極的木靈精氣。
“好傢伙……”他喉頭滾動,嚥下一口唾沫,“這味兒,比俺偷喝過的百年冰心釀還沁人三分!”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爪一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發出“嘭”一聲悶響,肚皮上竟浮起三道細密銀紋,如活物般蜿蜒遊走,隨即隱沒。季天昊瞳孔微縮,低聲道:“龍紋雛形?不,是竹紋……翡翠林玖本就生而帶靈紋,你這一拍,竟引動了種子與血脈的共鳴?”
阿四撓撓後頸,憨笑:“俺就覺着肚裏發癢,順手撓了撓……咦?”他忽地僵住,爪尖無意識摳進地面青磚,竟刮下寸許深的白痕——那磚石乃以玄鐵礦渣混熔巖灰燒製,尋常刀劍劈砍只留淺印,此刻卻被他指甲輕描淡寫劃開,斷口平滑如鏡,隱隱透出內裏銀絲般的礦脈紋理。
蘇玥倒吸一口涼氣:“阿四哥,你指甲……”
“哦,這個啊!”阿四甩甩爪子,指尖銀光一閃即逝,“剛摸了種子,好像有點熱乎氣兒鑽進指甲縫裏了。”他渾不在意,卻把季天昊看得心頭微跳——翡翠林玖未成材前,其枝幹便堅逾精鋼,若真能將此靈植之韌、之韌、之韌反哺肉身,那《嚼季天昊》功法裏“煉皮如竹節,斷而復生”的玄奧,怕是真能落地生根。
“先種下。”季天昊沉聲開口,袖袍一卷,一道靈光裹住翡翠林玖種子,直射向龍城核心地脈交匯處。那裏,一座由九塊玄晶壘成的靈泉洞天正靜靜懸浮,泉眼汩汩湧出乳白色靈液,蒸騰起氤氳霧氣。靈光沒入霧中,種子無聲沒入泉眼中央一方溫潤玉臺,剎那間,玉臺裂開細紋,三縷青碧色嫩芽破殼而出,每一片初生葉脈裏,都遊動着米粒大的銀光,宛如活物呼吸。
“成了。”季天昊鬆了口氣,轉頭看向阿四,“蘊酒葫蘆,你且試試。”
阿四早按捺不住,捧出那枚通體墨綠、腹大如甕的葫蘆,拔開塞子——沒有酒香,只有一股極淡的、類似雨後松針的清氣逸散。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臉龐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連黑眼圈都泛出赤金光澤。他猛地嗆咳起來,咳出的不是酒液,而是三滴凝如琥珀的赤色水珠,在空中劃出灼熱軌跡,尚未落地,已化作三簇幽藍火苗,靜靜燃燒,焰心深處,隱約可見一尊端坐神祇虛影,手持長矛,眉宇間盡是洞悉萬物的冷峻。
“雅……雅典娜的智慧火?”蘇玥失聲,“可這火苗……怎麼帶着點鐵腥氣?”
阿四抹了把嘴角,喘着粗氣咧嘴:“嘿嘿,俺剛喝下去,腦子‘轟’一下,跟被雷劈了似的——那火苗,是葫蘆裏第三十七號空間存的‘焚心烈焰酒’,本該是赤紅色,可剛纔那口酒液滾過喉嚨,火性竟被壓進骨髓裏去了!現在俺覺着……”他突然閉眼,爪子狠狠攥緊,指節咔咔作響,“肚子裏像有座小火山在打嗝,可那嗝,是吐鐵渣子!”
話音未落,他張嘴一噴——沒有火焰,只有一蓬細如牛毛的銀灰色鐵砂,簌簌落在地上,竟將青磚蝕出蜂窩狀小孔,孔洞邊緣光滑如鏡,泛着金屬冷光。
林玖目光銳利如刀:“鐵砂含靈?不,是含‘紋’!每一粒砂裏,都刻着半道殘缺的符文!”
阿四撓頭:“符文?俺不認得……可俺知道,這砂子,比俺啃過的玄鐵錠還硬實。”他彎腰抓起一把鐵砂,隨手往掌心一搓,砂粒竟如活物般遊走聚合,眨眼間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銀灰色小球,表面浮凸出細密螺旋紋路,赫然是某種未曾見過的異種符文結構。
季天昊沉默片刻,忽而抬手,指尖凝聚一縷青芒,輕輕點在小球表面。青芒觸之即潰,小球卻紋絲不動,反將青芒盡數吞沒,表面螺旋紋路驟然亮起,幽光流轉,竟隱隱勾勒出一幅微型山河圖影——山勢嶙峋如龍脊,河脈蜿蜒似遊蛇,分明是龍城外圍百裏地形的微縮投影!
“這是……地脈共鳴?”蘇玥聲音發緊,“阿四哥,你剛纔是不是……把龍城的地脈走向,給‘嚼’進骨頭裏了?”
阿四一愣,隨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對嘍!俺喝那口酒時,腦子裏真浮出一張地圖,山是山,水是水,連地下三丈深的暗流岔口都清清楚楚!原來那《嚼季天昊》的‘嚼’字,不光是咬鐵,還是嚼山河、吞地脈?”
