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現在有個很好奇的事,爲什麼監查院認爲他不能被殺。
難道說這個時代的葉明眸也具備某種特殊能力,直接看穿了他的本質?
他是一個有話不忍着的人,既然想到了就直接問。
“我有什麼特殊的?你們哪怕抗旨也要保護我?”
面對這個問題,葉明眸給出的回答也很直接。
“你沒有什麼特殊的,監查院之所以抗旨也要救你,只是因爲我們想抗旨。”
方許看着這個在他印象裏絕對不會說謊的少女,似乎想用他已經不具備聖瞳之力的眼神穿透少女的內心。
這個時候,方許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他問葉明眸:“那你重要嗎?我問的是你在監查院的地位重要嗎?監查院裏有幾個如你這樣的人?”
葉明眸沒回答,巨少商給了回答。
“監查院裏只有一位葉姑娘,她的地位很特殊,也很重要。”
方許就笑了:“我沒什麼特別的,她很特別,但特別的她爲了一個沒什麼特別的我,特意從殊都趕到這裏來,你覺得,這合理?”
巨少商看向葉明眸:“這不合理。”
葉明眸看向巨少商,用眼神質問巨少商是哪頭的。
巨少商看懂了她的眼神:“我知道咱們是一頭的,但確實不合理。”
葉明眸輕嘆一口氣:“在我看來你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在監查院院正大人眼裏,你很特別。”
方許:“皇帝爲了殺我,不惜下旨在全國範圍內殺掉所有叫方許的人,這就說明我對皇帝有威脅,而你所說的院正大人,是爲皇帝服務的,是皇帝最忠誠的臣子,現在你們跑過來說要救我,這合理嗎?”
巨少商:“這不合理。”
他看向葉明眸:“咱們確實是一頭的,但這確實不合理。”
巨少商看起來是方許那頭的。
實際上,這位能做隊長的人只是看起來有些粗獷而已。
他也很想知道,爲什麼陛下要殺方許。
所以他纔會一個勁兒的配合方許說不合理,他需要葉明眸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很不對勁的一件事,非常不對勁。
陛下當然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哪有開國之君是荒唐的?
可明明陛下那麼聖明,爲什麼會做出這樣毫無根據的事?
巨少商雖然職位不高,可他也是跟着陛下打江山的人,也曾經爲了建立大殊而拋頭顱灑熱血,他不信陛下荒蠻無道。
“我知道你們都很好奇。”
葉明眸語氣依然平和:“你們都想知道陛下爲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但只有到了地方,才能給你......確切的說,是給你們答案。”
方許:“給我們?”
他有點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監查院要把所有叫方許的人都集中到一個地方?”
葉明眸點頭:“沒錯。”
方許又笑了:“雖然方許這個名字很好聽,很有品味,世上能想出這麼有品位名字的人不多,可天下那麼大,大殊人口那麼多,找出千八百個方許來還不成問題,你們監查院有什麼能力把所有方許都找到?”
葉明眸的回答還是平和的,但在這平和之中卻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森冷。
“那是監查院的事,現在你只需要遵守監查院的要求。”
方許微微昂起下頜:“若我不遵守呢?”
葉明眸:“你會死。”
方許:“你們動手試試?”
葉明眸此時看傻瓜一樣看着方許:“我們爲什麼要動手?要動手的人是地方官府,是刑部大理寺,是大內侍衛是禁軍,是慎行司。”
方許:“那就讓他們動手,我這個人,如果活不明白,那就不如死了。”
葉明眸直接轉身:“那好,我們現在去找下一個。”
巨少商他們轉身就跟了上去。
方許又疑惑了。
難道真的不是因爲自己特別重要?
大殊的這位開國皇帝,莫名其妙的想殺方許,肯定是因爲方許威脅到了他的帝位,除此之外別無解釋。
葉明眸能直接趕來此地,就更說明方許的重要性。
現在她走了。
葉飛袖上來就給了方許一個腦瓜崩:“把人家姑娘氣走了!”
方許:“她走了不好嗎?娘啊,我跟着她們走,我可能會死啊。”
葉飛袖:“她肯定是不會害你的。”
方許:“娘你憑什麼認爲她不會害我?”
葉飛袖:“葉姑娘那麼漂亮,還姓葉,姓葉的漂亮女人,怎麼會害姓方的呢?”
方棄拙:“對!”
方許揉了揉眉角,這個時代的大殊......真的應該回來嗎?
......
一位開國皇帝不可能昏庸,這是方許最基本的判斷。
能讓一位有開國之力的英明之主特意下令全國捕殺方許,這背後的原因必然很重要。
葉明眸不想說,那他就自己查。
他一開始確實想跟着巨少商他們走,但現在葉明眸來了他就不打算跟着了。
原因很簡單,巨少商笨,看起來,沐紅腰她們也不聰明。
葉明眸不一樣,她聰明,而且她重要。
一個聰明且重要的人特意來這裏找他這個方許,那就說明......一定會被人盯上。
如果慎行司的人真的那麼變態,不可能不盯着葉明眸。
所以方許打算獨自去查查。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連累了巨少商她們。
不管是葉明眸還是鉅野小隊的人,不管是不是方許以前熟悉的他們,方許都不想連累。
回到這個時代,就必然有其道理。
而且,方許還要熟悉一下這個時代。
很多最基本的事他都沒有瞭解清楚,他必須先走出去。
他把要自己走出去的想法說了之後,方棄拙的反應倒是很坦然:“你想出去就出去,我不會阻止。”
方許很感激,果然還是男人更懂男人。
方棄拙:“反正你娘會阻止。”
方許:“?”
