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笨……嗯。真不想叫這個名字, 夏嶼決定叫它小笨。
它對新環境還很牴觸,喫完貓糧,就鑽進了沙發縫隙……她也沒管它, 正要琢磨自己的飯, 電話響了, 接起來是個外賣小哥。
這個狗男人,還算有點心。
夏嶼趕緊下樓,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人, 打電話, 外賣小哥說他就在樓下。
小哥問:“你不是二十二號樓嗎?”
夏嶼說:“我是。你看看你那是不是?”
那邊:“我也是二……臥槽。”
過了會兒,小哥終於過來, “你們這樓號怎麼排的啊?”
這就是開發商的腦回路問題了,而且她這棟樓的22還刷得一深一淺, 不止一次被認錯, 夏嶼腦子裏有什麼一閃而逝,但她眼下更關心今晚喫什麼。
哦,原來是石鍋魚。
魚的香味格外誘人, 夏嶼拎進門,躲在沙發縫那位都探出了頭。
夏嶼心裏咯噔一下。
這該不是給它點的吧?
人貓對視幾秒鐘,大概是覺察到她眼裏的敵意, 小笨又縮回去了。夏嶼把魚放到餐桌上, 打開,鮮味撲鼻,還有挺多辣椒,貓能喫辣椒嗎?
她拿起手機打算百度一下。
這時候,微信來了。
江川:喫了嗎?
夏嶼:別省略主語,問人還是貓?
江川:都問。
夏嶼翻了個白眼。
——貓喫過了, 人還沒。
江川:外賣還沒到?
夏嶼:到了。
江川:你該不會是以爲給它點的吧?
夏嶼瞪大眼,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她迅速編輯: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江川:不好喫?
夏嶼:熱量有點高。
店家還送了一張卡片,上面寫了做法,又是祕製湯底,什麼豬筒骨老母雞金華火腿……這一大碗喫完至少長兩斤。
江川:喫吧,沒關係。
夏嶼撇嘴,說得輕巧,又不是長到你身上。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喝了。
看到江川的回覆——我幫你減肥。
夏嶼差點嗆了。
這算什麼,售後服務?用什麼方式減?該不會是在牀上燃燒卡路裏吧?
腦子裏胡思亂想,不影響她品嚐魚湯,嗯,鮮得舌頭都要化了。鮮香辣,豐富有層次的味道,她都能感覺到味蕾在狂歡。
這麼一大份,正好兩個人喫。
她又發了條:你晚上喫什麼鴨?
發出去纔看清最後一個字,這是手誤!不是賣萌!別誤會!
江川回:也是高熱量的,牛骨髓火鍋,跟你們張總。
夏嶼立即清醒:不打擾了,告辭。
她拿起筷子,正式開動,魚肉滑嫩,配菜也都很好喫。喫了一會兒,覺得不對,低頭一瞧,小笨不知啥時候過來了。
蹲在桌下,仰着頭。那叫一個眼巴巴。
夏嶼頓時樂了,還以爲這傢伙能彆扭多久呢,一頓飯就勾搭來了。
她用筷子虛點着它,“這麼貪喫,這麼沒原則,這麼識時務,這麼的……像我。”
有了共同點,一下子就親近起來了。夏嶼去拿了個小碗,用溫開水涮了點魚肉,放到貓碗裏。小笨立即喫了,再次仰頭,還歪着腦袋喵一聲,跟小孩子撒嬌一樣。
她就有些理解江川了,還真是扛不住啊。
一份石鍋魚喫完,夏嶼又不敢坐了,滿屋子溜達。
小笨還想繼續玩自閉,往沙發縫隙鑽,鑽到一半就卡住了。
夏嶼把它解救出來,順勢開擼。小笨起初有些牴觸,但很快就老實了,大概是給它擼肚子很舒服把。夏嶼羨慕極了,好想有個人也給我擼一擼肚子啊。
十點多的時候,江川打來電話。“有件重要的事忘了跟你說。”
“晚上別讓江小笨進臥室。”
夏嶼:“爲什麼?”
“規矩。”
哦,嗯?這麼說在他那也沒讓它進臥室了?
江川又問:“想知道我跟張總談什麼了嗎?”
夏嶼隨口一句:“我配嗎?”
那邊頓了下,語氣認真:“別這麼說。”
夏嶼忙道:“我開玩笑的。”聽出他聲音不大對勁,“你喝酒了?”
“嗯。張總非要喝。”
一股濃濃的甩鍋味道。
“……”
“所以喫完就被吳特助送到酒店了。”
夏嶼聽出這話背後的意思,不禁好笑,不然呢,你還想去哪?
