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莊卯時起身,逢一五日受妃嬪請安,定的是辰時正。
這樣說會子話,若康熙來得早,指不定還能見上一面,對於久不逢恩寵的小妃嬪來說,這是她們爭寵唯一不扎人眼的途徑。
所以常在和貴人們一般都來得早些。
可她們的消息沒有高位妃嬪們靈通,今兒個照常提前半個時辰進了慈寧宮。
一進大殿,都嚇得不輕。
倒省了她們頻繁起身請安的功夫,因爲貴妃、四妃和除通嬪以外的嬪位來了個齊整,笑語晏晏在殿內說話。
這是怎麼了?
幾個小常在和小貴人偷偷交換眼神,有聰明的指指空着的地兒。
那是新任昭嬪該坐的位子,就在德妃正對面,榮妃後頭。
此刻那裏還沒人,小妃嬪們便清楚了,這是衝着昭嬪來的,鬆了口氣,都老老實實坐下跟着等。
方荷起了個大早,正陪着孝莊說話並梳洗,剛淨了面,柳嬤嬤就進來稟報。
“主子,娘娘們都到齊了。’
還披散着頭髮的孝莊:“......”往常倒不見這麼勤快。
她淡淡乜方荷一眼,“怪不得你今兒個這麼早,有功夫在這兒陪哀家閒磕牙,還不如想想待會子怎麼脫身。”
方荷歪着腦袋做出思考狀,認真點點頭,“嬪妾想好了。”
“想好什麼了?”太後自外頭進來,也一臉納罕。
“今兒個倒來得齊整,連宜妃也跟着胡鬧,回頭我得好好說她。”
烏雲珠在一旁小聲翻譯。
孝莊也看方荷。
方荷只矜持笑道:“出去之前老祖宗和太後多喝點茶吧,進了殿能不喝還是別喝。”
孝莊和太後:“......”
其他人都跟兩個主子一樣滿頭霧水,只有跟在身邊伺候的春來立馬咬住舌尖,生怕自己笑出聲。
半個時辰後,方荷跟在孝莊和太後身邊來到正殿。
原本正你一言我一語說着方荷沒規矩的衆妃嬪愣了下,趕忙起身見安。
方荷側身避開,而後給貴妃和四妃福禮,又跟嬪位見平禮,受貴人和常在拜見………………好一會兒才坐下。
鈕祜祿貴妃迫不及待開了鑼:“昭嬪在宮外日子久了,也太不懂事了些,一大早不先來正殿等,反倒去打擾老祖宗,宮裏可不是這麼個規矩。”
方荷挑眉,長長哦了一聲,“老祖宗也沒攆我出來,這規矩莫不是貴妃娘娘定的?”
孝莊太後都略有些詫異看向方荷。
尋常這丫頭都規矩得很,從不跟妃嬪們正面衝突......這纔剛封嬪,骨頭就輕了?
鈕祜祿氏輕嗤了聲,顯然也這麼覺得,“昭嬪還沒受寵呢,倒先學會了放肆,以下犯上的規矩可不是我定的。”
“老祖宗您瞧啊,昭嬪對臣妾如此冒犯,您可得管一管,否則長此以往下去,但凡萬歲爺哪天寵幸了她,這宮裏怕是都沒有臣妾站腳的地兒了。”
孝莊不置可否,“昭嬪,你可有話說?”
“那嬪妾話可就多了,貴妃娘娘看似在說嬪妾,實際卻是在指責老祖宗您沒規矩,縱容嬪妾伺候您梳洗,這嬪妾能忍嗎?”方荷格外無辜地衝孝莊眨眼。
“臣妾辯駁一句,分明是孝心,貴妃卻覺得嬪妾在僭越,難不成嬪妾孝順還孝順錯了?”
她一轉身,面上便多了股子格外囂張的笑意,“貴妃娘娘您說,嬪妾該不該反駁?”
“你??”鈕祜祿貴妃氣得指着方荷,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總不能說方荷不該盡孝。
惠妃冷笑,“論胡攪蠻纏倒沒人比得過昭嬪,若你真是個有孝心的,又怎會留在慈寧宮,卻不去伺候萬歲爺,也就是老祖宗不跟你計較……………”
“啊喲喲!惠妃娘娘就不得了啊!”方荷更囂張地打斷惠妃的話,叫太後好懸沒憋住笑,趕緊端起茶擋住脣角。
孝莊勉強還端得住面上的淡然神色,不聾啞不做家翁,她只當什麼都沒聽到。
但接着,孝莊和太後就聽方荷抑揚頓挫地對着惠妃感嘆。
“惠妃娘孃的意思是,嬪妾不需要在老祖宗跟前伺候,只需要爭破了頭去伺候萬歲爺?”
