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稞谷以西,亂石荒原。
紅龍卡利斯託斯和黑龍塞勒斯待在高空之上,黑龍塞勒斯的表情淡定,而紅龍卡利斯託斯的表情則是有些欣喜若狂。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剛進入西部荒原不久,就能得到一支獸人部落的投效!
這種感覺,實在是讓卡利斯託斯有些飄飄然了。
原來我是天命所歸,龍威所到之處,盡數臣服啊!
卡利斯託斯有些飄飄然,這個嘎啦部落足足有一千多的獸人,算是一個小部落,雖然人數不多,但剛來就能擁有這麼多眷屬,確實讓卡利斯託斯很受用。
而一旁的塞勒斯則是表情有些平淡。
卡利斯託斯覺得自己龍威一放,獸人望風而降。
其實不是的。
這部落是塞勒斯滲透了好幾年的結果,這次來荒原立足,自然要將當初的成果全都展示出來了。
同時也能滿足一下卡利斯託斯的虛榮心。
紅龍嘛。
最看重的就是這點名頭了。
望着下面的嘎啦部落,卡利斯託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接受朝拜了。
一念至此,卡利斯託斯赤色的龍翼猶如巨木樹葉一般,遮蔽出巨大的陰影,帶着灼熱的狂風緩緩降落在荒原中央的巨石之上。
卡利斯託斯收攏龍翼,龐大的身軀盤踞在巨石頂端,赤色的龍瞳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下方黑壓壓的獸人部落聯軍。
龍威如獄。
數千名獸人戰士齊齊低下頭顱,不敢與那對恐怖的龍瞳對視,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嘶吼聲,渾身的毛髮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恐懼。
深入骨髓的恐懼。
但在恐懼之外,更多的卻是狂熱。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崇拜,對強者的天然臣服。
獸人部落的大首領,一頭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覆蓋着灰白色毛髮的老年獸人,拄着一根白骨權杖,緩緩走到巨石前方,單膝重重跪地,右拳砸在自己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偉大的‘毀滅之火’卡利斯託斯龍王陛下!”
老獸人的聲音洪亮,帶着發自內心的敬畏:“我,灰爪部落的族長,灰爪,代表荒原上嘎啦部落,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您的威儀,如同烈日般照耀着這片貧瘠的土地!您的力量,讓所有獸人都爲之傾倒!”
“從今日起,嘎啦部落,願奉您爲主!”
“願隨龍王陛下,征戰四方,踏平一切敵人!”
話音落下,老獸人猛地將白骨權重重插入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緊接着,數千名獸人戰士齊齊單膝跪地,右拳砸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願奉龍王爲主!”
“戰!戰!戰!"
聲浪衝天,帶着獸人特有的粗獷和狂野,在荒原上久久迴盪。
巨石之上,卡利斯託斯緩緩抬起頭顱,赤色的龍瞳中閃過一抹滿意和自得。
很好。
非常好。
這些獸人,比那些蠢笨的狗頭人懂事多了。
瞧瞧這話說的,多中聽。
龍王威儀,令人傾倒。
卡利斯託斯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鱗片下的肌肉都放鬆了不少,連身上的傷口似乎都不那麼疼了。
他故作威嚴地低吼一聲,聲音帶着龍族特有的嗡鳴,傳遍了整個營地:
“起來吧。”
“從今往後,你們,便是我卡利斯託斯的眷屬。”
“跟着我,你們將獲得財富、榮耀和土地!”
“所有敢於反抗我們的敵人,都將被我的龍焰燒成灰燼!”
卡利斯託斯的聲音霸道囂張,帶着紅龍天生的傲慢。
下方的獸人們再次發出狂熱的歡呼。
而在卡利斯託斯的身後,黑龍塞勒斯靜靜地站着,暗金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蠢貨。
幾句話就被哄得找不到北了。
不過......這樣也好。
塞勒斯的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獸人戰士,心中暗自盤算。
一千多名獸人戰士,雖然裝備簡陋,但個個驍勇善戰,是不錯的炮灰。
有了這支力量,至少能和北面的那個龍羣周旋一番了。
至於卡利斯託斯?
繼續當他的吉祥物就好。
半日後。
荒原外圍,針葉林邊緣。
夜色漸濃,漆黑的樹林如同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着荒原上的獸人營地。
“唰。”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上,動作輕盈得如同鬼魅,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迅龍範斯。
他是塞勒斯麾下另一頭迅龍,也是扎卡的同胞兄弟。
和扎卡一樣,範斯同樣有着十米長的矯健身軀,覆蓋着墨色的鱗片,四肢修長有力,背後的翼膜雖然不足以支撐長時間飛行,但滑翔和短距離跳躍卻堪稱一絕。
此刻,範斯正匍匐在一棵巨樹的樹冠上,暗黃色的龍瞳警惕地掃視着四周的動靜。
他負責營地外圍的警戒。
塞勒斯說了,北面那個龍羣實力強大,不得不防。
範斯的心情很糟糕。
非常糟糕。
因爲就在幾天前,塞勒斯告訴他,扎卡死了。
死在了北方龍羣的手裏。
爲了掩護塞勒斯撤退,主動斷後,被那頭紅龍殺死了。
範斯的爪子深深嵌入樹幹,木屑紛飛。
憤怒。
還有......悲傷。
他和扎卡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從蛋殼裏一起爬出來,一起在紅石山脈深處摸爬滾打,一起被強大的魔獸追得滿山跑,最後一起投奔了塞勒斯。
幾十年的兄弟情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北方的龍羣……………”
範斯的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咆哮,暗黃色的龍瞳中佈滿了血絲。
這筆賬,他記下了!