“我們談了做電商的想法,之前那種導購性質的,依託於大平臺,受制於人,以後再做就要做自己的……”
夏嶼聽他越說越深,忙打斷:“跟我說這個好嗎?”
江川反問:“咱們不是一條戰線上的嗎?過幾天開會也要講,先跟你說一聲,有什麼想法可以提出來……”
哦,那倒是,就是他現在不大清醒的樣子,夏嶼問:“那我可以錄音嗎?”
他輕笑一聲:“隨便。”
聊了好一會兒,兩邊都有些困了,才掛斷,有種回到大學時的感覺。
這一晚,夏嶼還做了個夢。
因爲她嚐了一口貓糧,所以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居然變成了一隻貓,趴在自家臥室門口,然後門開了,出現一雙男人的腳。
男人彎腰抱起她,邊走邊擼毛,嘴裏還說:“還是現在好,不惹我生氣。”
不等“夏嶼”炸毛,他放下她,去洗漱,換上西裝,出門前還跟她說:“在家乖乖的,老公去給你賺錢了,買最貴的貓糧。”
她氣得撓門,老孃也要去上班,自己賺錢!再也不偷喫貓糧了行嗎?
變成貓的她在家鬧騰了一天,江川回來,看到滿地狼藉,嘆口氣,蹲下摸摸她的“貓頭”。“怎麼這麼暴躁?是不是該去做個絕育手術了?”
夏嶼:“……”
立即就醒了。
發現自己還是個人樣,如釋重負,忽然覺得幸福其實很簡單。
週日一天,夏嶼都致力於跟小笨搞好關係,就是覺得貓這種動物可能真有點靈力。週一去上班,也覺得能當個平凡的社畜靠雙手養活自己,好幸福。
***
夏嶼忙了一上午,中午跟肖貝貝相約去食堂。
邊喫飯,邊聽她描述週末的相親,據說交流了不少發家致富的經驗,回來她就開始去各大平臺搶茅臺了。
夏嶼:“……”
這是拜了個把子?
肖貝貝一抬眼,視線忽然凝在半空中。夏嶼也跟着回頭,然後也凝注了。
人羣中,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江川和岑東。
這會兒人有點多,那兩位掃視一圈,也看到這邊,岑東有些猶豫,江川抬腳就走了過來。夏嶼至少表面還算鎮定,再看肖貝貝,侷促不安。
江川走到夏嶼身邊就停下,放下餐盤。
這下夏嶼也不安了,她立即坐直,說了句:“江總也來親自喫飯啊?”
她的意思是,以前不總是讓岑東打包帶回去麼。
反正也沒人能理解她就是了,肖貝貝撲哧笑出來,岑東也忍俊不禁,還是江川最穩,先坐下,面色如常地回道:“親自喫比較香。”
夏嶼:“……”
岑東也只能在肖貝貝旁邊坐下。
肖貝貝強作鎮定地說了聲hi。岑東也坦坦蕩蕩地回一句hi。
夏嶼則是瞥了眼江川的餐盤。
一盤煎至金黃的鍋貼,看着就好喫,實際也特別好喫,因此平時都要排長隊,還不一定等得到,因爲人家是限量的,不知他怎麼就如此幸運,還是說這是“特供”?
夏嶼低頭,嚥了下口水。就聽身邊人問:“想喫嗎?”
夏嶼筷子頓住,這位先生,注意點影響好嗎?
她就表現得那麼明顯麼?
她正色道:“我的也挺好喫的。”
餘光裏就見江川夾起一隻鍋貼,她離得最近,聽到他咬下去時那酥脆的聲音,還聞到牛肉的香味,看不見但可以腦補——鮮嫩的湯汁在口腔彈射。
再一瞧,受到這種美食的衝擊的不止她一個。對面的肖貝貝,雖然低着頭,也在偷瞄江川的盤子。
這麼看領導喫飯也太不禮貌,岑東不知有意無意,咳嗽了一聲。
肖貝貝立即收回視線,老老實實戳自己的飯。
夏嶼能理解她,剛纔她倆還吐槽呢,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兩位資深喫貨同時看走眼,以至於想互相救濟一下都不成。
四個人默默喫飯,直到江川來了個電話,他起身去找個安靜處接聽。
即使是在蝸窩網這種崇尚自由與平等的環境,江川的職位和氣場也是讓人敬畏的,他離開後,夏嶼明顯聽到周圍幾桌的聲音都提高了一些……
至於嗎?
