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嶼協助了岑東一段時間後, 領了新任務。

岑東現在已經瞭解了公司的情況,跟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混熟了,他專業能力過硬, 態度還很謙遜, 大家也都接受了他。夏嶼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自從公司融資後,高層的職責也相應調整,田雨樺負責了內容事業部, 蝸窩網現在最熱門的付費課程就出自這個部門。希冀資本那邊提出開發更多的課程,不能像之前那樣佛系,因此她現在責任重大,忙的焦頭爛額,卻也是甘之如飴。

在推進商業化和上市這一點上,她其實一直比張總更積極。

夏嶼的新任務, 就是籌備一場攝影課程對應的線下活動。這個工作, 除了有戰略上的意義, 還能公費遊玩,因此被很多人都惦記着。

包括白薇。

她現在已經把夏嶼視爲“眼中釘, 真想敵”。雖然項目被砍,又被派去打下手,實際上卻是走高。她去找田雨樺, 按理說,她纔是蝸窩網的親女兒。

田雨樺先是給了一套官方說辭, 夏嶼在以前的公司就是負責開拓海外市場,策劃活動是她的老本行, 萬一有什麼突發事件,也有應對的經驗。

見白薇並沒有被說服,田雨樺說了個人名。白薇一臉茫然, 只知道是個外國人,男的。

田雨樺又說了一部電影。

這電影就很有名了。

“配樂就是他做的。他即將來蝸窩網開課,講影視音樂賞析,是夏嶼促成的合作。”

夏嶼沒說如何認識的這種人物,但有結果就夠了。這次攝影活動,也是張總在會上提出後,她很快就提交了方案。還表示有朋友從事相關工作,所以她當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這也是張總欽定的。他就欣賞這種既有文藝情懷,又有實幹精神的下屬。夏嶼上一家公司推崇狼性文化,銷售團隊更是有鐵軍之稱,她能做滿五年且主動離職,實力不可小覷。

如果田雨樺不是在這個位置,都會覺得受到威脅。更別說白薇了。

田雨樺有心提醒幾句:“聽說你想要追江川?”

白薇難得羞澀了一下。

田雨樺道:“把心思用到工作上吧。他不是一般的男人,有更大追求和野心,不如用出色的業績引起他的注意。”

白薇有如醍醐灌頂。

莫非夏嶼就是因爲這個纔打動了江總?畢竟岑東說過“只要業績好,江總能給你們跳舞”。她在田雨樺面前沒什麼忌諱,說了句:“果然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田雨樺皺眉:“她是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工作,也趕上了合適的時機。”

***

夏嶼的那位攝影界的朋友,正是林逸。

他簡直是個寶藏。他的朋友圈也是藏龍臥虎,其中有的已經是各大社交平臺的紅人,反倒是他這個條件絕佳的,至今尚未“出道”。

他的微博和ins粉絲不少,但因爲曬的都是裝備,聊的也是專業話題,肯定不如曬臉、炫富裝13的更招人。夏嶼問他怎麼不好好經營,他說:“我又不缺錢,經常出去,弄得臉太熟了也不好,萬一被綁架或者碰瓷怎麼辦?”

夏嶼就沒再多說。

再多說幾句,就要愛上他了。

她放棄了把林逸拉來當網紅引流量的主意,他卻主動問你們怎麼不搞那種線下活動。現在大網站都在搞,線上線下相結合,他有些開公司的朋友,就經常接這種活動,看來他倒是不排斥牽線搭橋,所以夏嶼就提了提想法。

林逸問:“聽起來挺好玩,有報酬麼?”

“當然。”

他這種,算是資深顧問了。

“我指的不是錢。”

潛臺詞,我不差錢。

夏嶼:“你想要什麼報酬呢?”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最後慷慨道:“爲朋友兩肋插刀,我倒是捨不得。不過爲了美女朋友,那就犧牲一下吧。”

夏嶼事後才反應過來,什麼叫美女朋友?

有歧義啊!

***

總之,數日後,夏嶼就來到了西安。

活動爲期一週,但她至少要在這裏呆上一個月。九十月份,正是秋老虎發威,幾天人就曬黑了,多了幾分野性美。

嗯,純屬自我安慰。

肖貝貝也過來了。

岑東住院期間,女友來了一趟,他給夏嶼發紅包的同時,也給肖貝貝發了一個,把她的人情也還了。這種乾淨利落的處理方式,讓夏嶼也很佩服。

當然這樣的他,在肖貝貝心裏就更加分,所以夏嶼趕緊把人帶出來,肖貝貝性格外向,擅長溝通,和她也有默契。她給肖貝貝洗腦,談戀愛有什麼好的,搞事業不香麼。

事實證明,不僅香,還特別的累。

夏嶼作爲總負責人,每天都要見很多人,說很多話。所以一有機會,她就要從人堆裏溜出來,自己靜一靜。

這一天,喫完午飯,夏嶼就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頭,感受着這座城市的呼吸,古都的底蘊與現代都市的風貌融合到一起,有種不同於任何一座城市的美。

她穿着t恤和工裝褲,腳踩高幫匡威鞋,頭戴鴨舌帽,手拿一瓶礦泉水,走在人羣中,有點颯。或者是有點怪?

