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姜宇本人繼續保持近乎神隱的狀態，除了韓三爺、中傳的黃院長以及追光內部幾個核心高管，幾乎沒人能直接聯繫到他。
所有的試探和渴望，便如同尋找泄洪口的洪水，一股腦地湧向了兩個看似最接近權力核心的人：追光影業（BJ）總裁楊四微，以及剛剛因《魔女》嶄露頭角的新銳導演路陽。
楊四微的辦公室電話和私人手機，在消息公佈後的72小時內，徹底陷入了癱瘓狀態。
最初的祝賀與寒暄過後，便是來自四面八方、層級各異、但目標驚人的一致的狂轟濫炸。
“楊總，我是張子怡工作室的負責人。子怡對《黑天鵝》項目非常感興趣，她的國際知名度、演技實力、以及爲角色可以付出的努力，相信您和姜總都有瞭解。我們希望能安排一次當面溝通，無論在BJ還是洛杉磯都可以，時間完全配合你們。”
“楊總，打擾了，我是李斌斌的經紀人。冰冰剛剛結束《風聲》的拍攝，狀態正好。她爲了拓寬戲路，一直在進行高強度的英文和肢體訓練。我們願意提供任何形式的試鏡素材，也完全接受導演的任何考覈。”
“楊總，我周尋。”電話那頭的聲音略帶沙啞，“我跳舞可能不如專業的，但我演技大衆都知道的。你跟姜總說說，給我個試鏡的機會，成不成我都認。”
這僅僅是金字塔尖的幾位。
往下，各種一線、準一線、有背景或舞蹈功底的女藝人團隊，幾乎將她能想到的通訊方式試了個遍。
QQ添加好友的提示音此起彼伏，短信塞滿了收件箱，甚至還有不知如何搞到她助理私人號碼的。
這還只是演員個體層面，擁有強大經紀業務和藝人資源的公司，出手更加系統，也更具壓迫感。
華藝王中雷親自致電楊四微，語氣客氣：“楊總，《黑天鵝》是華語影人的驕傲。我們華藝作爲業內一員，理應全力支持。公司旗下以及有良好合作關係的幾位女演員。我們整理了一份詳細的推薦資料，希望有機會遞交給選角團隊。另外，華藝在北美也有一些合作資源，如果需要協調，我們隨時可以出力。”
甚至主要業務在香港，一直渴望北上和國際化突破的音皇娛樂，也通過層層關係聯絡上來，極力推薦旗下形象氣質佳的藝人，表示可以全力配合訓練，一切以項目要求爲先。
這衆多讓她壓力山大的聯繫中，有一通電話，楊四微無法，也似乎不忍心直接拒絕。
“四微，是我，花姐。”電話那頭的聲音幹練，帶着一絲親暱，“看到新聞了，幹得漂亮。晚上有空嗎？一起喫個飯，就我們，好好聊聊。地方我定，發你手機。”
王金花。
這位曾經帶出過無數明星、在經紀行業堪稱教母級的人物，也是楊四微初入行時跟受過提點的前輩。
儘管後來楊四微選擇了不同的職業路徑，這份香火情，以及王金花在圈內盤根錯節的影響力，都讓楊四微必須慎重對待。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回覆了一個“好的，花姐”。
.......
晚上七點，北四環一家隱蔽性極佳的私人會所。
楊四微到的時候，王金花已經在了，她身邊還坐着一個人??範斌斌。
範斌斌今天打扮得並不高調，粉色蕾絲連衣裙，妝容精緻，笑容得體，見到楊四微進來，立刻熱情又不失分寸地站起來打招呼：“楊總，好久不見，打擾了。”
楊四微心裏瞬間明鏡似的，王金花親自出面，還帶上瞭如今風頭正勁、且一直有強烈國際化野心的範斌斌，這頓飯的目的，再明顯不過。
範斌斌自從《手機》獲獎後，電視劇領域已近巔峯，電影領域憑藉《心中有鬼》等片站穩腳跟，國際紅毯沒少走，缺的就是一個能真正打入主流國際影壇的重量級作品。
《黑天鵝》的亞裔女主，對她而言，誘惑力是致命的。
“花姐，冰冰姐，你們太客氣了。”楊四微笑得滴水不漏，在王金花對面坐下。
她注意到，範斌斌今天沒帶平時的經紀人，只跟着王金花，姿態放得很低，顯然把寶全押在了花姐的面子。
寒暄過後，幾道精緻的菜餚上桌。
王金花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聊了些行業舊事，問了問楊四微的近況，語氣關切，彷彿真的是長輩關心晚輩。
範斌斌則在一旁恰到好處地附和，分享拍《蘋果》時學方言的趣事，姿態柔軟，與銀幕上的女王形象判若兩人。
