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很平靜,彷彿這並沒有什麼不對。然而段瑞祺卻顫抖起嘴脣,微微搖着頭——
“不,不……我不信……”他不相信那個深愛自己,體貼入微的男人……居然是個可怕的殺人犯。雙眼茫然的看着前方,淚水毫無知覺的從眼角滑下,喃喃重複:“我不信……我不信……”
男人只是靜靜的看着他。
“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在騙我……”突然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露出哀求的神色,死死的拉住男人的衣領,“你纔不會殺人……你沒有殺人對不對……”
“段瑞祺。”他低嘆了一口氣,目光微微垂下,並不直視對方。他沒有辦法在這個人面前說謊,就算知道這是最好的辦法,也說不出口。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露出絕望的神情,心中一片冰涼。雖然凌中華是被凌夢煙殺死,但是楚雲深也讓他染上了艾滋。如果沒有凌夢煙,恐怕也是死在男人手中……
段瑞祺一聲悲鳴,淚如雨下:“你爲什麼要殺人……明明報警就可以了……”
“我不允許有人傷害你。”聲音很低,明明是一句情話,卻讓人聽了不寒而慄。楚雲深定定的看着那個躲在牆角的人,緩緩的靠前,想要將他擁入懷中。
“別碰我!”幾乎是驚恐的打開了對方的手,他顫抖着身體,倉皇的躲開。“你……你殺人了……殺人了……”
“呵。”楚雲深自嘲的笑了一聲,垂下眸,神色晦暗不明。段瑞祺就那樣一臉恐慌的看着他,那滿眼的淚水一下子戳中了男人的心。
他微微抿起脣,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又恢復了平靜。“既然這樣,那我去自首。”
“別哭了。”
語氣淡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面前的人依舊微微顫抖着,一雙含淚的眸中盡是恐懼。
楚雲深神色平靜,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
空氣都凝滯了,屋內除了從手機聽筒中傳出的聲音以外,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響。終於,電話被接通,傳來的是年輕的女聲。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楚雲深微微愣了領,抬眼看向依舊滿面倉皇的段瑞祺,定了定神,開口道:“我……”
“不要!”猛的撲了上去,奪走男人的手中的手機。段瑞祺倉皇的掛了電話,“不,不行……不要,我不要你坐牢……不要你坐牢……”
這一刻,私心佔了上風。他終於崩潰的抱住了對方,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我不要你被抓……我不要……”
收緊臂彎,楚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脖間。明明手上早已沾滿鮮血,卻唯獨在這個人面前膽怯了。嘴角那抹苦笑越發濃重,聲音都帶上一絲苦澀。
“對不起。”除了這個,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確實,在重新接觸段瑞祺時,他刻意的隱藏了自己的過去,小心翼翼的將那人捧在手心,不敢暴露那樣可怕的自己。然而,他真的太憤怒了……憤怒到恨不得殺了所有人。
“嗚……”懷中的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爲什麼要殺人,爲什麼啊……”不敢相信那個可怕的劊子手也是自己心愛的楚雲深,段瑞祺的眼淚很快濡溼了男人的衣襟。手顫抖着,死死的捏着對方的肩膀。
“對不起。”聲音很低沉,也染上一絲無力。他該怎麼解釋?恐怕說的越多,那人只會更害怕而已。
“報警吧。”他又低嘆了一聲,“我知道你沒有辦法接受……”
“不,不可以報警……”神色倉皇,段瑞祺猛的抬起頭,捂住了他的嘴,“不可以的,不能被他們知道……你會被抓去槍斃的……”
“可是我殺人了,不是嗎?”他笑了笑,神情平淡,緩緩的拉開對方的手,拿過那隻手機。
“不要!”聲音無比尖銳,一把奪過手機就扔到了一邊。段瑞祺粗喘着氣,死死瞪着眼,隨即緩緩的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
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人……爲什麼會做出這種事?
他,到底該怎麼辦?!
“抱歉。”楚雲深抿了抿脣,伸出手,要將他扶起,“地上涼,別……”
“別碰我!”