葉飛袖看向方棄拙,心說果然還是老公最懂老婆。
她一伸手就把方許提了起來,以方許的實力竟然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方許已經知道自己的爹孃很強,他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強。
他很快就知道了。
當他被葉飛袖像掛起來一條鹹魚一樣掛在樹杈上,然後折下來一根樹枝準備抽打的時候方許就確定了。
三個他,不,五個他也未必是孃的對手。
所以他更好奇,爹孃這樣兩個強大的高手,爲什麼要在這個小地方隱居?
“娘,可以不打嗎?”
方許一臉認真:“我覺得一家人解決問題最好的方式就是溝通。”
啪!
葉飛袖手裏的柳條抽打在方許屁股溝上,那叫一個準。
原本是一根平平無奇的柳條,特別容易折斷。
可在葉飛袖手裏,這就是一條鋼鞭。
一下而已,方許嗷的一聲就叫了出來。
“溝通?”
葉飛袖:“現在溝痛不痛?”
方許:“痛了痛了。”
葉飛袖:“老老實實的跟着監查院的人走,能不能做到?”
方許稍有遲疑,柳條又抽在了屁股溝上。
不得不說,這細細的柳條和方許的屁股溝真是契合。
“我配合!”
方許立刻說道:“我願意跟着葉姑娘他們走,但......娘,能不能給我一個解釋?爲什麼我非要跟他們走?你和爹是不是知道爲什麼皇帝非要殺我?”
葉飛袖一臉嚴肅:“她是我唯一看上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和她接觸的機會。”
方許:“唯一?我爹說你每次出門都能看中十個八個兒媳婦。”
葉飛袖:“每次是每次,這次是這次,你以爲別的姑娘要帶你走,你不走我就不抽你了?”
方許默然無語。
這時候方棄拙從屋子裏出來了,他也沒閒着,這麼一會兒,他已經把方許的行禮都收拾好了。
一個包裹裏邊裝着幾套換洗衣服,還有一張上次喫剩下的麪餅,以及幾兩碎銀。
方棄拙把包裹掛在方許脖子上:“兒行千裏母擔憂,你娘又怎麼會那麼狠心讓你出遠門?你要相信你娘,她都是爲你好。”
說着話他把方許放下來:“你娘其實已經和葉姑娘說好了,她的車在外邊等你,去吧。”
方許掛着個行囊,一瘸一拐的出門。
走到門口,他覺得應該和爹孃告個別。
畢竟這次出門誰也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也許又是一次再也不會相見的分別。
一回頭,就看到他爹拉着他孃的手,倆人正在商量。
“總算是可以過我們的二人世界了,要不要買點酒慶祝一下?”
“買什麼酒,咱們今天下館子。”
“好呀好呀。”
“換上漂亮衣服。”
方許深吸一口氣,他覺得確實不該來。
他出門之後,確實看到葉明眸的馬車就在外邊等着呢。
只不過葉明眸沒在車外,那個看起來普通但渾身上下都散發着危險氣息的車伕在等方許。
“你坐在車外。”
車伕示意方許坐在他身邊:“路上如果不是有必要,不用說話。”
方許在馬車坐下來,然後就起來:“我蹲着吧。”
誰特麼能想到,有一天,根本不相連的兩片屁股,會出現撕裂一般的疼。
方許問:“我只想知道,我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車伕看了他一眼,並不回答。
馬車緩緩向前,巨少商他們上馬跟隨。
這個時候,好像那個縣令被殺的案子已經不重要了。
方許覺得這就更離譜,哪有查案子查到一般就不管的?
當他們漸行漸遠,站在籬笆小院門口的葉飛袖眉角微微抬了抬。
這一刻,有一股森寒的氣息從她身上釋放出去。
“好像很多年我都沒有因爲生氣而殺過人了。”
葉飛袖回身:“我有點生氣。”
方棄拙攬住妻子的肩膀:“這個世上除了我和小方許,沒有人值得你生氣,如果有,那就除了。”
他拉起妻子的手:“自從大殊立國,我們好像還沒有去過那個叫殊都的地方。”
葉飛袖:“不知道皇帝抗揍不抗揍。”
兩個人沒有收拾行李,似乎完全沒有必要似的。
方許從前門出去,方棄拙和葉飛袖從後門出去。
坐在馬車上的方許回頭看向那座老屋,和他記憶之中的老屋還是一模一樣。
他沒有看到爹孃在門口目送他,只看到了那隻大公雞依然驕傲的站在籬笆牆上,而那頭老牛不見了。
方棄拙前者老牛,葉飛袖坐在老牛背上。
瞬息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