“嘖嘖,萬歲爺知道惠妃娘娘替萬歲爺這麼不孝嗎?”
E: "......"
她也慢條斯理把茶盞端起來了,今兒個這茶沫子格外好看。
惠妃氣急敗壞地起身,“你放肆!本宮哪兒有這個意思!”
“既沒這個意思,那惠妃娘娘就該三思再開口。”方荷更不客氣地反駁道。
“我尋思着這兒也沒有主子娘娘,各位姐姐們在自家姐妹們面前鬧笑話倒無妨,傳出去只會貽笑大方!”
都特麼是妾,誰比誰高貴啊!
榮妃和宜妃嘴都不自覺張開了,這昭嬪.......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先前她也不這樣啊!
要是原本方荷就這麼囂張,哪怕貴妃都不敢輕易打她的臉。
德妃垂着眸子微笑,很明白荷爲何如此強硬,這做客和做妃嬪自然不同。
再尊貴的嬌客,在宮裏也是奴才,可下位妃嬪卻不是上位妃嬪的奴才,都不過是皇上的女人罷了。
只是有些妃嬪初入宮看不透這個理兒,纔會一再被人逼得活不下去,直到學會了狠辣手段。
貴妃冷冷看着方荷,“那按昭嬪的意思,你只需要伺候老祖宗,倒是不需要伺候萬歲爺了?”
方荷就喜歡別人順着她的思路往下走,這纔是吵架的正確姿勢嘛。
她立馬露出個燦爛的笑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萬歲爺需不需要人伺候,需要誰伺候,哪兒是嬪妾能做主的。”
“嬪妾沒別的優點,就一條,謹守本分,也只能做好眼前的事兒,不給萬歲爺添膩煩便罷了。”
貴妃被氣得好懸一口氣沒喘勻。
連孝莊端着茶盞的手都抖了下,尤其是見太後認同地點頭後。
琪琪格什麼時候瞎的?
衆人也在心裏腹誹,昭嬪怎麼好意思說出本分這倆字來的?
因爲方荷這一頓胡攪蠻纏的亂棍,先前準備好了陰陽怪氣的幾個嬪都沒敢開口。
她們的封號還不如方荷,連貴妃都討不着好,她們也不想自取其辱。
這場請安,以貴妃和惠妃鐵青着臉,其他人也都憋着滿肚子沒瞧成樂子的遺憾告退落了幕。
等殿內沒了外人,太後撲哧一聲笑出來,衝方荷道:“這會子你倒是有點你祖上的風采了。”
烏林珠懟人的時候也這麼不客氣,福臨都叫烏林珠懟得甩袖子氣跑了好幾次。
孝莊哼笑,意有所指:“這才封了嬪,就會仗勢欺人,分明是青出於藍勝於藍。’
方荷笑嘻嘻湊過去,“那也得老祖宗和太後孃娘肯給嬪妾撐腰纔行啊!”
“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有這些精力她們不想着怎麼偷偷討好萬歲爺,全往嬪妾身上使勁兒,那嬪妾也不能叫他們生患兒啊!”
太後被逗得哈哈大笑,孝莊瞪着方荷,伸手點點她,到底也沒忍住,跟着笑了出來。
這丫頭在宮外也不知從哪兒學了那麼多粗話......可話糙理不糙,一個個都不知所謂,她是懶得多說,也該有人叫她們緊緊皮子了。
方荷正跟兩個富婆逗着趣兒,外頭於全貴突然出聲。
“奴才請萬歲爺聖安!”
方荷迅速閉嘴,轉身規規矩矩蹲身,餘光看到明黃色袍角時,便柔聲開口請安??
“嬪妾請皇上萬福金安。”
康熙雲淡風輕從她身邊走過,一眼都沒?她,只帶着淺笑坐在孝莊身邊。
方荷偷偷撇嘴,轉過身繼續蹲着。
“皇瑪嬤和皇額娘說什麼呢?這麼熱鬧。”
孝莊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點着方荷,把她剛纔在殿內鬧出來的動靜說了。
康熙下顎骨緊了緊,面上笑意不變,淡淡看了眼方荷。
“這混賬自來沒規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倒是擾得皇瑪嬤不得安寧,都是朕的不是。”
孝莊心想,就你也好意思叫旁人混賬?
