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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親手殺他(爲縱橫盟主高貴的路人加更)

她也不想活了,就這破爛的身子,也沒有個活頭。

死之前,拉上陸銘章這個造成她苦難的源頭奔赴黃泉,怎麼看,都算爲那未出世的孩兒,討回一筆血債。

然而,就在剛纔,她聽到這位相爺的輕聲呢喃:

“阿纓……”

“吾妻……”

她竟然下意識將自己代入那名叫“阿纓”的女子身上。

這一怔愣失了時機,本要殺人的,變成了救人,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真是荒唐啊……

而這位陸老夫人,呵,也着實有意思。

昨日初見時,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還有毫不掩飾的冷淡與隱晦的厭棄。

即便她不抬頭,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威壓,還有視她爲塵埃的疏離。

可就在剛纔,她的態度卻驟然轉變,言語親切,甚至帶着幾分拉攏的意味,讓自己多在陸府住些時日,說是“將養身子”。

她口中所謂的留在陸府“將養身子”,只怕是爲了將她與謝容隔離開來,從而讓陸婉兒和謝容之間更好地緩和、修復關係。

戴纓嘴角噙着客氣的笑,應了一聲:“是,妾身謹遵老夫人的吩咐,多謝老夫人的收留。”

陸老夫人見她自來了陸府,一直是這副低順的姿態,甚至連眼睛都沒直起來過。

心裏暗暗點了點頭,雖說小家子氣了些,卻是個聽話的,就是這樣聽話的纔好,不容易在府中生事。

……

陸銘章昏昏沉沉地醒來,從牀上坐起,揉了揉眉心。

記憶回溯,謝容的那個妾室來找他,說是爲了道謝,她坐在外間,他立於屏風後,就這麼看了她好一會兒。

那種感覺很怪異,他無法形容。

突然胸口又開始有了反應,這一次,不是灼熱,而是真真切切的,彷彿被利器刺穿的痛覺。

之後他便在昏沉迷離間聽到有人喚“阿纓”。

那個聲音是自己的,可他很肯定不是自己自主說出來的,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裏。

他“嘶”了一聲,以拳抵向自己的額頭,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無法掌控,越是靠近這個叫戴纓的女子,異狀越明顯,也越猝不及防。

這女人不能留,得將她送走……

……

回芸香閣的路上,歸雁看着自家娘子,還有她有意挺直的肩背。

戴纓走在前面,步子很穩,甚至比來時更顯出一種刻意的端正。

那身過於寬大的素色裙衫,在風中微微拂動,更襯得她身形消瘦,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她吹折。

“娘子……”歸雁輕喚一聲,想要確認她是否安好。

戴纓給了她一個無事的眼神,只是這個眼神在歸雁看來很沒說服力。

回了芸香閣,七月迎上來,剛準備說話,瞥了一眼戴纓的面色,又止住話頭。

戴纓捉裙拾階而上,轉頭對她吩咐了一句:“我有些乏了,想獨自靜靜,晚飯不必送了。”

“是,娘子好生歇着,若有需要,隨時喚婢子們。”七月應聲。

戴纓回了屋室,反手將門掩上,門扇合上的一剎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背脊驟然垮下去,全身的力氣頃刻間被抽走,她幾乎是踉蹌着,扶住了門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她一步一步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茶的手變得很重,好像端杯盞都費勁,水沒有喝一口,端至半途又被她倉皇地擱回桌面。

右手的食指的指尖正以一種極其微小的幅度,無法控制地顫抖着。

無論她如何用力攥緊拳頭,還是試圖放鬆,那顫抖依舊。

只差一點,就差那麼一下,她就能了結那人的性命。

想到這裏,她雙肘杵於桌面,臉埋在雙手之間,說到底,她還是怕了。

尤其是他握住她手腕的一瞬,就像一個垂死之人在求她,求她不要殺他。

戴纓就這麼保持着這個姿勢,無聲地坐了好久,直到窗外陽光昏暗下來。

她的孩子和她也想活,可是陸婉兒沒給他們機會,她殺了那個能在她腹中踢着小腿、揮着小拳頭的生命。

那孩子也想活,他也想活!但他死了……

當她從掌間抬起頭時,臉上的掙扎和害怕沒了。

她不知自己在陸府能待多久,但有一點很肯定:在她離開前,陸銘章一定要死,且一定會死在她的手裏。

這一次不會再有意外,不會再有心軟和遲疑……

……

陸銘章有着極爲敏銳的感知力,認爲戴纓會對自己產生影響,於是不打算讓她在陸府久留。

然而,將戴纓送走的念頭一出現,他的胸口再次疼起來,這一次,不是刺痛,不是灼熱,而是撕裂般的拉扯。

這種拉扯不是肉體上的感覺,而是來自更深處。

他閉上眼,撐起身體走到窗邊,“啪”地將窗扇推開,望向窗外的園景,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了?難道是上次的燒熱,將自己的腦子燒出問題了?那股熱力像是未完全退去。

他不喜歡稀裏糊塗,任何事情必要分析得清清楚楚。

在他呼吸幾口暮色時分的空氣後,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

是這小丫頭太可憐的緣故,他抱她時,那身上通共沒有幾兩肉。

他在上房第一眼見她,那股沒由來的異樣也是因爲惻隱之心,他應該是出於同情這纔給了她多一分的注意。

彷彿只要承認自己是出於“憐憫”,一切異常都變得可以理解,亦可以掌控。

但是此時的陸銘章忽略掉一點,一個小輩的妾室暈倒,再怎麼也用不着他親自將人抱起。

他同樣忽略了,在謝容前來討要人時,他並沒有將人放離的打算。

不知這個“忽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只告訴自己,他就是覺着她可憐。

有了這一認知,他當下做出一個決定。

待到次日,他將這一決定道出來,陸老夫人甚至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你剛纔說什麼?”

因爲兒子的這句話,讓老夫人頭一次覺着是不是自己老了,以至於耳聾聽岔了,需要再聽一遍剛纔的話。

“你將剛纔的話再說一遍?”她說道。

陸銘章的聲音始終很穩,就像他的人一樣,他平靜道來:“兒子打算認這位戴小娘子爲義女,從此以後,她便同婉兒一樣,是我陸家的女兒,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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