酒過三巡，王金花才似不經意地，用銀勺輕輕攪動面前的湯羹，抬眼看向楊四微：“四微，咱們這個圈子，捧高踩低是常事，但機會真正來的時候，也是真刀真槍，各憑本事。《黑天鵝》這個戲，我聽了都覺得心跳快兩拍。亞裔女主，達倫的戲，探照燈發行……這哪是角色，這簡直是給有野心、有實力的女演員，架了道登天的梯子。”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推心置腹：“冰冰是我看着起來的，她的拼勁，她的要強，你知道。爲了上一個戲，她能把自己關屋裏練三個月方言；爲了一個紅毯造型，她能試衣服試到凌晨。她想往上走，走出這片天，去看看外面的山頂是什麼樣。這次，她聽到消息，眼睛都亮了，跟我說，花姐，這個機會，死也要爭一爭。”
範斌斌適時接話，目光懇切地看向楊四微：“楊總，我知道現在外面爭的人能排到法國去。張子怡、周尋、李斌斌……個個都比我資歷深，國際經驗足。我沒什麼可說的，就是懇請您，給個公平競爭的門票。資料、錄像、現場試鏡，怎麼考都行。英語我在死磕，舞蹈我從明天就開始找最好的老師練，絕不叫苦。角色需要的那種壓抑和爆發，我覺得我能懂。”
楊四微心中暗歎，王金花這番情真意切又暗含壓力的鋪墊，範斌斌這番近乎“賭誓”的表態，組合拳打得漂亮。
如果是其他項目，或許她真的會動容，會盡力幫忙斡旋。
《黑天鵝》……劉藝菲那邊已經啓動的祕密訓練，以及項目本身對演員特質那種近乎玄學的苛刻要求，都讓她無法給出任何承諾。
“花姐，冰冰姐，”楊四微放下筷子，語氣真摯也帶着不容動搖的職業性，“首先，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的信任，也特別理解冰冰對好項目的渴望。冰冰的努力和進步，大家有目共睹。《黑天鵝》的選角，目前確實是由北美團隊和導演達倫?阿羅諾夫斯基直接主導，流程極度嚴格和保密。追光影業作爲主要資方，會尊重導演的絕對藝術選擇權。”
她看到王金花眼神微沉，範斌斌笑容有些僵硬，繼續平穩地說道：“我能做的，是確保所有符合基本條件的藝人資料，都能通過官方渠道，完整地送達選角導演手中，不會因爲任何非藝術原因被遺漏。冰冰的資料和意向，我一定會確保遞上去。至於資料能否進入下一輪，能否獲得試鏡機會，以及最終的抉擇，我無權幹涉。這是好萊塢成熟工業體系下的規則，也是我們對導演和項目的尊重。”
她的話合情合理，既給了王金花天大的面子，又明確劃清了界限。
既沒有完全關門，也沒有給出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王金花是江湖老手，立刻聽懂了楊四微的潛臺詞：幫忙遞個資料可以，這是看在舊情分上，別指望更多，更別想走捷徑。
她臉上笑容重新浮現，眼神卻更加深邃：“明白，規矩我懂。你能幫忙遞資料，讓冰冰有機會在同一個起跑線上被看到，花姐就記你這個情。來，冰冰，敬思維一杯，謝謝楊總。”
範斌斌立刻舉杯，笑容重新明媚起來，眼底深處那一絲不甘和更加熾熱的決心，卻被楊四微捕捉到了。
“謝謝楊總！我一定拿出百分之兩百的準備！”
另一端的路陽，遭遇的騷擾雖不如楊四微層面那麼高，卻更加密集和接地氣。
他正和中影團隊全力衝刺《魔女》宣傳，卻感覺自己像個被掛在市場上的招牌，誰都想來摸一下。
“路導，我XX公司製片，我們有個項目特別適合您，科幻愛情，投資不小，有沒有興趣聊聊？順便問問，《黑天鵝》那邊您有沒有什麼內部消息啊？”
“路陽師弟，我是北電XX屆的師兄，現在在XX文化。聽說你跟追光姜總關係特好？師兄這兒有個特別好的苗子，北舞舞蹈系畢業的，形象絕了，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事成之後絕對重謝！”
路陽不勝其煩，在一次深夜加班後，他忍不住給姜宇發了條長短信吐槽，最後寫道：“姜總，我現在感覺自己像個會走路的信息中轉站，誰都想從我這兒扒拉點關於您和《黑天鵝》的邊角料。壓力太大了！”
很快，他收到了言簡意賅的回覆：“承受住。這是代價。專注《魔女》。再被打擾，換號。”
路陽看着手機，嘆了口氣，卻又莫名地多了點底氣。
至少，老闆是知道的，也是讓他扛住的。
這或許就是成長的煩惱，也是地位的象徵。
處於這場風暴最平靜風眼的姜宇，在華貿中心的頂層公寓裏，聽着楊四微簡明扼要的晚間彙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只是在聽到楊四微說“壓力很大，很多人情難以完全推拒”時，淡淡說了一句。
“人情可以做，規矩不能破。資料按流程走，告訴他們，追光影業只認專業和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