她笑道:“無礙,快叫這丫頭起來吧,左右這麼多年下來,我也習慣了,不會放在心上。”
康熙被噎了一下,無奈衝孝莊露出個討巧的笑,轉向方荷卻又冷了臉。
“沒聽見皇瑪嬤吩咐?滾回乾清宮去,別在這兒礙皇瑪嬤的眼。
方荷眼巴巴看着孝莊,“老祖宗,嬪妾這陣子想跟您禮佛......”
“扎三妞!”康熙瞪她,“你這是打算抗旨?"
“嬪妾不敢!”方荷乾脆跪坐在地,就是打定主意不走。
“反正嬪妾是不回圍房。
“就那屋子,走兩步就得撞牆,待久了那天起夜不小心,指不定都得犯個自我的罪過,嬪妾還沒活夠呢。”
孝莊和太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又端起茶盞,眼神往外頭看,嗯......天兒有點陰,好像是又要下雪了啊!
康熙暗自運氣,但卻不想在太皇太後面前跟方荷吵起來。
他捏了捏額角,“那你就住東暖閣的梢間去......”
方荷不說話,只可憐巴巴看着孝莊。
孝莊也不想叫方荷天天在御前,不得不開口攔,“好歹這丫頭現在也是嬪位第一人,在慈寧宮都是住偏殿,住到梢間裏實在是不像話。”
“怎麼,難不成叫惠妃說着了,哀家留你的昭嬪伺候兩天,你都不捨得?”
康熙咬牙,微笑着點頭,“皇瑪嬤說的是,不如......就叫她住在頭所殿吧,不會擾了皇瑪嬤的清靜,也能叫她謹守做妃嬪的本分。”
別光記得孝順,卻完全忘了該侍奉君王。
頭所殿就在慈寧宮邊上,隔着個養心殿就是乾清宮,離兩邊都不算遠,卻也不算壞了規矩。
孝莊不說話了。
但方荷卻還期期艾艾不願意起身,“據嬪妾所知,頭所殿也有兩進呢,前後各三間正屋,偏殿也有六間,嬪妾身邊只有春來......”
康熙都沒脾氣了,他捏捏額角,“朕回頭就叫內務府給你送人過去!”
“可是......嬪妾實在是不會挑人,春來也沒那個本事呀!”她更小聲,更遲疑道。
“不像萬歲爺身邊有魏珠,御茶房還有翠姑姑,都是能幹人……………”
孝莊和太後不動聲色看着,都清楚方荷鬧這一出爲什麼了。
倆人對視一眼,要是她們還沒老眼昏花的話,應該是看到皇帝磨牙了。
但康熙面上卻非常淡然,他在乾清宮就想明白這混賬在鬧什麼。
他平靜道:“光他們倆夠嗎?要不朕把顧太監也借你幾天使使?”
方荷像是完全沒聽懂似的,只怯生生道:“那嬪妾哪兒敢啊!”
“不過內務府如今是皇貴妃管着,聽聞皇貴妃病重,也許一時顧不上嬪妾這頭......少不得花銀子打點,可嬪妾的嫁妝………………”
康熙面色不變:“朕叫梁九功親自去內務府吩咐,該你的東西,今兒個朕就一樣不落給你送頭、所、殿去!”
他倒要看看,這混賬仗還能怎麼蹬鼻子上臉!!
豈料方荷踩着線見好就收,康熙話音剛落,她便立刻挺直腰板,連氣兒都不帶喘地快速道??
“嬪妾謹遵萬歲爺吩咐,定好好孝順老祖宗和太後,伺候好萬歲爺,恪守宮規,比貓兒還乖!”
康熙:“......”宮裏要是有你這樣的貓,人都別活了!
“行了。”孝莊憋着笑努力淡然道。
“哀家累了,叫蘇茉兒送着丫頭去頭所殿吧。”
方荷搶在前頭大聲應是,“嬪妾這就去找蘇嬤嬤,儘快滾出慈寧宮!”
