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等種子陸鶴——”
雜物樓二樓。
某個小房間裏。
一個老者接過陸鶴的玉符,邊查驗,邊用筆在桌上的銅書上勾畫記錄着什麼。
“這是你的烏玉丹,下一粒可在兩月後領取。”
老者取出一個白色瓷瓶,連同着手裏的玉符,一同還給了陸鶴。
“效率這般高麼?距離盧管事給予我二等種子名錄,纔剛過去半個時辰不到……”
“莫非是玉符?”
陸鶴心裏有些驚異,但還是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接過玉符和瓷瓶。
“多謝老丈!”
……
腳步輕快地走出雜物樓。
視線裏,天邊垂着一個碩大暗黃火球,逸散着光輝,但並不能感受到往昔的灼烈火辣。
晚風有些涼。
“要變天了啊。”
他輕聲感嘆,目光裏卻是瞥見一道白袍身影,彷彿等待許久的樣子。
“鄭兄知道你怕剛晉升種子名錄,有些東西不曉得,託我來帶帶你,主要是住所。”
白毫盯着陸鶴,語氣有些發酸。
“什麼住所?”
“每位藥園種子,皆可在房院區免費擇一小院居住。我正好閒來無事,索性直接帶你過去瞧瞧。”
免費小院?
藥園種子居然還有這等福利。
陸鶴眼睛一亮。
如此一來,他便無需再被逼無奈到廬舍外那顆大槐樹上修煉了。
房院區……
陸鶴不由想起上次去租借房院時所見之景。
難怪明明貴得離譜,可那日卻分明見裏面住了不少人,估計大部分都是藥園種子吧。
……
“假如我剛好看上了一座有人的小院,該當如何?”
間隔一個多月後,陸鶴再次回到房院區,他目光掃向道路兩旁的院子,好奇問道。
“如果是種子,那就切磋一番,技不如人者,自然知曉該如何做。”
白毫頭也不回地說道,似乎對規則默熟於心。
“……那對方是普通佃農呢?”
“直接讓他搬走。”
“……”
眼見到了地方。
陸鶴正想看看院子,卻不料前面帶路的白毫半點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心中疑惑,但並未出聲,只是默默跟着。
沿着小河,穿過一片林子,沿途所見景象逐漸陌生。
又往前走了二裏路,眼前霍然開朗。
視線中央是一座鬱鬱蔥蔥的小山,飛流瀑布騰躍其間,一座宮殿也似的宏偉建築巍然屹立在半山腰,綻放着靈光。
而在山腳下。
一座座精緻院落掩映在林木間,仿若衆星拱月般,分散四面。
“陸兄,這些院子按照不同方位,分爲甲乙丙丁四大區域,每個區域有五十座小院,目前大部分都空着。
蘇凌嬋,我,還有其他幾人都住在乙區,剛好附近還有幾間空置院落,可要去看看?”
白毫指了指前方某處,輕聲問詢道。
“那便去看看吧。”
陸鶴不停打量着,心緒隱隱有些激動。
他原本以爲對方所說的院房區,就是自己之前去看的那種,卻不曾想,原來是此處的院落住所。
往前走。
越靠近那座小山,空氣裏瀰漫的靈機便越是濃郁。
雖然尚未開闢赤精泉,不能直接吞納這些天地靈機修行,但僅居於此間,對修煉都是一種極大裨益。
“這纔是仙道修士該住的地方嘛。”
陸鶴暗戳戳想到。
約莫盞茶功夫後。
“那邊,乙字第十五號院,便是我住的地方了,十二號院裏住的是蘇凌嬋,十一號住的是……”
白毫指着周圍幾個院子,開始逐一陸鶴介紹起來:
“附近目前只有十三號和十七號小院還空着,兩個並無差別,陸兄隨便選一個就好。”
聲音落下。
卻見陸鶴彷彿沒聽到似的,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此時此刻,他心神儼然已經全部放在視線一角的金冊之上。
原因無他,金冊竟是罕見地自發活躍起來!
他不自覺看向前方不遠處。
那裏,赫然坐落着三座半嵌在山體,仿若仙家洞府般的小院,與陸鶴周圍的院落,看上去截然不同。
冥冥中的感覺告訴陸鶴。
引起金冊異動的原因,便藏在三座院落中,靠近左手邊的那一座裏。
忍不住向前走去。
然而下一刻就被身旁白毫拉住。
“陸兄,那三座院子可不是免費的,莫要過去了。”
陸鶴回頭。
眸子裏正好映出白毫賤兮兮的臉龐。
“嘿嘿,看來你也發現了……越是靠近這座山,對咱們好處便越大。那三座院子,直接與山體相連,裏面靈機極其濃郁,若能在裏面修行,簡直是事半功倍。”
“所以,要想住進去的話,每年需向藥園繳納二十點貢獻!”