反正很多人都會多看一眼。其中不乏高高帥帥的,夏嶼美滋滋地回視……然後發現,咦,莫不是累得眼花了,好像看見了江川。

但那個人掃了她一眼,直挺挺走過去,果然眼花了。

下一秒,眼前一暗,有人低頭看她。

“怎麼這麼黑?”

“……”

這打招呼方式,直男本男。

夏嶼用英語說,因爲我來自非洲。

江川要笑不笑地看着她,比起好笑,無語更多一些。

她繼續表演:“where arefrm”(你從哪來?)

“北京。”

“fr what?”(爲了啥?)

“創投峯會。”

哦。“when”(啥時候召開?)

“後天。”

那這提前一半天是來幹嘛的呢?她的眼睛在帽檐下轉了轉。

江川像是聽到她心聲,說:“來視察一下,你們這個活動挺重要。”

夏嶼翻了個白眼。

不要再給他壓力了。張總現在隔兩天就跟她問進度,被大佬們如此重視,她的小身板都要承受不住了。

江川問:“你喫飯了麼?”

“喫了。你呢?”

“也喫了。下午約了人談事,就在這附近,還沒到時間。”

夏嶼:“……”

就是個巧合。

那還在這大街上演什麼呢。趕緊分道揚鑣吧。

她加快了腳步,往停車的方向走,江川也跟着,走得不急不慌,腿長有理。

他問:“你現在去哪?”

“去車裏歇一會兒。”

“那就去坐坐吧。”

夏嶼回頭瞅了他一眼。

江川一臉坦然:“怎麼了?”

她沒吭聲,孤男寡女的,共處一車……好吧,她也坦然,她的影子都是筆直筆直的。

夏嶼的臨時用車是一輛北京吉普,紅色的,跟她這一身還挺配。像一個遊走在都市江湖的女俠。

其實也是精心搭配的。參加活動的都是攝影愛好者,有一雙捕捉美的眼睛,還有一雙隨時抓拍的欠手。尤其是林逸,很喜歡偷拍她,專門挑她不在狀態時,混熟了後,他就漸漸露出“熊孩子”的本色……

上車後,她看了眼後視鏡,“真的很黑嗎?”

江川接一句:“買點好的護膚品。”

這人,總是能把送分題答成送命題!送的還是她的命。當初倆人走在一起時,有身高差,她問要不要穿高跟鞋,他回:“不用,我不嫌你矮。”

那會兒,她只會在心裏犯嘀咕。

此刻,她可以理直氣壯地回一句:“沒錢。”

她那點小破工資,在他面前,那還真不叫錢。

江川拿出手機,劃兩下,一板一眼地說:“買一套護膚品,重點是防曬功能。”

夏嶼驚悚地看向他手機。這是跟誰說話呢?

再看微信對話界面,朱莉。女的。

對方秒回,也是語音。

江川點開,果然是個女聲,聲線溫柔:“江總,請問是哪一個年齡段?”

江川看向夏嶼,夏嶼也看他。

他明知故問:“年齡?”

“……十八。”

他回,“二十八。”

夏嶼急得抓了他的袖子:“……還差幾個月呢。”

江川理所當然道:“少於半年就四捨五入了。”

四捨五入?!你怎麼不說我三十了呢?!

哦對,那樣你也三十了。

夏嶼眯起眼睛:“你不知道女人的年齡,要精確到天嗎?”

江川回了一句:“要不要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那邊又來一條,問:“膚質類型?”

不等江川問,夏嶼主動說:“混合型,偏幹。”

其實想說完美型……

他原樣回覆,那邊又問:“是女士嗎?”

他回:“是。”

把手機遞到她面前,讓她輸入收貨地址。夏嶼接過,打出酒店地址和房間號。

江川接手機時,看了她一眼。

夏嶼敏感:“看什麼?”

“是挺幹,嘴脣都裂了。”

夏嶼:“……”

你嘴才裂了呢。你沒事兒看我嘴脣乾嘛?

她抿脣,感受了下,是有點幹。

其實車上有脣膏,但是在一個男人面前擦脣膏,不大好吧。

她想到什麼,隨口問:“你還給男人買過護膚品?”