總有一天,他要親手撕碎那頭紅龍,爲扎卡報仇!
“嘩啦!”
就在範斯沉浸在憤怒和悲傷之中時,遠處的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
是大批野獸狂奔的聲音,樹枝斷裂、草木倒伏,如同潮水般朝着這邊湧來!
緊接着,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然後戛然而止。
“啊!”
是狗頭人斥候的聲音。
範斯的身體瞬間繃緊!
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被拋到了腦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警覺!
敵襲?!
是北面那個龍羣打過來了?!
範斯猛地壓低身軀,四肢肌肉虯結,鱗片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運轉。
他沒有立刻衝過去。
作爲一名經驗豐富的斥候,範斯很清楚,在情況不明的時候貿然衝過去,和送死沒什麼區別。
他匍匐在樹幹上,像一塊沉默的巖石,暗黃色的龍瞳死死盯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準備先觀察一下情況。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灰暗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樹林深處猛地竄了出來!
“啊!”
那身影速度極快,十米長的身軀在林間穿梭自如,幾個起落便來到了範斯所在的巨樹下方。
範斯的瞳孔猛地收縮!
迅龍?!
而且……………
這氣息......
怎麼這麼熟悉?!
範斯猛地從樹冠上站了起來,死死盯着下方那道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扎卡已經死了。
塞勒斯親口說的。
可…………
可這身影,這氣息,這奔跑的姿勢......
除了扎卡,還能是誰?!
下方的迅龍似乎也察覺到了樹上的動靜,猛地停下腳步,抬起頭,朝着樹冠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
範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真的是扎卡。
他還活着。
下一秒,範斯猛地從樹冠上躍下,落在扎卡面前,聲音顫抖,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扎卡?!”
“你......你不是死了嗎?!”
“塞勒斯說你被北方龍羣的那頭紅龍殺死了!”
範斯的聲音又驚又喜,還有一絲茫然。
他的兄弟沒死。
這太好了。
塞勒斯爲什麼要說他死了?
扎卡看着面前的範斯,暗黃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激動,有憤怒,還有一絲冰冷的恨意。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塞勒斯騙了你。”
“他也騙了我。”
範斯一愣:“什麼意思?”
扎卡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天在紅葉林,塞勒斯發現自己暴露了之後,根本就沒想過要帶我一起走。”
“他用龍語命令我留下來斷後,拖住那個龍羣,說他會回去搬救兵,說他會來救我。”
“可實際上,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活着回去。”
“他就是把我當成了棄子,用我的命,換他自己逃跑的時間。”
扎卡的聲音越來越冷,帶着刻骨銘心的恨意:“是奧洛倫龍王收留了我。”
範斯呆呆地看着扎卡,大腦一片空白。
奧洛倫龍王?
就是那頭殺死了扎卡的紅龍?
不對………………
扎卡說奧洛倫收留了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扎卡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盯着範斯的眼睛,聲音無比認真:
“範斯,你聽我說。”
“卡利斯託斯殘暴易怒,把我們這些次龍當畜生一樣使喚,稍有不順心就拳打腳踢。
“塞勒斯陰險狡詐,只會利用我們,把我們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跟着他們,我們永遠都只是炮灰,只是工具,早晚有一天會死得不明不白。”
“但奧洛倫龍王不一樣。”
“他強大、公正、知人善任,他麾下的眷屬,無論是地精、豺狼人還是牛頭人,都能得到應有的待遇。”
“而且奧洛倫龍王,並不會因爲我們是次龍而歧視我們。”
“他是真正的龍王!”
“是值得我們追隨的君主。”
扎卡的聲音擲地有聲,帶着一種感染力:
“範斯,跟我一起反了吧。”
“反了卡利斯託斯,投奔奧洛倫龍王,加入尤裏烏斯龍羣!”
“憑我們兄弟倆的本事,在尤裏烏斯龍羣,一定能闖出一番名堂!”
“總比在這裏給人當炮灰,當棄子強!”
範斯愣住了。
反了?
投奔奧洛倫?
這個念頭太過突兀,讓他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拒絕。
畢竟,他跟着塞勒斯和卡利斯託斯已經好幾年了,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扎卡說的都是真的嗎?
塞勒斯真的把扎卡當成了棄子?
範斯的目光復雜地看着扎卡,心中劇烈地掙扎着。
他想起了這些年的種種。
想起了卡利斯託斯無緣無故的打罵,想起了塞勒斯一次次把最危險的任務派給他們兄弟倆,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伴......
如果扎卡說的是真的......
