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
陸鶴拖着斷了一截的鐵錘,快步往回走去。
對面,一道道夾雜着敬畏與驚歎的視線,齊刷刷落在陸鶴身上。
人羣裏。
“我們……廬舍的!那位是我們廬舍裏的鶴爺!”
熊大有激動得臉色漲紅,拼命向周圍之人大聲吆喝,兩隻手叉着腰,下巴高高揚起。
一副天地最大,鶴爺第二,我第三的囂張姿態。
在他身旁。
站着廬舍的其他幾人,同樣興奮得難以自持。
一方千畝靈田區域的斬靈使,預示着什麼,在藥園裏待了這麼多年,他們比誰都清楚。
不過,幾人旁邊,李莊卻是在暗暗咬牙,眼神裏寫滿疑惑。
“不對啊,這陸家小子雖然悟性高,第一次去明道樓就能習得仙法,可……這身實力着實強得不合常理!”
李莊曾與斬靈使這等存在有過短暫接觸,對於仙道修煉上的事情,或多或少瞭解些許。
據他所知,初步邁入仙道後,決定修煉速度的絕非是天賦,而是……資源!
等等!
李莊陡然愣住,不自覺想到自己正在偷偷調查的丹藥丟失一事。
莫非……我的靈丹?!
只是瞬間,李莊便猜測到了緣由,雖還未確定,但已然八九不離十!
畢竟世上哪來那麼多巧合?
思及至此。
呼呼——
李莊呼吸瞬間變得粗重,眼睛發紅:
“那丹藥分明是我的!此刻得到那一千餘畝靈田斬靈使位置的,也應該是我纔對!”
然而下一刻。
便見他似是意識到什麼,很快清醒過來,臉上頃刻閃過一絲無奈。
雖然猜到是陸鶴做的,但斬靈使……二人現在的差距,着實有些太大了。
大到他連報復的念頭都不敢有。
而此時。
“陸兄,恭喜恭喜啊。”
“哈哈,陸兄當真厲害,竟將白毫那廝都給淘汰出局了,看他平日裏還敢賣弄風騷,說什麼劍仙,說甚麼一劍破萬法……”
“陸兄弟,我住在房屋區丙字三十九號院,若是有時間的話,可來尋我喝茶,咱們也切磋切磋。”
“到底還是鄭兄慧眼啊~”
“陸兄……”
等到陸鶴回到原位時。
便見不少人紛紛態度大變,主動恭賀起陸鶴,話裏話外不乏結交之意。
顯然,陸鶴剛剛在場上的表現,已經讓這羣人重視起來。
儘管現在實力稍差,但未來已然不可限量。
更遑論,剛剛在臺上,那位盧管事對於陸鶴的看好,可是絲毫不加掩飾。
他們又不是瞎子。
原地。
面對衆人主動示好,陸鶴也是面帶笑容地一一客氣回應,沒有半絲少年得志的倨傲。
“陸兄,厲害!”蘇凌嬋回頭,對陸鶴報以笑意。
“僥倖而已。”
陸鶴謙虛應道。
兩人說話間。
對面一衆老牌修行佃農所在之處,隱隱有幾道探究般的目光投來,彷彿在打量着什麼。
身旁。
“是不是有些不適應?修行之人,就是這般現實。”
鄭經仁輕笑着問道。
“倒是還好。”
陸鶴搖了搖頭。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除非表現出足夠的價值,這個道理,他在前世便清楚了。
“陸兄不差,我果然沒看錯人。”
鄭經仁讚歎道。
時間一點點流逝。
周圍恢復平靜,二人也不再繼續談論,而是專心看向場上。
許是關係到修行資源。
此時此刻,場上爭鬥變得尤爲激烈。
尤其是陸鶴所在一方的諸多年輕種子,紛紛開始上場,彷彿商量好了似的,直接找上了那些老牌強者,捉對廝殺。
碰撞間,爆發出的威力讓哪怕是在十丈外的陸鶴,也忍不住一陣心驚。
“還好我提前上了,不然……怕是難了。”
陸鶴暗自咋舌。
在他的感知裏。
這些人力道都普遍在兩千斤之上,再加之或多或少都凝聚了赤虯真符,爆發出的威能極端駭人,超越三千斤大關者比比皆是。
與之同時,人羣最外圍。
“走了,沒什麼好看的了。”
一道黃裙倩影淡淡說了句,轉身便要離開。
在她身後。
一個頭戴寶釵,身着綠蘿裙的女子聞言捂嘴輕笑:“怎麼,看完了小情郎,就不想看其他人了?”
“我說過,我與他並未無什麼關係,莫開玩笑!”
