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盯着練霜華,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道:“老張頭……是前輩師兄?”
練霜華點了點頭,緩緩道:“原本,我也是萬劍山的弟子。”
她語氣稍有變化,道:“謝青山與張懷仁,便是我的兩位師兄。”
莫飛一驚,難怪謝長老如此信任這劍礁島島主,原來如此。
練霜華輕輕撫摸了一下手中白玉長劍,緩緩道:“四十年前,隱宗覆滅之後,我因一些機緣巧合,接了這柄白玉長劍,便成了這劍礁島島主。”
她頓了頓,眼中多了些許惆悵,道:“卻沒想到,這四十年裏,隱宗又悄然復甦,謝師兄已身死。”
莫飛沒有說話。他看着她眼中那抹一閃而過的黯然。
練霜華卻很快恢復了常態。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莫飛臉上,問道:“我且問你。”
她目光如劍,道:“若是有一日,萬劍山有危險,你當如何?”
莫飛沉默,沒有回答。
練霜華看了他一眼,換了一個問題,繼續問道:“若是有一日,隱宗復來,張懷仁有危險,你當如何?”
莫飛心中猛地一顫,抬起頭看着練霜華。老張有危險,他想說:我必護他周全。
但這句話堵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他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他不過是一個末等蛇骨,劍氣不蓄。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拿什麼護老張?
沉默了很久,他終於開口,道:“便請前輩馳援。”
練霜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嘆息。
“我若告訴你,”她目光直視莫飛,緩緩說道,“我不能出劍礁島,你又當如何?”
莫飛一愣。
他抬起頭,看着練霜華,眼中滿是不解。不能出島?爲什麼?
練霜華沒有等他問出口,繼續說道:“你以爲,謝師兄爲何只喊你送劍到劍礁島,並沒有要你喊我馳援萬劍山?”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洞外那八柄巨大的石劍上,繼續道:“因爲他知道,我不能離島。”
莫飛沉默。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練霜華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聲音帶着一種不容躲避的壓迫感,問道,“如果張懷仁有危險,你當如何?”
莫飛咬了咬牙。這一次,他沒有猶豫,正色道:“我必護他周全。”
練霜華看着他,目光平靜,但眼裏多了一絲柔軟。
“你如何護?”她繼續問道。
莫飛緩緩的低下了頭。
練霜華看着他的表情,緩緩開口道:“就你如今的境界,若是現在隱宗來了,你又能如何?”
莫飛再次沉默,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着那句話,你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你又能如何?
他回答不了。
“方纔我說過,”練霜華眼看莫飛沒有回答,繼續道,“無涯劍洞,便是我劍礁島的劍道藏書之處。”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可知這洞裏藏的是什麼?”
莫飛搖了搖頭。
練霜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臉上,一字一頓,道:“便是一篇天劍訣。”
莫飛的瞳孔猛地一縮,疑問道:“劍......劍礁島也有天劍訣?”
天劍訣那是李道一留下的劍道無上劍典,是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至寶,但是這劍礁島爲何也有天劍訣呢?
練霜華沒有回答,手中白玉長劍輕輕一揮。劍氣破空而出,擊在劍道無涯的四個大字之上。石壁上的劍紋亮起,隨後飄出一卷古樸的書卷,緩緩落在練霜華手中。
她拿着那捲書卷,走到莫飛面前。
“傳聞李道一所創天劍訣,共分六篇。”練霜華緩緩道,“便是劍道篇、劍術篇、劍氣篇、劍陣篇、劍意篇、劍心篇。此六篇,囊括天下劍修之法,被稱作劍修無上劍典。”
練霜華繼續道:“萬劍山開派祖師張雲闕當年得到的殘篇,便是劍術篇與劍氣篇,你的布劍術,便是張雲闕從劍術篇中演化而來。”
莫飛心中一顫。
而練霜華卻做出了令莫飛更加驚訝的動作,他把書卷遞到莫飛面前,道:“劍礁島的劍修之法以劍陣爲主,便是因爲島上有天劍訣六篇之一的劍陣篇。”
莫飛抬頭看着練霜華,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道:“這......”
他沒想到,練霜華竟然把這劍陣篇遞到了自己面前。這可是天劍訣六篇之一,是劍礁島立派八百年的根基,是天下劍修夢寐以求的無上劍典。
練霜華看着他,緩緩道:“想要護住身邊人,需要的不僅僅是決心,還要有實力。”
莫飛猶豫着,沒有接。
練霜華看着他的猶豫,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道:“空有心中念想,卻連接這劍訣的勇氣都沒有,這便是你口口聲聲說要護住張懷仁的決心?”
她繼續道:“可是這承諾太重,你怕自己擔不起?”
莫飛心中一震。
“難得你聰慧過人,此刻卻又優柔寡斷。”練霜華似乎看穿了莫飛的心思,冷聲道:“弱冠之年,天高地闊,你又何妨一試!”
莫飛聞言,如醍醐灌頂,眼神決絕道:“晚輩姑且一試。”
練霜華點了點頭,轉過身,緩緩開口道:“正當如此。”
她頓了頓,邊走邊道:“這劍陣篇,囊括天下劍陣演化之法,以劍佈陣,借天地之力。你蛇骨之資,劍氣不蓄,卻天生劍心,能感劍之本心。這本劍陣,或許能助你找到不蓄劍氣,便借天地之力的法門。”
莫飛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聲音沉穩,道:“多謝前輩。”
練霜華沒有回頭。她邁步朝洞口走去。
“無需感謝。”她緩緩道,“只希望你記住今天的話。”
練霜華在洞口停住道:“你只有十日,十日後,無論成與不成,我便要收回劍訣,你便要離開劍洞。”
說完,她便邁步走出了洞口。
練霜華剛走出洞口,莫飛胸口的墜子忽然紅光一閃。
那魯鐵囟便出現在莫飛面前,那柄紅色的虛劍懸浮在身側,道:“憋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