江川回:“我自己。”

“……”

夏嶼被自己的智商感動了。

索性繼續犯傻:“那還有其他年齡段的女士麼?”

“有。”

“……”還真有?

“五六十的。”

“……”

相信我,就算你親媽,聽見你這麼形容她的年齡,也會跟你急的。

這麼一看,她覺得他是真的沒有女朋友。還有,那個女聲……看來就是祕書了。

夏嶼咳嗽一聲,裝作不經意地問:“那個蛋黃餅乾,就是她買的?”

“嗯,你想喫?我沒帶。”

夏嶼:“……知道這是哪麼?大西安,最不缺的就是美食。”

可惜她最缺的就是時間。那麼多好地方不能打卡,人生憾事。

“推薦你試試胡辣湯,啊,你不能喫辣,可以嚐嚐正宗的涼皮,放上辣椒紅油,也不行。”她替他遺憾,“不能喫辣的人生,少了多少快樂。那就喫油茶麻花吧,還有灌湯蒸餃,好喫到爆炸……”

她說的自己都要吞口水,想說你去喫吧,喫完給我帶回一份。

江川說:“我沒時間到處打食,你不是喫過午飯了,還這麼想喫?”

夏嶼腹誹。那不是還有晚飯,明天早飯麼。

灌湯蒸餃晚上喫,油茶麻花做早飯。

他問,“你不累麼?”

“嗯?”

“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嘴還叭叭叭個不停,口若懸河——口水流成河。

夏嶼橫他一眼,“我本來想眯一會兒。”

都怪你來了,還跟上了車,爲了化解尷尬或曖昧,她纔不得不說不停。

江川說:“歇着吧。我幫你看着時間。”

她抱怨:“就剩二十分鐘了。”

“足夠打個盹。”

夏嶼的確是困得不行了,一旦閉嘴,腦袋就變成了雞啄米。

江川怕她磕到頭,幫她調低座椅,她卻嫌棄,“這樣反而睡不着了。”

“那躺我懷裏?”

“……”

夏嶼立即清醒,險些又飆英語:arekidding me

隨即反應過來,他應該是在開玩笑。

大哥,請把高冷人設保持到底,亂開玩笑會死人的。

她把帽檐往下一拉,擋住半邊臉,歪過頭衝窗外。雙手環胸,這一身寬鬆裝束把她的胸都給埋沒了,這麼一壓反而顯出來,她的手又往下,變成雙手環胃。

“這樣也不錯。”

江川:“別說話,快睡。”

“……”

夏嶼很生氣,想給他幾句,但是意識很快就模糊了。

是那種漸漸地模糊,像墨水滴入水中暈染開,自己也能感覺到過程。陽光落在車裏,暖洋洋的。還能聞見他身上的氣息,很乾淨……

夏嶼是被叫醒的。

她第一反應是看手錶,還真是二十分鐘。然後發現,她睡前的戒備姿態已經變了,手自然垂在身側,胸前曲線也顯露出來。

身側的人問:“睡得怎麼樣?”

她扯一扯前襟,“挺好。”

“質量高的休息,十幾分鍾就夠了,多了就是浪費。”

夏嶼懶得計較他的時間金貴論,伸個懶腰,“這就是貓打盹。”

ap,她第一次聽見這個說法,是高中英語閱讀理解。哎,那段和他在一間教室的時光……不知他是否也還記得這個。

江川嘴角勾了勾。那也是隻小黑貓。

夏嶼要開工了,江川也確實約了人。兩人下車後,就地揮手道別。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pl衫,卡其色長褲,休閒鞋,連個包都沒帶,就握着一隻手機,特別隨意,但走在人羣裏,卻跟那些步態散漫的路人區別開來。

夏嶼忽然明白了,爲什麼他總是能把周圍人變成背景板?

因爲身姿挺拔,步伐從容。平時穿西裝會放大這種氣場,今天的休閒商務風,把鋒芒收斂起來,但那種堅定感已經融入了骨子裏。

看了會兒,她有些不是滋味。

狗男人,總讓女人看你的背影。活該單身!

江川大步流星穿過人行道,走到對面後,忽然轉過身。一眼就從對面人羣裏找到夏嶼,哪怕這一次,她沒穿顯眼的紅色,而是偏暗淡的衣褲。

但是她走路的樣子,跟從前一樣。不太專心,讓人擔心。

果然是在外面相會,她就會放鬆一些。在公司的時候,人像是繃緊了弦,顧慮重重。

他等了一會兒,也不見她回頭。

他低頭笑了笑,她其實比他更灑脫。

又想起,她今天戴了帽子,把頭髮紮起來又窩回去,經過剛纔靠着椅背那麼一蹭,已經很亂了。他沒提醒她,弄那麼好看有什麼用,反正也不是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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