柳仙子頓住腳步,轉身看向綠裙女子,俏目含霜,眼神裏帶着警告。
“我不提了便是。”
見狀,綠裙女子不由訕笑一聲,好奇問道:“可我觀他今日表現,怕是已得管事看重,說不得將來還要仰仗他照拂……你真的不考慮麼?”
“明日便要緊急送一批寶丹去白鱗湖戰場,聽聞包括我們青伏藥園在內,長豐城各大仙道勢力都損失慘重,折了不少高境修士,危險無比,你還是關心一下咱倆能不能回來吧。”
……
……
時間很快便來到第二日。
陸鶴早早到場坐下。
今天競爭的斬靈使名額,俱都關聯到那些動輒數千畝的靈田,而能參與競爭的,自然也是藥園修行佃農中的頂級強者。
他自是不想錯過機會。
隨着時間一點點流逝,陸鶴周圍漸漸坐滿了人,哪怕是昨日裏輸掉名額的白毫,也都過來了。
想法顯然與陸鶴一般無二。
但對面坐着的那羣老牌強者,今日人影倒是稀疏了不少。
而圍觀的佃農,則是乾脆少了八九成之多。
一方面,明日又要開始幹活,肯定要趁着今日好好歇息一番。
而另外一方面,則是因爲從昨日開始,場上交戰的景象,便已然非是普通佃農肉眼能看清的了。
看得無聊。
故而今日也就不再過來了。
等待了不到半柱香時間。
諸位管事們紛紛落位,大纛飄揚下,一道道等待多時的身影開始起身。
陸鶴身旁。
“諸位,且等我取勝歸來。”
鄭經仁緩緩起身,整個人開始顯露出強烈鋒芒,與平時截然不同。
說罷,隻身形一閃,對方便拎着門板也似的大劍,出現在第九號場地中央位置。
一道人影倏地從對面暴起,身形在半空舒展,仿若一條蛟龍,而後裹着難以想象的可怕力量,直向場上的鄭經仁撲殺而去。
轟——
只是簡單的一記試探,便直接撼動周圍數十丈的地面,震得附近之人連戰都站不穩,接二連三地摔倒在地。
陸鶴眼神深處有白光隱現,那是天賦白猿道圖在全力催動。
然縱使如此,他也只能堪堪捕捉到兩道模糊殘影。
“好強!”
他目光裏閃過一絲駭然,但緊隨而來的便是一陣疑惑。
“不對啊,身蛻境三千斤力道,哪怕算上赤虯真符的增幅,應該也不過六千斤左右纔對。”
陸鶴暗暗想到。
可觀場上。
光是遠遠感受着這股誇張動靜。
陸鶴就能輕易猜出,那二人隨手一擊,恐怕都裹挾着遠超六千斤的可怕力道,交手碰撞擠壓出來的勁風,竟是生生掀起地上砂石,瘋狂向四面八方濺射而去。
場面飛山走石,仿若神話。
“是四重之後的《赤虯真意觀想圖》,完整赤虯真符……亦非是終點!”
很快,陸鶴便意識到了關鍵之處。
一番苦戰過後,近乎虛脫的鄭經仁拖着疲憊腳步,回到原位,一屁股坐了下去。
“幸不辱命!”
他衝周圍人拱了拱手,大口喘着粗氣。
“恭喜鄭兄!”
“鄭兄威武。”
“……”
一時間,所有坐在此處的年輕種子,都紛紛朝鄭經仁表示祝賀。
就連一直坐在最前方的那道雕像一般的身影,竟也是罕見回頭褒獎了一句:
“不差!”
眼見鄭經仁正在調息,原本還想問詢一番赤虯真符的陸鶴,遂直接壓下心中好奇,繼續觀摩起場上戰鬥。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七號場地,鄧元通管事!”
伴隨着管事的呼喝,整個場地霎時一寂,就連鄭經仁也都睜開了眼睛。
原因無他,這是最後一場!
踏踏!
在所有人視線中,坐在老牌強者最前方的那道蒼老身影,以及坐在年輕種子們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同時起身,一步步朝第七號場地走去。
“所有人,退後!”
方纔出聲的管事目光掃過圍觀的佃農,再度開口道。
聲音還未落下。
只見鄭經仁猛地起身,拉起陸鶴胳膊,便瘋狂向身後狂奔。
一直退至百餘丈遠,方纔漸漸停住了腳步。
“這是……”陸鶴有些不解。
鄭經仁語速極快:
“陸兄,你可能是第一次參與名額競爭,不知道那兩位的厲害。他們雖還未凝練法力,不會法術,但雙雙都凝聚了六枚赤虯真符。”
說着說着。
他不自覺砸了咂嘴,話音悄然染上了一抹驚歎:
“六枚赤虯真符加持下,哪怕是那些剛開闢出赤精泉,蘊生法力的餐氣修士,也奈何他們不得,法術都會被生生衝散碾滅。”
以肉體硬抗法術?
