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3日,週三,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
清晨的機場大廳裏,晨曦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來。
暑假和奧運會溫讓國際出發廳異常繁忙,旅行團的小旗子此起彼伏,各種語言的廣播聲交織。
姜宇和楊四微站在安檢入口附近,面前是即將啓程前往洛杉磯的團隊。
大衛、吳娜,以及劉藝菲和她的助理、經紀人等一行七八人。
行李車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其中幾個貼滿舞蹈用品標籤的箱子格外顯眼。
“我的上帝,Crystal,你這是要把半個衣櫃搬過去嗎?”大衛瞪着那幾個超大號行李箱,誇張地比劃着,“我以爲我帶兩個箱子就夠誇張了......”
劉藝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訓練要用的東西比較多,而且要在那邊待半年。”
吳娜推了推眼鏡,冷靜地檢查着託運標籤:“沒事,洛杉磯那邊的工作室有專門儲物區。我已經安排好了接機車輛。”
她今天穿着利落的黑色夾克和工裝褲,裏面裝着周連夜送來的最新圖形工作站筆記本,以及《盜夢空間》夢境渲染算法的測試版本。
“吳娜,到了先測這個算法。”周牧也來送行,他頂着標誌性的黑眼圈,“有問題隨時視頻,我這邊24小時在線。”
“知道。”吳娜簡潔地回應,轉向姜宇,“姜總,洛杉磯工作室已經準備就緒。這三個月我會全程跟進《黑天鵝》的視效預演,同時推進《盜夢空間》的前期設計。
“辛苦。”姜宇點頭,“注意勞逸結合。”
“累不垮。”吳娜難得嘴角微揚,“賺錢不辛苦,哈哈。”
大衛今天穿了件色彩斑斕的夏威夷襯衫,配卡其短褲和涼鞋,頭上還戴着一頂草帽,活脫脫一副度假打扮。
“姜,洛杉磯交給我!”大衛拍着胸脯,“我已經安排好了專業的訓練團隊和後勤保障!保證讓Crystal感受到好萊塢級別的專業服務!”
“也包括派對?”姜宇挑眉。
“呃……………”大衛尷尬地撓頭,“那個...可以調整規模,保證不影響訓練!”
衆人都笑了。
楊四微正在和劉藝菲的經紀人李姐覈對最後事項:“這是完整的日程安排、住宿信息、緊急聯繫人名單。洛杉磯製片辦公室的聯繫方式也在裏面,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繫。”
“謝謝楊總,費心了。”李姐接過文件夾認真道謝。
姜宇走到劉藝菲面前。
女孩今天穿着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素面朝天,長髮紮成清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明亮。
“路上注意安全。”姜宇說,“到了報個平安。”
“嗯。”劉藝菲點頭,目光落在姜宇臉上,欲言又止。
大衛在旁邊擠眉弄眼,被吳娜一巴掌拍在背上:“安靜。”
楊四微看了眼手錶:“差不多該過安檢了。”
一行人開始挪動行李。
大衛和吳娜率先朝安檢口走去,劉藝菲的團隊跟上。
李姐也跟了過去,留下劉藝菲和姜宇面對面站着。
機場的嘈雜似乎在這一刻褪去,兩人之間有種微妙的安靜。
“姜總………………”劉藝菲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
“您……………”她抿了抿嘴脣,像是鼓足了勇氣,“有女朋友嗎?”
姜宇微微一愣,隨即笑了:“怎麼,你要給我介紹?”
劉藝菲的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她強裝鎮定地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嗯......如果......有合適的。
說完這話,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
這是她昨晚輾轉反側後做的決定,不問清楚,接下來的半年在美國怕是都心神不寧。
姜宇看着她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心裏明鏡似的。
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語氣隨意自然:“沒有。暫時還沒遇到特別動心的。”
劉藝菲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雖然很快垂下眼簾,那抹一閃而過的雀躍還是沒逃過姜宇的眼睛。
她小小地“哦”了一聲,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鬆。
“那……………”她抬起頭,故作輕鬆地說,“等我看看,有合適的給您介紹介紹?”
“好啊。”姜宇笑,“不過我要求挺高的。”
“有多高?”