“貢獻點?”
“就是尋常佃農口中的葉符。”
“嘶——,你是說……若是住在裏面,一年就要二十枚葉符?!”
聞言。
陸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頓時失聲道。
二十枚葉符是什麼概念?
換成銀子足足有二百兩!
他記得自家姐夫在城中一家鋪子裏做事,月錢能拿到八百文,在普通人之中算是高的。
饒是如此,要想湊足二百兩,也得不喫不喝乾滿整整二十年!
“這……便是仙凡之隔麼?”
陸鶴眼神裏殘留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震撼。
他原本以爲自己成了千畝靈田的斬靈使,又位列二等種子名錄,在藥園裏面也算是混出頭來了。
可現在一看,依然還是不折不扣的窮人。
回過神來。
“那這三座院子,都是誰在住?”
陸鶴好奇地問道。
“中間院子住的是一位管事後裔,大部分時間都空着,只有月中茶會的時候纔會過來住上幾日。而右側院子裏住的人你也熟悉——”
白毫嘿嘿一笑:
“便是鄭兄。”
“至於左側院子,目前還沒住人。”
“尚沒有住人嗎?”
陸鶴微微鬆了一口氣,旋即突然反應過來,忍不住咋舌:
“等等,鄭兄?他居然這麼壕?”
“嘖,鄭兄常年穩居茶會榜排名前十五,拿的彩頭估計他自己都記不清,身家豐厚得嚇人。”
“況且,這個洞府的居住權也是鄭兄贏的彩頭之一,哪裏需要他自己掏貢獻點?”
白毫撇了撇嘴,滿臉豔羨。
正說着。
但見他似是意識到什麼,不由搓了搓手,滿臉熱切地盯着陸鶴:
“陸兄,月中便是茶會了,你會參加的對吧?到時候咱倆再切磋切磋唄。”
眼前這位陸兄的天賦之高。
白毫心知肚明。
如今對方更是位列二等種子名錄,未來幾個月裏,實力定然增長迅速。
這個月的茶會,或許是他白劍仙找回場子的最佳時機!
時間不等人啊。
若再晚一些……怕不是真要被反過來暴打了。
對面。
“月中的時候我應該在忙着斬殺田裏的靈物,未必會有時間,到時候再看吧。”
陸鶴笑着回應道。
……
……
是夜。
乙字第十三號小院。
東屋靜室內。
陸鶴盤坐在一張蒲團上,怔怔望着手心裏的瓷瓶,心裏難以平靜。
前後不過兩天時間。
自己便從一介普通佃農,成了藥園二等名錄的種子。
無需再去幹農活,甚至還從骯髒擁擠的廬舍,搬到瞭如今腳下這座瀰漫着靈機,頗具仙家氣象的小院。
人生境遇轉變屬實有些快。
快得像是在做夢。
快得讓他心裏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沉默片刻。
“歸根結底,還是實力啊!仙道世界,赤l裸裸的實力爲尊……”
陸鶴幽幽一嘆。
他不再猶豫,一把扯去瓷瓶的瓶塞,將裏面那粒黃豆大小的烏玉丹倒了出來。
臨放到嘴邊時,動作又不覺頓住。
“足足一顆烏玉丹,藥力會不會太強?”
他想了想,輕輕將烏玉丹掰成了兩半。
倒不是怕被藥力撐爆。
烏玉丹蘊含靈機溫和,就算來不及煉化,也只會緩緩逸散,而不傷及身體。
顯然,陸鶴只是單純怕浪費而已。
畢竟他現在手上只有一粒烏玉丹,距離領取下一粒,中間足足隔着兩個月。
着實浪費不得。
半粒丹藥吞入腹,道道熟悉暖流快速湧現,沿着五臟六腑,浩浩蕩蕩地向四肢百骸沖刷而去。
陸鶴兩眼微闔。
心神深處,白猿道圖轟鳴不息,觀想圖全力運轉,赤虯真符微微綻發靈光,照耀身軀每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伴隨着某種破繭般的聲響。
一絲微不可察的源自某種高等生靈的威嚴氣息,緩緩從陸鶴身上蔓延開來。
周圍悉悉索索的動靜陡然消失。
緊接着,只見一隻只原本生活在這個無人小院裏的鼠蛇蟲蟻,開始瘋狂朝院子外躥逃而去。
……
天將亮未亮。
嘎吱——
院門被推開。
陸鶴徐步自門後走出,面容沒有絲毫改變,但給人的感覺,卻是與昨日截然不同。
“三千斤,居然會有這般奇異變化?”
