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夏嶼就受到一份快件。

正是昨天江川讓祕書爲她準備的護膚品,打開一看,好傢伙, 還真是“一套”, 除了防曬的, 連洗面奶沐浴露都有。一絲內疚感浮上心頭, 人家待你如初戀, 你呢?

她趕緊挨個拆封,洗完臉後認真塗抹,拍打潤膚水比往常多了一倍的時間, 這可真是“啪啪打臉”。

今天又是個大晴天, 上午休息的時候, 夏嶼掏出噴霧噴幾下,涼絲絲很舒服。

正巧肖貝貝過來, 夏嶼遞給她噴一噴。

肖貝貝接過,眼尖地認出牌子, “這是你買的?”

夏嶼早就坦白過自己的消費觀念,捨得花錢的順序是,護膚品>鞋>包>衣服, 但這種頂級牌子也不是她會買的。

所以她說:“我媽剛寄過來的。”

肖貝貝選好距離和角度, 一點都捨不得浪費地往臉上脖子上噴,“這麼貼心,這麼舍血本,也就親媽才能做到了。”

夏嶼:“……”

一想到是被“親媽”看了內衣, 就好像沒那麼尷尬了。趕緊給“親媽”發微信。

——東西收到了,謝謝,破費了。我一定會努力工作。不辜負領導的期待。

等了好一會兒, 也沒見回覆。

午飯就在現場解決,喫外賣,來了一波又一波的送餐小哥。其中一個有點帥,個高腿長,他接電話時,肖貝貝瞅了眼他的手機,也是個國貨新款。

她又看了眼捧着飯盒開喫的夏嶼。

昨天,離開夏嶼的房間後,她才尋思過味兒。衛生間裏一定有貓膩!沒準就真的藏個男人。想起她跟自己說的——談戀愛有什麼好的,搞事業不香嗎?

原來人家是搞事業的同時,順便搞了一下男人啊。換別人,那就叫雙標,發生在夏姐身上,那就叫厲害!

因爲她走得慢,聽到又有人上來,一回頭,居然是林逸。爲了避免修羅場,她趕緊跑回去救場。

夏嶼喫着喫着,也感覺到旁邊人看自己眼神不大對了。

她疑惑地看過去,肖貝貝立即諂媚地問:“夏姐,你是怎麼變得這麼厲害的?明明才比我大兩歲啊。”

夏嶼隨口道,“因爲沒有在該喫苦的年紀選擇安逸吧。”

見肖貝貝一副膝蓋中箭的樣子,她又補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自己開心就好了。”

肖貝貝嘆氣:“我要是早有這覺悟就好了。”

夏嶼知道她又想到岑東了,除了道德約束,她還是有些小自卑的。

她開解道:“現在努力也不晚啊,下次遇到一個心儀的對象,就可以勇敢地走上前。”

肖貝貝:“那可能又有主了。好男人都會早早就被‘私有化’。只有娛樂圈的男人纔是公共財產,但沒準也偷偷跟人生了孩子。”

夏嶼挑眉:“你是爲了男人而活嗎?等你變得成熟又自信,就會發現這世上眼光好的大有人在。就算真沒有,老孃也不care,尋歡作樂的法子多了去。”

她咳嗽一聲:“我的意思,還可以通過旅遊喫喝擼寵物獲得幸福感。”

林逸過來找她,剛好聽到這一番話。

“沒有在該喫苦的年齡選擇安逸……”

那現在呢?

他簡直就是“安逸本逸”啊。

這一次合作,他是見識到了夏嶼工作時的樣子,幹練而豪爽,剛纔的言論也很“大女人”,這讓他想到她聽《十二》那首歌時的反應,似乎又沒有這般灑脫。有點矛盾的感覺,再加上有趣的靈魂和好看的皮囊……

林逸沒打擾她們,走到遠處,給林曉彤發了條信息。

——她是不是曾經有個很優秀的男朋友?