“啪!”巴掌重重的甩在他的臉上,男人略有些不可置信,微微縮了縮瞳孔,隨即轉過頭,怔怔的看着他。段瑞祺也似乎呆了,看着自己的手和對方臉上的紅印,失措的搖起頭,低聲喃喃:“不,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心裏像是被狠狠的割了一刀,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一巴掌似乎打在了心上,抽疼,但又似乎激起了一絲怒意。
“我……,讓我一個人想一想。”顫抖着脣,段瑞祺捂住了眼睛,聲音沙啞:“你先出去,好不好。”
楚雲深只是神色複雜的看了他一眼,隨即站起身,步伐沉重的走出臥室。關上門,他又嘆了一口氣,緩緩撫上自己的臉頰。
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是隔着一扇門,還可以聽見屋內傳來的抽噎聲。他的拳頭握緊,指甲幾乎要刺破手心,對着牆壁就狠狠的砸了一拳。那一瞬間,彷彿修羅再世,然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眸色越發幽暗。
很好……居然敢打他了……
就因爲一個陌生人……
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楚雲深努力的讓自己冷靜。段瑞祺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害怕也是自然的。只是,一想到那一巴掌,他就恨不得直接鎖住那個人,讓他一輩子也不能出去。
只屬於他。
眸中劃過一絲嗜血,男人微微勾起脣角,目光冰冷的看了一眼臥室的門。但是這個想法只維持了一瞬,很快他就恢復了面無表情。
……
除了一開始,之後段瑞祺都未曾再流過淚。只是神情木然的躲在臥房,每天楚雲深做了可口的飯菜,也只是動了幾口或幾乎不動。不管如何低聲哄,也不願意多喫一口。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看向男人的目光總是帶着一絲別樣的意味。那種被重新審視的感覺讓楚雲深恨不得直接將他按在身下,但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段瑞祺拒絕再與他一起睡覺,甚至拒絕和他同處一室。
“喫飯了。”思及對方連續一週都沒有好好用餐,楚雲深刻意煮了海鮮粥。輕敲房門,果然沒有任何回答。
他抿了抿脣,眸色更加幽深。死死的壓住那即將要爆發的情緒,努力的柔和了聲線:“我進來了。”
段瑞祺坐在書桌邊,呆愣的看着窗外。微微扭過頭,神色空洞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收回了目光。直到男人將那碗香氣誘人的粥放在他面前時,也未曾說一句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喝點粥。”拉過一邊的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楚雲深放柔了聲音,用勺子攪了攪,“你一直沒好好喫飯,再這樣下去會生病的。”
“……”段瑞祺依舊沒有什麼表示,只是低下頭。
那被壓下的情緒又一次沸騰起來,楚雲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的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乖,稍微喫一點。”
“……不用了。”很久沒有開口,聲音都有些啞。他又側過頭去,不看面前的人,低聲道:“你出去吧。”
楚雲深閉上眼,隨即又睜開,“那你先把粥喝完。”
“我不餓。”語氣客氣而疏離,甚至都沒有看對方一眼。段瑞祺似乎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什麼,亦或是根本什麼都不在想。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好好喫飯休息,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神色也格外憔悴。
“你喝幾口,我就出去。”呼吸格外沉重,男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面前,“乖,我餵你。”
他只是抿着脣,微垂着眼簾。
“張嘴,乖。”聲音無比柔和,充滿了寵溺。勺子送到了他的脣邊,只要張口,都不想要自己持筷。段瑞祺面無表情,只是抿着脣。
“喫一口。”呼吸變得越發沉重,他又深吸了一口氣,耐着性子哄道:“只喫一口,我馬上就出去。”
“……”那人沒有說話。
“乖,張嘴。”聲音越發溫和,但胸膛中壓抑的情緒也在肆意翻湧着。端着碗的手捏緊,眸中也翻滾起不悅。
真是以前寵的太過了……
“段瑞祺。”強忍着那口氣,楚雲深又舀了一勺,緩緩遞到他面前:“來,喫一口。”緊盯着那微垂的眼眸,男人捏着碗的手已經暴起青筋。他並非如此容易動怒的人,但再有耐心,這樣耗了七天……
“你出去。”終於,他緩緩別過頭去,並不想看對方。只要一看見楚雲深那張臉,腦子裏就會猛的跳出“殺人犯”這幾個字眼。就算知道面前的人是那麼溫柔……他也沒有辦法邁過這個坎。
大概,還需要時間。
男人微微低下頭,額前的髮絲遮去了他的神色。站起身,端着碗的手微微顫抖着,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可以清晰的看出他的憤怒。深吸了一口氣,又定定的看了一眼那人,轉身走了一步。
段瑞祺面無表情的看着桌面。
“啪!”
