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靈異 > 從解剖怪談開始 > 第180章 三件事

出租車停在了王欣然小區門口,沈行下車。

很快,另外一個穿着制服的人走了過來,抬手,遞給了沈行一個馬甲。

沈行很自然地就將反光背心接過穿上,隨口問道:“她母親沒控制?”

“掛鐘的共鳴越...

沈行站在街角,手機還攥在手心裏,屏幕幽幽泛着光,那條短信像一枚釘子楔進視線裏——【^_^N】。不是王欣然的風格。她若發訊,必是直切要害:座標、時間、代號、指令,從不加表情,更不會用這種帶弧度的顏文字。這符號太軟,太輕,像一滴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滋一聲就沒了痕跡,卻偏偏留下灼燙的錯覺。

他低頭盯着那串空號提示,指尖無意識摩挲諾基亞冰涼的塑料邊框。藍色外殼在暮色裏泛着啞光,和沈鳶那臺一模一樣。巧合?還是某種錨點?

身後維修店玻璃門叮咚一聲推開,老闆探出頭來,叼着根沒點的煙:“小夥子,卡真沒毛病啊?要不幫你查查?”

沈行抬眼。男人三十出頭,寸頭,左耳戴一枚銀釘,笑得坦蕩,眼角有細紋,是常年眯眼看電路板留下的。可就在沈行目光掃過他右手虎口時,動作頓了半秒——那裏有一道淺褐色舊疤,呈不規則鋸齒狀,像被什麼活物啃噬過又癒合。

和太平間第三號冷藏櫃內側拉手凹槽裏的劃痕,走向一致。

沈行沒接話,只把手機翻轉,屏幕朝下扣進掌心,轉身離開。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人行道磚縫正中,像在丈量某種隱祕的節律。他沒回頭,卻聽見身後那聲“叮咚”再響,接着是拖鞋趿拉聲,停在店門口三步遠,沒跟上來。

手機在褲兜裏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短信。

是來電。

未顯示號碼。

沈行沒接。他拐進一條窄巷,兩側是老式居民樓,晾衣繩橫七豎八,溼衣服滴着水,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斑塊。他靠着斑駁的牆站定,掏出手機,拇指懸在接聽鍵上方一毫米處,遲遲未落。

鈴聲持續了二十七秒,戛然而止。

三秒後,新短信彈出。

【你數到七,我就告訴你沈鳶昨天晚上夢見了什麼。】

沈行喉結動了動。七。不是三,不是九,是七。太平間七號冷藏櫃,編號爲07-007;入殮室第七張操作檯,檯面右下角刻着模糊的“柒”字;沈鳶病歷本上心理評估欄,第七項“創傷閃回頻率”填的是“每日≥7次”。

他吸了口氣,肺葉擴張時牽扯到肋下舊傷——那是房正峯死前最後一刀捅的位置,傷口早已癒合,但每逢陰雨,仍會滲出鐵鏽味的幻痛。

他開始數。

一。

巷口梧桐樹影晃動,一隻黑貓躍上牆頭,瞳孔縮成兩道豎線。

二。

遠處傳來救護車鳴笛,由遠及近,又倏然拐彎消失。

三。

手機屏幕自動亮起,前置攝像頭無聲啓動,畫面裏只有沈行繃緊的下頜線和鏡片後沉靜的眼。

四。

他忽然抬手,將眼鏡摘下,用袖口慢條斯理擦鏡片。動作太緩,緩得不像在擦拭,而像在等待某個信號。

五。

擦完,他重新戴上。鏡片後的目光,比剛纔清亮三分。

六。

巷子深處傳來窸窣聲,像是老鼠在翻垃圾袋。可沈行聽得分明——那節奏,是四短一長,停頓精準,像摩斯電碼。

嗒、嗒、嗒、嗒、——

七。

手機震得更重,幾乎要掙脫指縫。沈行按下接聽鍵,貼向耳廓。

聽筒裏沒有聲音。

只有呼吸。

極輕,極穩,帶着一種非人的韻律感,像潮汐在巖縫間漲落,像菌絲在血肉裏蔓延,像……蜂巢深處千萬對翅膀同步震顫。

沈行沒開口。他只是把手機稍稍移開半寸,對着空氣,用脣形說了一個字:

“牆。”

聽筒裏呼吸停了半拍。

隨即,一個聲音響起。不是電子合成音,不是變聲器,是真實的、略帶沙啞的女聲,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凍土裏掘出來:

“第七具屍體,指甲縫裏有藍漆。你昨天下午三點零七分,用解剖刀刮過它右手中指。刮下來的碎屑,沾在你左手小指第二節指腹——現在還在。”

沈行垂眸。左手小指微微彎曲,指腹確實有一小片難以察覺的淡藍色反光,是某種丙烯酸樹脂,殯儀館新刷的牆面塗料。他昨天確實在太平間待過,但沒碰過第七具。

——第七具是空的。

冷藏櫃拉開時,裏面只有一層薄霜,和一張壓在霜下的紙條。紙條上寫着:“歡迎回來,沈行。”

他當時沒拆穿。只是默默關上了櫃門。

此刻,他聽見自己問:“你是誰?”