他只是想知道,到底什麼樣的男人才能走進她的心?要怎樣做,才能把他請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到回覆。

——是的。

***

夏嶼發的感謝信息,下午才收到回覆。就一個字——嗯。

雖然只有一個字,但可以解讀成多種可能,要麼是忙,要麼是敷衍,或者是還沒消氣……

夏嶼不由設想,如果換做是她,去給他送喫的,他有同事或朋友過來,把她推進洗手間,還要面對他的四角褲,嗯……算了,畫面太美不敢想象。

其實江川是真的忙。

峯會期間行程很滿,以前這種事都是陸澤明來,他一點也不貪圖這種表面風光。這次他自動請纓,該做的一個都不能含糊。

此外,還有一些私事。

上次見的那個學生創業者,考慮了幾天後給他回覆,決定了,賣了項目。江川又聯繫李慧明,這正是他公司現在需要的。李慧明也是個急性子,買機票飛過來,那個學生自知閱歷不夠,請了他的導師來坐鎮。

見面後,雙方談得挺順利,李慧明出價合理,那對師生顯然也做過調查,當場拍板簽約。江川沒有過多參與,跟那位教授多聊了一些並互留聯絡方式。那個學生很感激他的點撥,江川只是點點頭,說幾句鼓勵的話。

正事談完,握手告別,江川收到岑東的消息。

夏嶼那邊出了點事。現在人在醫院。岑東也不太瞭解情況,好像是疲勞過度導致昏厥,又像是跟人發生衝突……江川聽得眉頭越來越緊。

李慧明就在旁邊,“那咱們得去看看,哪個醫院啊?”

他揮手叫輛出租車,江川二話不說就上了車。路上,江川眉頭倒是鬆開了,因爲岑東又說,不太嚴重。

李慧明也鬆口氣:“那還好,要不要買點東西,買束花?”

換做平時,江川會覺得他這關心有點過頭了。可今天,覺得他想得挺周到。包括這件事,同一個城市的他都沒聽說,反而是千裏之外的岑東先知道了……他只顧着擔心,連喫醋都忘了。

當然,他臉上沒表現出來,“無情”人設不是隨便說說的。

李慧明說,那次飯局後,他還跟夏嶼發過郵件,想請夏嶼去給他做coo。他研究過她的工作經歷,覺得她能勝任,可惜,他以高薪加股份利誘,她卻不爲所動……說着說着,發現江總在看自己,表情似乎有些不悅。

李慧明:“你覺得她還是有點年輕,經驗不夠?”

“我覺得你這個出發點就……”

有點找死。

江川咳嗽一聲,“她更適合在蝸窩網發展。”

而且,也會做到一個不錯的位置。憑她自己的本事,他也會爲她保駕護航。

下車後,醫院對面就是各種店鋪,李慧明挑一家門臉最大的,說:“咱們進這家看看……”一回頭,人不見了。

再一看,都要過完馬路了,這大長腿,走起來真是拉風。

江川一路疾走,岑東已經發來房間號。找到病房,還沒進門,就聽裏面傳來一聲哀嚎。

有點熟悉的聲音。

他心頭一驚?

不是不嚴重嗎?岑東這傢伙……

他推開門,看到裏面情形,頓在原地。

這是個兩人間。其中一張牀空着,另一張牀加上兩把椅子,圍坐着四個人。兩個男的坐椅子,兩個女的盤腿坐牀上,都穿着患者服,但那樣子一點都不像病人。

像賭徒。

他們正在打牌。此刻,八雙眼睛都看過來。

夏嶼是一臉震驚。那表情很有趣,像是做壞事被發現的孩子,心虛,又掩飾心虛。她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江川目光掃過其他三位,夏嶼對面,是那位“豐田普拉多”。另外一男一女,二十三四歲的樣子,可能是情侶,或者隨便是什麼關係。

江川淡定地收回視線,平靜道:“接到舉報說這裏有人非法聚賭。”

他板着臉開玩笑,還真是讓人想不到這是玩笑。

那女孩下意識就想扯過被子擋住牌局……

夏嶼則是emmmm,又來這套。

江總應該出本書,名字就叫做《“我就是順便來看看你”的一萬種藉口》。

江川回手關上門,抬腳走過去。

林逸是個會來事的,早就起身讓出一把椅子。

上次岑東住院,倆人就在門口打了個照面,夏嶼給他們做了個簡單的介紹,江川是“我們領導”,林逸是“我朋友”。當時還好,如今換了個城市又碰到彼此,就有點不對勁了。

江川先開口:“林先生對‘朋友’真是仁至義盡。”

林逸客氣道:“江先生對‘下屬’纔是關懷備至。”

夏嶼:“……”

你們要舉辦成語大會嗎?要不要接龍啊?