“嘶——”
陸鶴聞言倒吸一口冷氣。
法術他是見識過的,當日老黃頭的死,他還歷歷在目。
當然知曉其厲害之處。
甚至毫不誇張地說,在法術面前,哪怕是再堅硬的鐵石,也得被生生燒熔成汁水。
“等等,赤精泉?”
陸鶴突然抓住重點,忙看向一旁的鄭經仁。
下一刻。
“我來,求求你了,鄭兄,讓我來!”
還不待鄭經仁開口,便見一旁的白毫迫不及待地開口道,聲音裏滿是哀求。
“那……便由白兄向陸兄解釋吧。”
鄭經仁哂然。
“既然如此,還請白兄不吝賜教。”
陸鶴拱手。
“嗯,有此求知之心,孺子可教也。”只見白毫故作姿態地走到陸鶴身前,拍了拍對方肩膀,笑着說道。
這一刻,他心裏對於昨日因大意而輸給眼前之人的鬱悶,散去大半。
“再囉嗦,我便直接說與陸兄說了,人人皆知的東西,有什麼好賣弄的。”
一旁的蘇凌嬋有些看不下去了,翻了個白眼,直接啪的一鞭子抽到白毫腳下,朱脣輕啓道。
見此。
“虎娘們兒,以後誰做你道侶,可就倒了八輩子血黴咯。”
白毫脖子一縮,低聲吐槽道。
“你剛剛在說什麼?”蘇凌嬋俏目圓睜。
“沒……沒說什麼。”
白毫身子一抖,忙走到另一側,將陸鶴拉到一旁:“陸兄,過來這邊,我與你詳細解釋一番。”
“白兄請講。”
“咳咳,”白毫清了清嗓子,當即試探着問道:“陸兄,你凝聚的赤虯真符應該已經接近完整了吧?”
陸鶴點了點頭。
“果然,我就猜到會是這樣,不然如何能被鄭兄重視……孃的,真是倒了血黴,這簡直比鄭兄還離譜,怎麼就偏偏讓我碰上了?”
“早知道就選其他管事了~”
白毫心裏一陣哀嘆。
原本還想着明年找回場子……
可現在看來,等明年這時候,自己這位陸兄怕是都能凝聚出第二枚赤虯真符了。
回過神。
“陸兄,”他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笑意,開始耐心爲陸鶴介紹道:
“身蛻與意蛻,我想不需再解釋了。”
“而法蛻,其實就是效仿天地,心身相合,以將自身精氣與赤虯真符凝爲一氣,於丹田內開闢出法力源泉,也就是赤精泉,至此邁入餐氣祕境,可吞納無窮天地靈機,法力源源不絕。”
“赤虯觀想圖一共可凝聚七枚真符,算是諸多築基觀想法中較爲不錯的了。其中,前三幅圖蘊含真意可凝聚一枚真符,後六幅圖,各可凝聚一枚真符。”
“凝聚的赤虯真符越多,開闢出來的赤精泉便越強,掠奪煉化天地靈機的能力也就越恐怖!”
“原來如此。”
陸鶴臉上閃過一絲恍然,目光不自覺投向場上那個老者。
鄭經仁說此人已經凝聚了六枚真符,那爲何——
彷彿知道陸鶴在疑惑什麼。
白毫咧嘴一笑:
“開闢赤精泉最好在三十歲氣血衰退前完成,而且越早越好,那老傢伙是執意要進入內園,結果白白錯過了關口。”
“進入內園是何要求?”
陸鶴心中一動。
“凝聚三枚赤虯真符,開闢出赤精泉,方纔能進入其中!”
“說實話,莫看管事們威風,可在那些真正的內園弟子眼裏,基本與凡人無異。盧管事的那柄小旗法器,傳聞就是某一尊內園弟子賞賜下來的。”
“至於我們這些人,唉,三十歲……半枚真符……”
似是想到什麼。
白毫自嘲一笑,眼神裏隱隱透出絕望之色。
時間一點點過去。
伴隨着最後一個名額的確定,所有圍觀的佃農頓時三三兩兩地散去,臉上帶着一抹揮之不去的震撼。
原地。
抬頭看了眼身前。
一道道年輕身影接連起身離去,方向出奇的一致——
雜務樓!
“內園弟子!”陸鶴眸光一閃,強壓下心頭悸動,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