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地僧嘆了口氣,望向了還在相擁而泣的虛竹母子。
虛竹忙推開葉二孃,噗通一聲跪伏在掃地僧身前,面色漲紅,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來。
掃地僧輕道:“痴兒,起來吧。事已至此,既然你已經脫離少林,拜在沈慕白門下,就不要出爾反爾。
你天性純真,你日後就留在沈慕白身邊,只要你堅守本心,踏足紅塵俗世也一樣能修成正果。
沈慕白其人武學天賦極高,連老僧都難看透他。你隨侍在他左右,若能時時規勸他永歸正道,少造殺戮,也是一場大功德。
去吧。”
掃地僧又望向葉二孃:“女施主,是是非非,前塵往事都化爲過眼雲煙,施主現如今有佳兒在側,不如徹底放下過往,改邪歸正如何?
至於玄慈......”
葉二孃沒等掃地僧說完,就默然插話道:“大師不必擔心,小女子對貴寺方丈再無什麼念想,過去的事也不想再提。如今小女子只想守在我兒身邊,今生今世,絕不再踏足少林半步!”
說罷,葉二孃就拉起虛竹,母子倆並肩走下山峯。
掃地僧站在峯頂凝立良久,然後長袖揮舞,身形縱去不見,只半空中隱隱殘存一絲細微的嘆息隨風飄散。
實話講,今日的事徹底顛覆了虛竹的三觀。
他過去堅守的東西,信仰的東西,統統都被現實碾碎了。
玄慈居然是這樣的玄慈,少林居然是這樣的少林,而所謂的佛門清淨地,也不是他過去印象中的那麼純粹。
相比之下,沈慕白雖然心狠手辣,但卻從不虛僞做作。至於掃地僧擔憂的東西,虛竹覺得不可能出現。
沈慕白固然恩怨分明,或許還真有點睚眥必報,但絕對不會濫殺無辜。
山腳下,虛竹瞥見沈慕白身形微晃,搖搖欲墜,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去扶住了他。
沈慕白心中越加凝重。
掃地僧方纔那一掌之力,給他極大的源源不斷的衝擊。他感知到體內經脈已經有些破損的跡象,而後續傷害居然還在滋生。
一絲極具有破壞性和侵略性的掃地僧的真氣猶自殘留在他體內,無論他怎麼運功驅除都無濟於事。
沈慕白深邃的目光掃了一旁的葉二孃一眼,緩緩盤膝坐下,開始調息療傷。
對於葉二孃,他並沒有太多的信任,這女人會不會爲了玄慈向自己下手,也很難說。所以他即便是在運功療傷,心中也懷有高度警覺。
葉二孃在旁看着沈慕白調息運功,明顯是剛纔接掃地僧一掌而受了傷,她眸光中微微泛起一絲光澤。
但她扭頭看向兒子虛竹時,又輕嘆一聲,放棄了這個打算。
除了少林極少高層外,知道她與玄慈恩怨情仇以及過往很多事的人只有沈慕白一人,她那一瞬間閃過殺人滅口從而與虛竹隱遁天涯的念頭。
可她看得出這個兒子本性純善,若是她對沈慕白下手,能不能成功還未可知,但一定會引起兒子的強烈阻攔。
葉二孃目光撇過去,果然見虛竹有些緊張得護衛在沈慕白身側。他是單純,卻不是傻子。
葉二孃輕笑一聲:“我兒,別緊張,娘與沈公子其實也是故交,絕不會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
只是如今咱們母子相認,你又何必留在他身邊,不如隨娘遠去從此海闊天空,再不受拘束多好?”
虛竹凝望着身上瀰漫起淡紫色光暈的沈慕白,目光一時有些複雜。
他搖了搖頭道:“娘,我既然已經拜師,那自是不能再出爾反爾了,況且祖師讓我留在師尊身邊,勸他永歸正道,這也是一樁功德。”
葉二孃啼笑皆非,心中忖道:我兒如此單純,竟然聽信那少林老僧如此忽悠,你也不想想看,以沈慕白的高絕武功和他的個性,是受人擺佈的人嗎?不要說你,就是那少林老僧,不是也沒讓他就範嗎?
但她沒有再說什麼,因爲她一眼就看穿虛竹個性純良歸純良,卻很執拗。
母子在旁說着些閒話,並未注意到沈慕白已經收功。
沈慕白心頭微有失望。
他的內力雖然雄渾,卻始終無法練化掃地僧留在他體內的真氣,只能暫時凝練起來,壓在丹田處,日後再說。
但這卻是一個無形的隱患。
沈慕白深吸一口氣,深邃的目光在葉二孃身上掠過,縱身而起。
葉二孃目光投射過來,稍稍陰沉道:“沈公子,你早知我兒在少林,爲何一直欺瞞我,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你覺得這樣很好玩嗎?”
沈慕白淡漠一笑:“葉二孃,直接告訴你,你的老情人是玄慈方丈,然後讓你找上門來,在少林大鬧一通,爾後將此等醜聞公之於衆發佈在江湖上?
你覺得玄慈會認你?你覺得少林會饒你?
葉二孃,若讓你莽莽撞撞尋上門,沒準你那位老情人會爲了所謂的少林清譽,直接殺你母子殺人滅口,你信不信?
葉二孃,我是覺得你一個女子可憐,無辜被人頑弄又丟了親生骨肉,處處爲你着想,你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葉二孃聞言面色漲紅,一時語塞。
沈慕白扭頭望向虛竹:“虛竹,先前種種,不過是爲了幫你母子相認……………既然你們母子如今團聚,你也不必再留在我身邊,就隨你母親去吧,先前的話做不得數!”
葉二孃眸光微喜。她沒想到沈慕白居然是一番善意,心頭浮起一抹慚愧,她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虛竹面色肅然,突然大禮參拜了下去:“師尊,弟子既然已經盟誓永生追隨師尊,絕不會反悔!”
沈慕白似笑非笑望着虛竹:“你一個滿口我佛慈悲的迂腐小和尚,留在沈某身邊也是給我添堵,你還是走吧。”
“弟子絕不會走!”虛竹重重叩首下去。
沈慕白嘴角噙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來:“確定不走?那你得答應我,脫去僧袍,蓄起頭髮,將來還要成家立室,結婚生子,我的條件你可能答應?”
虛竹臉色漲得通紅,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葉二孃在旁卻是眉開眼笑道:“我兒,你師傅說得對!當什麼和尚,趕緊娶妻生子,你還要給娘養老送終呢!”
“好了,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沈慕白拍拍虛竹的肩膀,轉身走去。
體統的提示接踵而至:【觸發來自葉二孃的好感度+40】
【觸發來自虛竹的好感度+20】
沈慕白腳下稍稍停滯了一下,心情一陣愉悅。
好感度終於再次開源了。
虛竹對他的價值其實不大,留下他完全來自於他前世作爲天龍鐵粉的一種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