“至少得像你這麼認真、這麼努力的。”
這話說得既自然又坦蕩,既是對她的認可,又巧妙地將關係維持在可控範疇。
劉藝菲心裏甜絲絲的,卻又有一絲失落,他還是那麼滴水不漏。
“我該走了。”她說。
“去吧。”姜宇點頭,然後朝已經走遠的大衛和吳娜喊了一聲,“大衛!吳娜!”
兩人回頭。
“照顧好Crystal。”姜宇說,“訓練要專業,生活要保障。她要是瘦了或者受傷,我找你們。”
大衛立刻立正敬禮:“保證完成任務!”
吳娜推了推眼鏡:“姜總放心,訓練計劃科學,營養師和醫療團隊都已到位。
劉藝菲心裏暖洋洋的。
她拉着行李箱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姜總,您說下個月會來美國?”
“對,《盜夢空間》的製片會議,還有《黑天鵝》的開機儀式。”姜宇說,“大概九月中下旬。”
“那......到時候見。”
“到時候見。”
劉藝菲終於轉身走向安檢口。
過安檢前,她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姜宇還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
她也笑了,揮手回應,然後消失在安檢通道中。
送走一行人後,姜宇、楊四微和周牧往停車場走。
周牧揉着黑眼圈說:“姜總,吳娜帶去的那個算法如果測試成功,能節省《盜夢空間》至少20%的渲染時間。那意味着幾百萬美金的成本節約。”
“技術上你全權負責。”姜宇說,“需要什麼直接提。”
“明白。”
楊四微則說:“姜總,劉小姐剛纔……………”
“她是公司重要項目的女主角。”姜宇平靜地打斷,“照顧好她是分內之事。”
楊四微點頭,不再多言。
車上,姜宇看着窗外掠過的機場高速,腦海中浮現劉藝菲剛纔問話時那緊張又期待的神情。
他輕輕吐了口氣。
“姜總?”楊四微察覺到了。
“沒事。”姜宇收回目光,“回公司,今天事還很多。”
8月15日,週五晚,北京飯店譚家廳
晚上七點,北京飯店譚家廳包間內,官府菜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來。
姜宇走進包間時,韓三爺和博納影業的於東已經到了。
兩人正在品茶,見姜宇進來,同時起身。
“姜總,來了!”韓三爺笑容爽朗,“週五晚,長安街不好走吧?”
“提前出門了。”姜宇微笑,“三爺,於總,久等。”
於東比姜宇年長十多歲,在韓三爺面前保持着恭敬的姿態。
他主動和姜宇握手:“姜總,好久不見。《魔女》大獲成功,恭喜!”
“於總客氣,運氣罷了。”
三人落座。
韓三爺坐主位,姜宇和於東分坐兩側。
服務員開始上菜,黃燜魚翅、清湯燕菜、紅燒鮑魚、譚家燒鹿筋......每一道都是譚家菜的經典。
“今天沒外人,就咱們仨。”韓三爺端起茶杯,“先以茶代酒,祝賀姜總《魔女》成功,給咱們中國電影長臉!”
三人碰杯。
寒暄片刻後,韓三爺切入正題:“姜總,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聊聊《盜夢空間》的事。”
姜宇放下筷子,知道正戲開始了。
“中影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韓三爺開門見山,“諾蘭導演,萊昂納多主演,1.6億美金投資,這是全球頂級的製作。中影想參與進來,哪怕份額不大,也是個姿態;中國電影公司也能投資好萊塢A級大片。”
於東接話:“博納也有這個意願。我們在香港和東南亞有發行網絡,對亞洲市場比較熟悉。”
姜宇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後開口:“三爺,於總,投資可以談,但有條件。”
“你說。”
“第一,份額有限。”姜宇說,“華納佔大頭,我們追光影業是領投方,剩下的份額本來就不多。中影和博納想進來,只能分剩下的部分。”
韓三爺點頭:“理解。哪怕5%、10%都行,主要是個參與。”
“第二,需要溢價。”姜宇繼續,“《黑暗騎士》全球票房破9.5億了,諾蘭的身價水漲船高。現在想投資《盜夢空間》的不止你們兩家。華納那邊已經收到多份詢價。
於東問:“溢價多少?”
“至少30%。”姜宇說,“而且只能參與部分亞洲區的票房分成,全球其他地區的收益不參與。”
這話一出,韓三爺和於東都沉默了。
30%溢價,還只能分部分亞洲區,條件確實苛刻。
“姜總,這個條件......”於東斟酌着措辭,“是不是有點......”