好在這兩位都是情商高手,那微妙的敵意也只有三個當事人才能感覺得到。江川坐下後交疊起長腿,靠着椅背,就算是客人,那也是一位貴客。

他看向夏嶼:“輸了多少?”

夏嶼:“……你怎麼知道我輸了?”

江川心底哼一聲,問:“贏了多少?”

另外幾人都笑。

夏嶼:“好幾百呢。”

她握着牌一臉的踟躕,把他晾在那不禮貌,可是要她放下牌,還有點不甘心,關鍵是,這一把看起來不錯的樣子。

江川大度道:“你們繼續,爭取這一次再多贏點。”

夏嶼臉色一垮。討厭,咒她。

那個女孩也是個自來熟:“夏姐很厲害的。打起自己人來特別厲害。”

兩個男人都笑。

江川面無表情。自己人。

偏偏那個“自己人”也對夏嶼說:“我有預感,這一次你能翻盤。”

江川心說,未必。

這時又有人敲門。

夏嶼的“敲門恐懼症”險些發作,還沒等其他幾人作出回應,江川率先出聲:“進。”

門推開,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男人拿了一束花,一隻大果籃。

正是李慧明。

他看見夏嶼,跟久別重逢的老友似的,關切地詢問病情,夏嶼說其實就是感冒,可能是連日工作有點疲勞,影響了免疫力,打了兩瓶藥,再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李慧明創業幾年,也有了老闆的派頭,這樣的他還對着江川畢恭畢敬地叫“江總”,讓那對小情侶更加驚奇,哇,這麼年輕的老總。

怪不得,往那一坐就散發出一種“我纔是這屋裏老大”的氣場。

另一把椅子讓給了李慧明,夏嶼怕他倆待着無聊,遞過來一隻平板。裏面是這次活動的部分照片。

這次活動本意就是宣傳造勢,那對小情侶也看過了。

他們也是愛玩一族,立即註冊了蝸窩網,女孩還勒令其男友報攝影線上課,她還拿起手機,展示男友的“罪證”,“我在你眼裏就這樣?”

“這往小了說是技術問題,往大了說就是不夠愛!這樣的,就該變成前男友!”

別人聽了都當笑話。只有夏嶼聽見最後仨字時,敏感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眼江川,當然視線只落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在觸屏翻頁,似乎也停頓了一下。

那女孩還誇林逸,“看看人家,長得帥,照片拍得也美。”

林逸攤手:“然而還是沒有女朋友。”

他說的可憐兮兮,那女孩卻瞭然道:“那還不是早晚的事。”

夏嶼聽得心裏一驚一乍,就這麼稀裏糊塗打完了這一局。

又輸了。

連林逸都覺得不可思議,“不應該啊。”

這下好,從懷疑她的牌技,變成懷疑她的智商了。

夏嶼柳眉倒豎,“我還就不信了,今天不贏一次我誓不罷休!”

這心態,簡直是賭徒本徒。

這時候,那個被吐槽的男友的手機響了,他問兩個場外觀衆有沒有興趣接手,李慧明早就手癢,但還是客氣地問:“江總,您想玩玩嗎?”