他低下頭,不禁看向自己的手,目光彷彿透過如玉般的皮膚,落在皮膜,乃至血肉深處。
那裏,不知何時竟遍佈一條條神異道紋。
這些道紋和赤虯真符的紋路有些相似。
隨着陸鶴催動赤虯真符,這些赤紅道紋頓時開始像水一般流轉不息,最終在體內隱隱交織出一道殘缺不全的輪廓。
赫然是觀想圖裏的那尊赤紅大虯!
陸鶴能清晰感覺到,這種狀態下的自己,說是刀槍不入可能有些誇張,但凡人刀兵確是難以傷到皮膜血肉。
“金剛之境麼?”
他眼裏閃過一絲明悟。
原本還以爲是修煉到三千斤的凡體極限,纔會出現這種不可思議的變化,卻是不曾想——
陸鶴不自覺看向金冊。
【姓名:陸鶴】
【修爲境界:築基·身蛻境後期(單臂一千五百斤)】
【法門:赤虯真源觀想圖·第四重(53%)
赤虯真意符文(完整)】
“算上赤虯真符的加持爆發,倒是勉強達到了三千斤的極限,也就是說,只要修行觀想圖觸碰凡胎極限,這種變化便會產生?”
他暗暗猜測道。
不過想想倒也合理。
若還是肉體凡胎,按照鄭經仁他們前幾日在場上爆發出來的恐怖力道來看,只怕還沒等到擊敗敵人,自身就得先行崩解了。
關好門。
陸鶴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色裏。
等走到盧管事所負責的靈田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
此時此刻,田裏上千道身影,正蹲伏在靈谷間,辛勤忙碌着手頭的活計。
之所以來得稍微晚了些,並不是路程遠,而是陸鶴中途去喫了個早飯,耽誤了些時間。
不需要做農活之後,
時間就是這般寬裕。
伸了個懶腰後,陸鶴便鑽進了靈田,開始履行斬靈使的職責,巡視起來。
盧管事負責管理的一千一百餘畝靈田,聽起來似乎很多,實際上並不大,集中在一塊約莫三里長,一裏寬的規整矩形區域裏。
對於陸鶴來說,轉上一圈,根本用不了多久。
沿途。
“見過陸鶴大人!”
“大人!”
“……”
佃農們望見陸鶴後,紛紛起身行禮,態度儼然恭敬到了極點。
這是在藥園裏討生活的智慧。
身爲這片靈田的斬靈使。
陸大人未必能記住態度恭敬者,但一定對態度不恭者印象深刻。
屆時若是遇到要命的靈物,萬一這位大人動作‘稍微’慢上那麼一點點,自己下場可就慘了。
時間一點點流逝。
某一刻。
“大人,俺這裏有靈物!”
不遠處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緊接着便是一陣慌亂動靜。
聞聲。
“靈物!”
中心亭子裏,陸鶴睜開眼睛,足尖輕踏,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殘影,徑直朝聲音傳來方向瘋狂掠去。
只不到三息。
陸鶴便出現在剛剛喊出聲的佃農身前。
循着對方目光望去。
視線裏。
一隻通透碧玉,形若竹節的不知名蟲子似被靈谷異香吸引,六條節肢交替向前,在新近長出的雜草叢中爬得飛快。
沒有半分猶豫。
陸鶴眸光一凝,深處道圖明滅不定。
轟——他單手探出,撕開前方近乎凝固的空氣,直直朝那隻靈物探去。
嘶嘶!
彷彿感知到了致命威脅,碧節靈蟲發出道道示警般的急促嘶鳴,腹部陡然展出一對透明翅膀,瘋狂震顫,彷彿要逃離。
然而下一刻。
卻見一隻纏繞着淡淡赤紅靈光的大手堵死所有退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抓住對方身體兩側。
整個過程快到了極點。
而在陸鶴手心。
靈蟲透明翅膀依然還在不停揮動,像是兩把利刃,斬在他皮肉上,發出金鐵交鳴的刺耳動靜。
卻只能留下一道道淺淺白痕。
旁邊,望着這一幕的佃農,紛紛目瞪口呆。
心裏齊刷刷湧出一個念頭:
娘咧,這位陸大人身子莫不是鐵銅澆出來的?
……
……
傍晚時分。
“今日收穫當真是不錯,居然撞見了三隻靈物……也不知道能賣幾個貢獻點,想來應該不低吧?”
陸鶴站在雜務樓大門口,臉上泛着期待。
眼看着烏玉丹僅剩下半粒。
再加上還想湊錢租那座能引起金冊異動的院子……
此般種種算下來。
陸鶴驚覺自己貌似很缺貢獻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