女聲笑了。很輕,像羽毛刮過耳膜:“我是第一個記住你名字的人。也是最後一個,忘記你名字的人。”

電話斷了。

沈行收起手機,走出巷子。天已全黑,路燈次第亮起,昏黃光暈裏浮着細密塵埃。他攔了輛出租車,報出地址:“省城第二精神病院,老住院部。”

司機透過後視鏡瞥他一眼:“那兒封了十年了,聽說塌過半棟樓。”

“沒塌。”沈行說,“只是換了承重結構。”

司機沒再問,一腳油門匯入車流。

車窗外,霓虹燈牌飛速倒退。沈行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發現鏡片反射裏,右耳後頸處,有一小片皮膚顏色略深——不是曬痕,是某種皮下組織正在緩慢增生,邊緣微微凸起,形如未閉合的蟬翼。

他伸手摸去,觸感溫熱而柔軟,像剛孵化的蝶蛹。

手機在兜裏第三次震動。

這次是微信。

備註名:巫小婷。

頭像是一張黑白照片:年輕女人站在解剖臺前,白大褂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顏色的鋼筆,胸前掛着聽診器,嘴角微揚,眼神卻冷得像福爾馬林浸泡過的角膜。

沈行點開對話框。

最新消息是一張圖片。

放大後,是顯微鏡視野下的切片——無數細長菌絲纏繞着神經元軸突,菌絲表面覆蓋着細密絨毛,絨毛頂端閃爍着微弱熒光綠。在視野左下角,一行手寫體標註:

【02-人偶×04-夢鍾=記憶錨點。但錨點會腐爛。你給沈鳶的大腦裏,塞進了三十七個錨點。它們正在互相吞噬。】

沈行盯着那行字,指尖冰涼。三十七個?他只植入了十二個。其餘二十五個,是誰放進去的?

車停在精神病院鏽蝕的鐵門前。大門虛掩,門鎖早被撬開,鉸鏈歪斜。沈行推門而入,腐朽木料發出呻吟。走廊盡頭,應急燈滋滋作響,投下搖晃的綠光。牆壁上糊着泛黃的牆紙,圖案是重複的藤蔓,可仔細看,那些藤蔓的末端,都扭曲成小小的、閉着眼的人臉。

他徑直走向B區三樓。

307病房門開着。

裏面沒有牀,沒有窗,只有一面牆。

純白的牆。

牆中央,嵌着一臺老式電視機,屏幕漆黑,邊框積滿灰塵。電視下方,擺着一張金屬託盤,盤裏放着三樣東西:一副銀絲眼鏡,一支紅色鋼筆,和一張摺好的A4紙。

沈行拿起眼鏡。鏡片內側,用極細的針尖刻着兩行字:

【你解剖我時,我在解剖你。】

【——陸文音】

他放下眼鏡,拿起鋼筆。筆帽旋開,露出的不是筆芯,而是一截半透明的、微微搏動的血管組織,血管壁上佈滿細小凸起,像一串凝固的珍珠。

最後,他展開那張紙。

紙上沒有字。

只有一幅鉛筆素描。

畫的是沈行自己。

坐在解剖臺前,雙手戴着橡膠手套,正用鑷子夾起一截脊髓。脊髓斷面上,清晰可見三枚嵌套的同心圓結構——最外圈是蜂巢狀網格,中間是蛛網般精密的神經束,最內圈,則是一張微縮的、正在微笑的人臉。

人臉的眼睛,正對着畫紙外的沈行。

沈行捏着紙的手指關節發白。

這時,電視屏幕突然亮了。

雪花噪點瘋狂跳動,幾秒後,畫面穩定。

鏡頭正對着一張解剖臺。

臺上躺着一具女屍。

面部覆蓋白布。

白布被一隻手掀開。

沈行看見了自己的臉。

——不,是房正峯的臉。但那雙眼睛,是沈行的。瞳孔深處,兩點幽綠熒光緩緩旋轉,如同夢鍾內部的齒輪。

影像裏的“沈行”開口說話,聲音和剛纔電話裏一模一樣:

“你終於來了。我等這個時刻,等了七百二十一次心跳。”

