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武漢天河機場大廳裏,周慧文緊緊拉着兒子的手,眼圈泛紅。
“到了洛杉磯就給家裏打電話,報個平安。”她一遍遍囑咐,“按時喫飯,別熬夜,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媽,我都知道。”姜宇抱了抱母親,“寒假我爭取回來。”
安檢口排隊的人越來越多,“爸,媽,我進去了。”
他朝父母揮手,“你們回去吧,別在這兒站着。”
“等你進去我們就走。”周慧文堅持。
通過安檢,回頭望去,父母還站在原地,朝他揮手。
母親抬手擦了下眼角,父親摟着她的肩膀。
兩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
中轉時間有六個小時,姜宇在機場旁的錦江之星開了個鐘點房。
窗外的上海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雨。
睡了三個小時醒來,下午三點。
姜宇下樓在酒店旁的小館子喫了碗雪菜肉絲麪,味道一般,但勝在熱氣騰騰。
喫完飯還有時間,他沿着街道隨意走走。
2006年的上海,浦東的天際線已經初具規模,這一帶還保留着老上海的風情。
梧桐樹掩映下的老洋房,路邊賣報紙的小攤,自行車鈴聲清脆。
路過一家音像店時,櫥窗上貼滿了海報:周杰倫的《依然範特西》、蔡依林的《舞娘》、還有...劉藝菲的同名專輯《劉藝菲》。
海報上的女孩穿着白色連衣裙,笑容甜美,旁邊寫着“首張個人專輯,限量發售”。
姜宇停下腳步,看着那張海報,想起了幾天前在家看電視時和母親的玩笑話。
音像店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正坐在門口聽收音機,裏頭放着《夜上海》。
“老闆,這專輯還有嗎?”姜宇指了指海報。
“有有有,剛進的貨。”老闆起身,從屋裏拿出一盒CD,“小姑娘長得漂亮,歌嘛...你自己聽聽看。二十五塊。”
姜宇付了錢,接過CD。
封面是劉藝菲的側臉,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形成一圈光暈。
背面印着十首歌名:《心悸》《放飛美麗》《一克拉的眼淚》...
回到酒店房間,離登機還有兩個多小時。
姜宇把CD放進筆記本電腦的光驅裏,光驅嗡嗡地讀着盤,他心裏竟有點莫名的期待。
第一首《心悸》前奏響起,然後,劉藝菲的聲音出來了??
“風停在何處,雲停在何處...”
姜宇愣住了。
這聲音...該怎麼形容?
青澀,甜美,帶着明顯的“奶音”,唱功只能說中規中矩,有一種未經雕琢的真誠。
他忍不住笑了,前世他認識的那個劉藝菲,是成熟、從容、經歷過風雨的演員。
這個2006年的劉藝菲,還只是個18歲的小姑娘,出專輯大概也是公司安排,唱着自己可能都不太理解的愛情歌曲。
第二首《放飛美麗》節奏輕快,副歌部分她唱得有些喫力。
第三首《一克拉的眼淚》是慢歌,她的聲音在這裏反而顯得合適,那種淡淡的憂傷被“奶音”詮釋出一種別樣的純真。
姜宇靠在酒店牀頭,聽着整張專輯,嘴角一直帶着笑。
這和他記憶中的劉藝菲太不一樣了,像是看到了一個人的稚嫩版。
專輯聽完,他看了眼時間,該去機場了;把CD放回盒子,塞進揹包的夾層裏。
......
洛杉磯時間,2006年9月2日上午7點。
經過十二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
出關時,姜宇被海關官員多問了幾句。
F-1簽證,頻繁出入境。
官員盯着他看了幾秒,最後在護照上蓋章:“歡迎回來。”
入境大廳,他一眼就看到了周牧。
這傢伙居然舉了個手寫的牌子,上面用中文寫着:“歡迎姜總回LA”,下面還用英文小字標註:“Luminous Digital CEO”。
“你這...”姜宇走過去,哭笑不得。
“有排面吧?”周牧推了推眼鏡,笑得有點得意,“吳娜說你現在是老闆了,接機要有儀式感。”
“她人呢?還在巴黎?”
“對,昨天跟我視頻,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兩人走向停車場。
九月的洛杉磯早晨,空氣清新,陽光正好。
周牧一邊開車一邊彙報情況。
“《颶風營救》進度怎麼樣?”
“按計劃推進。”周牧說,“吳娜每天發回素材,我們在聖莫尼卡這邊做初步處理,然後用我們的算法優化。昨天她傳回來一段追車戲的原始素材,我們用V2.3算法做了實時預覽,導演看了說‘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姜宇點頭:“V2.3的穩定性測試過了嗎?”
“過了。”周牧從後座拿過筆記本電腦,“這是測試報告。在三種不同硬件配置上跑了72小時壓力測試,沒有崩潰,渲染質量穩定。”
姜宇快速瀏覽報告,數據很漂亮。
“另外,”周牧看了眼後視鏡,“溫子仁那邊聯繫上了。他明天下午三點來公司。”
“他怎麼說的?”
“他說他對我們給出的故事很感興趣,想跟你詳談。我通過一個華人製片人聯繫上的。他剛拍完《電鋸驚魂3》,正在籌備新項目。聽說我們有項目,又有資金,挺感興趣的。”
.......
第二天上午九點,聖莫尼卡辦公室。
公司比姜宇離開時更熱鬧了。
辦公區從原來的二十個工位擴到了三十個,又多了幾張新面孔。
“姜總!”幾個老員工看見他,紛紛打招呼。
“大家早。”姜宇點頭回應,“我不在這段時間,辛苦各位了。”
他徑直走向自己的辦公室,桌上堆着一些文件,整理得井井有條。
剛坐下,周牧就端着兩杯咖啡進來。
“現在彙報工作?”周牧問。
“說吧。”姜宇打開筆記本電腦。
周牧遞過來一份詳細的報告:“《颶風營救》巴黎拍攝,目前進度15%。吳娜團隊遇到的主要問題是天氣,巴黎九月多雨,外景拍攝經常延期。好處是,雨天街景的實拍數據對我們做數字重建很有幫助。”
“特效鏡頭完成了多少?”
“第一批三十個鏡頭,完成了二十個,導演通過了十八個。”
周牧翻到下一頁,“通過率90%,在好萊塢算是很高的。皮埃爾導演特別誇了我們的實時修改能力,有場追車戲,他臨時改了路線,我們當天就給出了新的預覽。”
姜宇滿意地點頭。這正是他們技術的核心優勢??不是做得最好,而是改得最快。在電影拍攝中,導演的臨場改動是常態,誰能快速響應,誰就能贏得信任。
“成本呢?”
“控制在預算內。”周牧說,“因爲我們用算法節省了大量人工時間。按吳娜估算,完成整部電影的特效,我們能比傳統公司節省30%的成本。”
“很好。”姜宇喝了口咖啡。
周牧離開後,姜宇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
窗外是聖莫尼卡熟悉的街景,陽光明媚,棕櫚樹在微風中搖曳。
從武漢到上海,從上海到洛杉磯,三十小時的旅程,跨越半個地球。
手機震動,是母親發來的短信:「宇宇,到洛杉磯了嗎?記得按時喫飯。」
姜宇回覆:「到了,一切都好。媽,你和爸注意身體。」
放下手機,他打開揹包,拿出那張在上海買的CD。
劉藝菲的笑容在封面上,清純,明媚,屬於2006年的樣子。
他想起母親在機場說的話:“人家是大明星,能看上你?”
又想起自己半開玩笑的回應:“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