“於總覺得高?”姜宇笑了笑,“那我給二位算筆賬。《盜夢空間》預算1.6億美金,按好萊塢大片平均回報率,全球票房至少4.8億才能回本。諾蘭前兩部,《蝙蝠俠:俠影之謎》全球3.7億,《黑暗騎士》現在9.5億還在漲。
你們覺得,《盜夢空間》能到多少?”
韓三爺沉吟:“以諾蘭現在的勢頭,5億應該沒問題。”
“保守5億,樂觀可能衝6億、7億。”姜宇說,“亞洲市場佔全球比重越來越大,《黑暗騎士》在亞洲收了近1.5億。如果《盜夢空間》也能到這水平,亞洲區分成就很可觀。”
他頓了頓:“而且這不只是錢的問題。中影和博納參與了諾蘭的電影,這個品牌價值和行業影響力,值不值30%溢價?”
於東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半晌,他苦笑着搖頭:“姜總,實話說,30%溢價加只能部分分亞洲區......這個賬,我們博納算不過來。電影投資風險本來就大,這個條款對我們來說,風險收益比不太理想。”
韓三爺看了於東一眼,沒說話。
姜宇點頭:“理解。那於總的意思是?”
“這個投資......我們先放一放。”於東倒也爽快,“不過姜總,我聽說《盜夢空間》裏有兩個亞裔角色是追光負責?”
話題轉得突然,姜宇立刻明白了於東的真實意圖;投資風險太大不來,那就爭取演員機會。
“是有兩個重要亞裔角色。”姜宇說,“築夢師和商人,諾蘭導演會全球選角。”
於東眼睛一亮:“築夢師......這個角色很適合年輕女演員啊。我們博納最近簽了幾個不錯的新人,科班出身,英語也好。姜總能不能給個試鏡機會?”
韓三爺也插話:“中影音皇這邊也有幾個好苗子,像那個趙巴菲,觀衆基礎很好。”
姜宇慢慢喝着茶,思考片刻纔開口:“選角的事,諾蘭導演親自負責,十月份會來亞洲面試。我只能保證,所有有實力的演員都能獲得公平的試鏡機會。”
他看向於東:“於總可以把演員資料發給楊四微,我們會統一整理轉交諾蘭團隊。最終決定權在導演手裏,這點我必須說清楚。”
“明白明白!”於東連忙說,“能有個試鏡機會就行!公平競爭,各憑本事!”
韓三爺也點頭:“這個安排合理。姜總,中影這邊也會推薦幾個演員,麻煩你們轉交。”
“沒問題。”姜宇說,“不過三爺,您剛纔說中影對投資有興趣,那溢價的問題......”
韓三爺笑了:“中影跟博納不一樣。我們不只是商業考量,還有戰略意義。30%溢價可以談,中影可以用資源置換一部分。”
“什麼資源?”
“政策支持,審批綠色通道,還有......”
韓三爺壓低聲音,“你們那個製片基地項目,中影可以牽頭協調土地和配套政策。這能給你們省多少錢,多少時間,姜總應該清楚。”
姜宇眼睛微眯;果然,韓三爺的消息渠道夠靈通。
“三爺對這個項目瞭解不少。”
“這麼大的事,想不知道都難。”韓三爺笑道,“10億投資,要建中國自己的電影工業基地,這種項目,中影必須支持。”
姜宇思考片刻:“如果中影能在土地和政策上給實質性支持,溢價可以降到25%。”
“15%。”韓三爺還價。
“18%,這是底線。”姜宇說,“而且中影的份額最多隻能給到8%。”
“可以。”韓三爺爽快拍板,“就這麼定了。中影佔8%,溢價18%,部分用資源置換。具體細節,讓下麪糰隊去談。”
“好。”
大事談妥,氣氛輕鬆許多。
三人開始認真喫飯,聊起了行業近況。
“姜總,張一謀導演跟我提過,想跟你們合作個項目。”韓三爺忽然說。
“嗯,聽說說是拍一部南京的抗日電影......”於東接話道。
“他想拍歷史大劇,就是那個張衛平太獨了。”韓三爺放下筷子,“國內目前的技術做不了,特效是最大問題。他看了奧運開幕式的特效預演,對你們團隊很認可。”
姜宇心中一動。
“張導有劇本了?"
“聽說還在構思階段,但意嚮明確。”韓三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