重重的一聲,陶瓷的碗狠狠的墜落在地,瞬間就四分五裂,向邊上濺開。楚雲深死死握着拳,面色可怖的轉過身,直接將段瑞祺推倒在地。
聽到那一聲,他的心裏猛的一跳。剛抬頭,就看見男人露出他從未見過的恐怖神色,狠狠的將他按在地上。椅子被踹到一邊,楚雲深像一隻發狂的野獸,雙目猩紅,大力捏着他的雙肩。
“你……”
“是誰給你的膽子!”他嘶吼着,身下的人被嚇得呆住了,眼淚毫無知覺的往外淌。然而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他瘋狂的搖晃着段瑞祺的身軀,“誰給你的膽子!”
“楚雲深……”他想要說自己被掐的很疼,但那人的神色恐怖的令他感到害怕。身體顫抖起來,這樣的男人他從未見過,“我……”
“我真是寵壞了你。”字幾乎是從牙齒裏磨出來的,他低吼了一聲,捏着對方雙肩的手更加用力,“就因爲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呵,你的膽子很大。”
身體疼的厲害,不管是被撞擊到的後腦,還是被捏着的雙肩。他倉皇的開口:“我沒有,我……”
“我最討厭你給我擺臉色。”楚雲深死死的盯着段瑞祺,突然冷笑了一聲,“現在解釋,來不及了。”
心中壓抑許久的暴虐讓他只想把身下的人撕裂。
“你殺了人,你殺了人!”他掙扎起來,胳膊又一次抬起,想要推開楚雲深。然而無法用力,那隻手在掙扎之下最終又朝男人的臉揮去。
“放開我!”
這一次,並沒有七天前那次響亮。他也確實並非故意,只是手只能朝那個方向伸去。惴惴不安的看向對方,卻見楚雲深捂住了臉,低笑起來。只是那笑太可怕,讓他更加感到不安。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要去摸一摸那人的臉頰,然而對方卻笑得更加大聲。在他毫無預料的時刻,猛的露出駭人的神色,拎住了他胸前的衣服,狠狠的甩了一耳光。
整個腦袋都偏了過去,臉頰很快紅腫起來。段瑞祺似乎呆住了,保持着難以相信的表情,愣愣的看着另一邊。
他……被楚雲深打了。
“我真應該把你鎖起來。”聲音低啞,讓人渾身發抖。他用整顆心去寵的人,居然給了他兩次巴掌。就因爲自己殺了那些傷害過他的人……
段瑞祺無聲的流淚。
“讓你一輩子都逃不了。”狠狠的威脅着身下的人,楚雲深動作粗暴的將他扔到牀上。他又一次掙扎起來,卻又被甩了一記耳光。
頭微微側着,四肢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之前那個溫柔的楚雲深,這分明就是那個可怕的殺人犯……
如果,自己惹怒了他,也會被殺掉,是嗎?
這種想法猶如野草一般在心中生根發芽,他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然而這幅樣子卻更加惹起了那人的怒意。楚雲深冷笑了一聲,隨手扯開自己的領帶。
脖頸被咬住的那一瞬間,他忍不住要痛呼出聲。然而那個會溫柔的詢問他是否疼痛的男人已經不見,留下的只是這個嗜血而暴虐的野獸。
心中,似乎有什麼,慢慢的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