好像還真至於,看肖貝貝那安靜如鵪鶉的模樣就知道了,不過她的小心思可還是不少,剛纔還特意瞥了眼江總的手機呢。
當然夏嶼也注意到了,她鬆了一口氣。
感謝江總的奢侈習慣,手機換得比誰都勤。
三個人都快喫完了,江川終於回來。
一盤金燦燦的鍋貼放到桌上。
他平靜道:“加個餐。”
夏嶼:“……”
岑東:emmmmm
肖貝貝反應最快:“謝謝江總。”
江川很講究地拿了雙公筷,因爲盤子離岑東最近,他就從自己開始,一盤二十多個,他和肖貝貝都自覺地撥了三分之一。
到了夏嶼這,她只撥了兩個,解釋道:“我其實都喫飽了。”
剩下的,她也極其自然地用公筷撥到江川的盤子裏。
江川挑了下眉,懷疑她這句“喫飽了”的真實性。
肖貝貝當然就更懷疑。
岑東看了眼江總盤子裏新舊對比明顯的鍋貼,立即懂了。新出鍋的更熱乎,口感更酥脆。
他真是輸得心服口服。
江川夾起新餃子,喫一口,嗯,比剛纔的更香了。
喫完飯,自然分成兩撥走。
夏嶼明顯感覺肖貝貝有話要說,但終究還是忍下了。夏嶼不由鬆口氣,她還真不知道如何解釋,時機還不成熟。但很快就明白過來了,讓肖貝貝顧忌的,是江川的身份。
***
夏嶼回到辦公室,照例站個十幾分鍾,侍弄一下花花草草。
她給自己訂了花,一週一次,能開一週,每天噴點水,讓花瓣上掛滿“露珠”,看着聞着都心情愉悅,提升工作效率。
正在澆花,有人敲門。
她說了聲“請進。”
來人推門進來,聽到那腳步聲,夏嶼立即回頭,看見江川。
她心裏一突,下意識就說:“江總?您有事?”
江川眼睛盯着她,回一句:“沒事就不能來了?”
這話說的。當然……不應該來。
他回手帶上門,咳嗒一聲,鎖死了。
夏嶼的心也“咳嗒”一下。
江川走過來,自然地說:“看看這個樹被你養得怎麼樣?”
他直奔那盆發財樹,先是看到那張“警示牌”,像是笑了一下,然後認真打量起樹,似乎檢查了每一片葉子。
夏嶼故意道:“看好了?是不是你送那棵?”
“肯定是,就衝這名字你也會好好對待它。”
夏嶼:“……”
沒錯,愛財最光榮了。
江川又看了其他幾小盆綠植,然後,視線落到桌上那一束鮮花上。
夏嶼解釋:“這是我自己買的。”
說完覺得自己怪多餘的。
江川問:“花瓶呢?”
夏嶼沒吭聲。
“林逸?”
“嗯。”
他走過來,看還不夠,還伸手輕輕碰了碰,夏嶼真擔心他“一不小心”手滑,把它推到桌邊……好在他還沒那麼幼稚,收回了手。
“改天我送你一個,這個就別用了。”
夏嶼起了逆反心:“憑什麼聽你的?”
江川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因爲我送的更好。”
切。
江川又走去窗邊,看着窗外景色,“我明天要去一趟江西。”
“抽空去趟景德鎮,挑幾個好的。”
夏嶼愣了愣,“不用那麼麻煩。”
“不麻煩。”
話音剛落,輕輕一聲響。
百葉窗被拉了下來,室內光線頓時暗了一些。
江川轉過身,“又要好幾天不見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夏嶼心想,說我後悔答應跟你重新開始了,可以嗎?
你個空中飛狗。
這麼忙還談什麼戀愛,跟貓湊合過得了。
江川兩三步走到她面前,她眼前更暗了,感受到那種壓迫之中還帶着曖昧的氣氛。
他伸手摸着她的臉,“不跟我說句什麼?”
“一路平安。”
“不夠。”
他改用兩手捧起她的臉,同時低下頭,嫺熟地印上她的脣。
夏嶼下意識覺得這樣不妥,這可是辦公室。
但被他吸吮了脣瓣後,她想到的卻是幸好剛回來時喫了顆口香糖。而他的口氣更清新,像是刷了牙?果然有預謀!
隨着親吻越來越深入,夏嶼的心提了起來,腦子裏閃過各種念頭,萬一他出去被人看見怎麼辦?萬一哪天喝醉了跟送他的人說“去夏總監那……”
她趁着換氣時,提出:“咱們得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