那塞勒斯,確實從來就沒把他們的命當回事。
範斯沉默了許久。
終於,他緩緩抬起頭,暗黃色的龍瞳中閃過一絲決絕。
“好。”
“我跟你幹!”
扎卡的臉上瞬間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就知道,他的兄弟不會讓他失望!
範斯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扎卡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有力:
“塞勒斯那個該死的黑鱗,既然他不仁,那就別怪我們不義!”
“卡利斯託斯那個蠢貨,也不配當我們的龍王!”
“奧洛倫龍王......既然他能收留你,那他就是個好君主。
“這一票,我們幹了!”
扎卡用力點頭,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好兄弟!”
“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
範斯咧嘴一笑,露出了鋒利的獠牙,語氣中帶着一絲狠厲:
“既然要幹,那就幹票大的。”
“外圍的那些斥候,狗頭人的,獸人的,所有的位置我都清楚。”
“我把他們的位置標記出來,我們兄弟倆一起動手,把這些斥候全部殺光!”
“然後......”
範斯的目光轉向遠處獸人營地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我們趁夜襲擊獸人營地!”
“把那些獸人攪得天翻地覆!”
“給奧洛倫龍王一份見面禮!”
三言兩語之間,迅龍範斯甚至已經制定好了該怎麼襲擊獸人營地。
而看到了自家兄弟如此決絕的想法,扎卡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額,這倒是不必。”
扎卡搖了搖頭,對範斯道:“龍王陛下已經來了,除了龍王陛下之外,還有兩頭龍一起。”
“除卻龍之外,還有兩千多的豺狼人戰士,就在密林之中。”
“我們要聽候龍王陛下的命令,等待龍王陛下的指令發動進攻,不能輕舉妄動。”
聽到扎卡的聲音,範斯點了點頭,但心中卻不以爲意。
扎卡怎麼變得這麼慫了?
不過,就在此時.......
他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強大的龍威。
範斯瞳孔驟縮。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片漆黑的密林。
黑暗中,一道赤紅色的龐大身影緩緩走出。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映照在那身如紅寶石般璀璨的鱗片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奧洛倫。
尤裏烏斯龍羣的龍王。
那頭傳說中實力恐怖、眷屬過萬的紅龍。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
但那股如山如海的龍威,卻如同實質般壓了過來,讓範斯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這是比卡利斯託斯強大數倍的壓迫感!
範斯的四肢微微顫抖,鱗片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地警報。
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扎卡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投降。
面對這樣的存在,反抗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陛、陛下。”
範斯艱難地伏下身軀,將頭顱深深埋下,聲音帶着一絲顫抖:“迅龍範斯,願向奧洛倫龍王陛下效忠!”
“從今往後,範斯願爲陛下效犬馬之勞,永不背叛!”
一旁的扎卡見狀,也連忙伏下身子,恭敬行禮。
奧洛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兩頭迅龍,赤紅色的龍瞳中沒有絲毫波瀾。
“起來吧。”
奧洛倫的聲音平淡:“範斯,你棄暗投明,有功。”
“今夜之戰,你與扎卡同爲先鋒。”
“拿下獸人營地,便是你們的投名狀。”
“是!陛下!”
兩頭迅龍同時應道,聲音中帶着壓抑不住的興奮。
先鋒!
這是信任,也是機會!
只要打好這一仗,他們在尤裏烏斯龍羣的地位就穩了!
奧洛倫微微頷首,隨即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密林。
“霍格。”
“屬下在!”
一道粗壯的身影從密林中竄出,豺狼人霍格單膝跪地,右拳砸胸,聲音洪亮。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的豺狼人戰士如同潮水般湧出,兩千三百五十五名豺狼人全部就位,個個手持彎刀,眼神兇狠,渾身散發着濃郁的血腥味。
“命你率領第九軍團,從左翼迂迴。”
奧洛倫的聲音冰冷,如同審判:“聽到信號之後,全線出擊。”
“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遵命!”
霍格猛地一捶胸膛,眼中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這纔是戰爭!
這纔是豺狼人該打的仗!
“奧菲莉婭,芙洛拉。”
奧洛倫又看向身側。
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走出,一綠一白兩頭母龍分兩側。
“你們兩個,從右翼包抄。”
奧洛倫淡淡道:“不要讓任何一個獸人逃出營地。”
“遵命,龍王陛下!”
兩頭母龍同時低下頭顱。
奧菲莉婭綠色的龍瞳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終於要開戰了!
而且還是一面倒的碾壓局!
這種仗打起來最舒服了,既能撈功勳,又沒什麼風險。
芙洛拉則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
這是她加入尤裏烏斯龍羣后的第一戰。
必須好好表現!
“至於我......”
奧洛倫緩緩抬起頭顱,赤紅色的龍瞳望向遠處的獸人營地,雙眸中不由流露出了一抹戰意。
“我從正面進去。”
話音落下,奧洛倫猛地展開巨大的龍翼!
“轟!”
狂風大作!
周圍的樹木被狂暴的氣流吹得東倒西歪,落葉和塵土漫天飛舞。
“紅石山脈外圍,只能有一個紅龍之王,我倒要看看,這個“毀滅之火”究竟多強,纔敢自稱“毀滅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