季天昊眼中精光暴漲,再不猶豫,一步踏前,手掌按上阿四寬厚肩頭。掌心靈光如瀑傾瀉,直灌入阿四體內。阿四渾身一震,黑眼圈驟然化作兩輪銀月,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符文如星屑炸開,急速旋轉、組合、坍縮——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小、通體銀白、表面佈滿螺旋凹槽的奇異結晶,緩緩沉入他丹田氣海。結晶甫一落定,阿四周身毛孔竟同時滲出細密銀霜,霜粒落地即化,卻在青磚上蝕刻出與鐵砂小球同源的螺旋符文,絲絲縷縷,連成一片。
“聖蹟天碑·食鐵山河碑!”季天昊低喝出聲,聲音如金鐵交鳴,“阿四,以你爲基,以翡翠林玖爲引,以蘊酒葫蘆所藏百種靈酒爲薪,此碑將日夜吞吐地脈之氣,反哺龍城——從此,龍城護城大陣的根基,不再僅靠靈石驅動,更將汲取腳下山河之力!凡我龍城子民,踏足百裏之內,肉身皆受地脈溫養,傷勢癒合倍速,頑疾自消!”
阿四怔怔看着自己覆滿銀霜的爪子,又抬頭望向季天昊,黑眼圈裏的銀月緩緩流轉,嗓音卻異常沙啞:“城主……這碑,能幫俺……多嚼點鐵麼?”
季天昊朗聲大笑,笑聲震得殿頂懸垂的青銅鈴鐺嗡嗡齊鳴:“何止是嚼鐵!待此碑大成,你嚼下的不是鐵,是山嶽之骨;吞進的不是酒,是江河之髓!龍城萬里疆域,皆是你腹中餐!”
話音未落,殿外忽有驚雷炸響,非天降,乃地發!整座龍城劇烈一顫,衆人腳下青磚縫隙裏,竟有縷縷銀白霧氣蒸騰而起,霧氣中,無數細小符文若隱若現,赫然與阿四爪心銀霜所蝕符文同源同構。霧氣升騰至半空,竟凝而不散,緩緩聚成一尊百丈高下的銀色巨人虛影——巨人盤膝而坐,膝上橫臥一柄巨斧,斧刃未開,卻已令人心膽俱裂;其面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左眼如熔金,右眼似寒潭,靜靜俯瞰着龍城萬千屋宇。
“食鐵山河碑……顯形了?”蘇玥喃喃道,指尖微微發顫。
林玖卻盯着巨人膝上巨斧,瞳孔驟然收縮:“那斧……斧柄上纏繞的,是翡翠林玖的藤蔓!藤蔓盡頭,還結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果子……”
話音未落,巨人虛影倏然消散,銀霧倒捲回地,青磚縫隙重歸寂靜。唯有阿四爪心那枚銀灰色小球,表面螺旋紋路愈發清晰,幽光流轉間,彷彿有萬鈞山嶽在其中緩緩轉動。
季天昊負手立於殿前,衣袂翻飛,目光穿透殿門,投向龍城之外蒼茫羣山。山影起伏,如巨獸脊背,在暮色中沉默匍匐。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入每個人心坎:“龍城要變。不是小修小補,是脫胎換骨。黃粱道場即將開啓,外域修士如潮水湧入,他們要看的,不是我們有多少靈石,多少法寶,而是——龍城,憑什麼立於歸墟諸國之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四爪心銀球,掃過林玖手中符紙製作臺,掃過蘇玥腰間玲瓏仙閣令牌,最後落回自己掌心——那裏,一枚溫潤玉簡正悄然浮現,玉簡表面,一行古篆如血凝成:【歸墟仙國·龍城總綱·第一卷·山河爲骨】。
“憑這座城,”季天昊的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滾過天際,“憑它腳下踩着的山,憑它懷裏抱着的河,憑它骨子裏長出的竹,憑它血脈裏奔湧的酒!從今日起,龍城子民,人人皆可‘嚼’山河,‘釀’日月,‘畫’乾坤!”
殿內一時寂然。唯有阿四肚子發出一聲悠長綿延的“咕嚕”聲,如遠古巨獸在地底翻身。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爪心銀球幽光一閃,竟在青磚上蝕刻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餓了,想啃塊玄鐵錠。】
季天昊一怔,隨即大笑,笑聲震落檐角積塵。蘇玥掩脣輕笑,林玖搖頭莞爾,連殿外巡守的甲士,臉上也浮起一絲忍俊不禁的暖意。
暮色漸濃,龍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光暈溫柔,如星子墜入凡塵。而在那燈火照不到的極深地底,龍城靈脈核心處,一枚銀白結晶正隨心跳般搏動,每一次明滅,都牽動百裏山川的細微震顫。結晶深處,翡翠林玖的嫩芽舒展一寸,新葉脈絡裏,銀光遊走如河,無聲匯入龍城永不停歇的呼吸。
阿四揉着肚子,望着窗外燈火,忽然嘟囔了一句:“城主,俺尋思着……那《嚼季天昊》後頭,該不會真讓俺去啃山吧?”
季天昊笑意未斂,目光卻已投向遠方雲海翻湧的羣峯輪廓,聲音沉靜如古井:“阿四,你記住——山,從來不是用來啃的。”
他停頓片刻,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山,是用來‘立’的。”
風過殿門,捲起案上幾頁散落的符紙,紙面銀紋微閃,映着窗外漸次升騰的萬家燈火,竟如星河流轉,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