畫面猛地一顫。

解剖臺上的屍體胸口,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裏,沒有血肉,沒有骨骼。

只有一面鏡子。

鏡子裏映出的,是此刻站在病房裏的沈行。

而鏡中的沈行,正緩緩抬起手,指向現實中的沈行。

嘴脣開合:

“你背後,有人在看你。”

沈行脊背瞬間繃緊,寒毛倒豎。他霍然轉身——

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那面純白的牆。

牆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新鮮的刮痕。

形狀,正是一個歪斜的“7”。

他猛地回頭看向電視。

屏幕已黑。

托盤裏,那張素描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藍色油漆碎屑,和一根沾着淡藍色粉末的銀色睫毛。

沈行拾起睫毛。

湊近鼻端。

聞到了一絲極淡的、類似臭氧與百合混合的氣息。

——那是【04-夢鍾】初代樣本在高壓電離環境下釋放的揮發性代謝產物。

他攥緊拳頭,指甲刺進掌心。血珠滲出,沿着指縫蜿蜒而下,滴在白色地磚上,綻開一朵暗紅小花。

花蕊中心,隱約浮現一個微小的“7”字輪廓。

手機在口袋裏,第四次震動。

沈行沒掏。

他走到牆邊,用指腹反覆摩挲那道新鮮刮痕。觸感粗糙,帶着細微顆粒感,像某種生物蛻下的甲殼。

然後,他俯身,將耳朵貼在牆上。

起初是寂靜。

十秒後,牆體深處傳來極其微弱的、規律的敲擊聲。

嗒、嗒、嗒、嗒……

四下。

停頓。

嗒、嗒、嗒、嗒……

又是四下。

沈行閉上眼。

這節奏他聽過。

在沈鳶住院第三天的深夜,監護儀警報聲驟停的剎那,隔壁牀頭櫃上,曾響起完全相同的敲擊。

當時他以爲是水管共振。

現在他知道不是。

那是蜂窩瘤在牆體內部,用菌絲敲擊混凝土,模擬人類手指叩擊的頻率——爲了喚醒某個沉睡的聽覺神經迴路。

爲了告訴他:

“我們早就在這裏。”

沈行直起身,抹去掌心血跡,轉身走向門口。經過電視時,他腳步微頓,從兜裏摸出那支紅色鋼筆,拔掉筆帽,將搏動的血管組織,輕輕按在電視屏幕中央。

血管瞬間吸附,表面熒光綠急速蔓延,如活物般爬滿整個屏幕。黑色玻璃轉爲半透明,顯露出後面牆體的內部結構——無數粗壯菌絲如鋼筋般縱橫交錯,包裹着密密麻麻的、正在緩慢脈動的卵形囊泡。每個囊泡表面,都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側影。

其中一張,正對着沈行的方向,緩緩睜開眼。

沈行沒躲。

他靜靜看着那張臉,直到對方眼瞼重新垂下。

才抬腳,跨過門檻。

鐵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月光穿過破碎的穹頂玻璃,在地面投下巨大柵欄般的陰影。沈行走在陰影裏,身影被切割成無數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出不同角度的他——有的在解剖,有的在燃燒,有的在微笑,有的在流淚。

而所有碎片的瞳孔深處,都有兩點幽綠,在同步旋轉。

他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最後一條未讀消息來自王欣然:

【陸凌雲剛給我打電話,說沈鳶不見了。她房間衣櫃裏,發現了一件疊好的藍色諾基亞手機盒。盒底用鉛筆寫着:第七個夢,該醒了。】

沈行停下腳步。

仰頭。

穹頂破洞之外,夜空澄澈。一顆流星拖着幽綠尾跡,無聲墜落。

他忽然想起入職培訓時,王欣然遞給他那份《殯儀館安全守則》第三頁第五條:

【太平間所有冷藏櫃編號,均以“07”開頭。因本館初建時,第七號地基樁位發現異常空腔,經地質勘探確認爲古溶洞遺蹟。爲避諱,後續所有設備編號,皆沿用“07”作爲前綴。】

沈行低頭,翻開自己那本嶄新的守則。

紙頁翻動間,一行字跡悄然浮現,墨跡溼潤,彷彿剛剛寫下:

【真正的第七號冷藏櫃,不在太平間。它在你每次眨眼的間隙裏。】

他合上手冊。

手機在掌心安靜下來。

再沒有震動。

再沒有消息。

沈行邁步向前,身影徹底融入黑暗。

而在他剛剛站立的地方,青磚地面緩緩滲出一小片水漬。

水漬擴散,形成完美的圓形。

圓心處,一點幽綠熒光,無聲亮起。

像一隻眼睛,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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