以爲他會拒絕,這麼庸俗的娛樂活動……

江川起身,活動了下手腕,“很久沒打牌了,看看手氣如何。”

這個位子還不錯,正好是夏嶼的上家。

他們玩的是“升級”打法,對面兩人是一夥。那女孩是行家裏手,看江川一出手,就給林逸以痛擊,不由心喜。

可是打着打着,就不對了,怎麼跟夏嶼一樣做派呢。

也不完全一樣。夏嶼是真心亂打一氣,而這位先生,像是戰術性的敵我不分。結果就是,每次都讓夏嶼撿了便宜。

果然,這一局結束,夏嶼和林逸贏。

女孩提出異議,“這位先生,我懷疑你故意放水。”

江川提出建議:“可能是風水問題,換個座次。”

這一換,他跟夏嶼對面。

打着打着,女孩說:“不用懷疑了,我確定你是在夏姐放水。”

雖然照顧同夥很正常,夏嶼也有點臉熱。

江川面不改色:“我是在扶貧。”

夏嶼:=..=

女孩的男友打完電話回來,圍觀一會兒,開始專盯江川,因爲懷疑他搞鬼,另外三人出什麼牌,好像都在他預料之中。

觀察一會兒,發現他是會算計,或者說計算。腦子不錯啊。

他女友也發現了,不過女生關注點不同。

她打量了一下江川的穿着,無論面料裁剪都屬於上乘,忍不住好奇:“您是夏姐的老闆?”

她男票瞥了她一眼,都用上“您”了。

江川淡淡地回:“不太算。”

夏嶼想翻白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叫什麼回答?

“那您是從事哪個行業的?”

“金融。”

女孩不覺地“哇”一聲。

她男票看不下去,接了句:“金融行業也有民工啊。”

江川說:“對。”

“但您肯定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淡定,對方反而先承受不住,主動拍上馬屁了。

對此,江川只是扯一下嘴角。

夏嶼默默吐槽:行了,別釋放魅力了。

剛出了個大的,沒人跟,她抽出一張單牌,“啪”甩了出去!

她習慣了出牌後看同夥的反應,雖然看完也沒啥卵用……就見對面的人眉頭輕輕皺了下。

果然,正中那女孩下懷。

夏嶼再看江川,他彷彿在說:“你是不是傻?”

她垂下眼,心說,我是啊。

你不是早就知道?

林逸當然也注意到這倆人的眼神互動,他被激起了勝負欲,把心思都用在手裏這副牌上,然而還是深感壓力,那種來自智商的碾壓。

他問:“是不是從事金融的數學都特別好?”

江川淡淡道:“還行吧。就是小時候得過幾次奧數冠軍。”

李慧明適時補充:“全國的。”

引起一片噓聲。

那女孩又問:“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清華北大?”

江川:“都不是,就是個一般的學校。”

女孩的男友還較了真:“那是哪個學校?”

“人大。”

又是一片噓聲。還讓不讓人活了。

夏嶼忍笑,“想不到江總也緊跟熱點,這很凡爾賽。”

江川看了她一眼,就是很平常的一眼,她卻看出幾分溫柔,甚至還有寵溺?

夏嶼心裏突突兩下。這是霸總附身了麼?

李慧明弱弱地舉起小手:“清華的在這裏。我跟你們說,清華其實也沒那麼……”

被衆人以眼神制止,再裝13,劈死你!

那女孩問夏嶼,夏嶼的母校雖不如那兩位顯赫,但也是985,這時候,林逸作勢起身:“不好意思,我有點事出去一下。”

大家哈哈笑,當然也不能放過他。

林逸誠懇道:“我高考沒考好,就被送去澳洲混了個文憑,你們都是虛僞的學霸,只有我是個真誠的學渣。”

這一局,大家說說笑笑,結果仍然沒懸念,夏嶼和江川贏。

那位男友擼起袖子:“我也不能講武德了,媳婦,咱倆一起上,倆二本加起來就相當於一個一本了。”

江川手機忽然響,他順勢起身,對李慧明說:“你來吧。”

走了個人大的,來了個清華的。非常好。

夏嶼很久沒這麼放鬆暢快地玩牌了,事實上,從小到大,她就沒享受過幾次贏錢的樂趣,說起來也不是很笨,在這方面始終不得要領。

她知道江川是特意來看望自己的。人家夠意思,她也不能太失禮了。她捏了捏肩頸,“我出去活動一下。”

那個男友就頂替了她的位子。

夏嶼走到門外,江川在不遠處的中廳打電話,看見她出來,很快就掛了。

他看過來,眼裏溫柔比剛纔更明顯,問了句:“贏牌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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