她爬起來就顛兒,力爭不叫康熙有丁點兒逮住的機會。
雖然她已經換上了花盆底,可在慈寧後這狗東西也不敢追......哈哈哈,氣死他。
她一跑出門,就瞧見了梁九功,還衝梁九功笑了笑,才催着春來趕緊扶她走。
屋裏孝莊和太後看到方荷那狗攆一樣的態勢,實在忍不住,也笑出來了。
梁九功別說還個笑回去,沒哭出來都是好的。
裏頭的話他都聽了,再加上今兒個早上皇上的表現......他總覺得今兒個御前的風雪怕是要比老天爺早一步。
但康熙出來門,卻絲毫沒表現出不悅,甚至還格外氣定神閒上了皇攆。
該撒的氣,他昨兒個夜裏和今兒個早朝都撒完了,這會子要還跟那混賬生氣,就真是蠢到沒邊兒了。
剛纔之所以表現出咬牙切齒的模樣,不過是做給皇瑪嬤和那混賬看的而已。
等回頭......他再慢慢收拾那混賬!
魏珠和翠微在方荷之前就包袱款款到了頭所殿。
方荷一進大門,兩人就利落跪地,高聲道??
“恭喜嬪主兒,賀喜嬪主兒!奴才/奴婢給主子請安!”
方荷下意識上前一步,被春來的力道託住,反應過來蘇茉兒還在一旁,她清楚早晚得習慣這些規矩。
她笑道:“你們有心了,回頭等萬歲爺把我嫁妝送來了,通通有賞!”
魏珠和翠微聞言都笑得格外燦爛。
不管是方荷能夠爭取到屬於嬪位該有的待遇,還是給他們發錢,都是值得高興的事兒。
蘇茉兒指揮着人把孝莊賞給方荷的東西放下,便離開了。
等沒了外人,方荷看春來一眼,春來了然去守着門,魏珠和翠微立馬蹦起來。
魏珠先開口:“阿姐,乾爹跟我說了,早先知道你回宮,他就跟內務府搭上關係,早準備了幾個靠譜的小子,名字我都記住了。”
“乾爹說,我年紀還小,當不得大總管,回頭延禧宮修整完之前,他會找好靠譜的前殿大總管人選,供姐姐挑選。”
方荷雖得了個“昭字爲封號,卻沒有明旨叫她領妃位待遇,就依然還是嬪。
嬪雖能爲一殿主位,卻不能住在前頭主殿,但每個宮按理說主殿都有個負責的太監總管和掌事姑姑。
回頭翠微要領的,便是這事姑姑一職,如今卻只能暫時在荷身邊當大宮女。
翠微緊跟着魏珠道:“我也跟表姨母聯繫上了,她如今就在內務府負責調教小宮女,知道是你回來了,還說是緣分呢。
“她給了我一份名單,都是背後沒有主子,身世也簡單的,回頭叫內務府送來的人報一報名字,把人挑出來就是了。”
方荷衝倆人豎了豎大拇指,“你們倆辦事我放心,那魏珠你就先負責跟內務府打交道,皇上那邊送來的東西,就由翠微來負責登記造冊。”
兩人點點頭,眼看着已經到了午膳時候,魏珠便打算先去提膳。
可他剛出門,李德全就帶着烏泱泱的人,抬着十幾抬掛了紅綢的箱子過來了。
李德全和跟過來的齊三福手裏,也滿當當提着食盒。
見到魏珠,李德全下意識揚起笑,“喲,魏老弟是打算去提膳?”
“甭費事了,萬歲爺知道嬪主兒剛搬過來,狼煙動地的,怕嬪主兒餓着,這幾日膳就先從御前提過來,我親自過來送。”
魏珠揚起笑,趕忙上前要接李德全手裏的食盒。
“那怎麼敢勞累李哥哥,回頭我去月華門外接着就是了,我來我來......”
“不用!也不費事。”李德全避開魏珠的手。
他都拜了九十九拜了,能差進門討好這一哆嗦嗎?
他只叫魏珠進去稟報,等得了方荷允準後,殷勤提着食盒進門,在桌上放下,利落給方荷行禮。
“奴才李德全給嬪主兒賀喜!”
“萬歲爺吩咐,延禧宮修繕完之前,頭所殿就您一個人住着,但有哪兒不舒坦,只管跟奴才說便是。”
方荷心裏腹誹,不然呢?
難不成這夾巴道兒裏再塞幾個小答應?
她懶洋洋問:“外頭都什麼動靜?”
舒不舒坦的不必廢話,她就不可能叫自己不舒坦,她嫁妝呢?
李德全趕忙從懷裏掏出硃紅色的禮單來,雙手捧到眉心。
“回嬪主兒,這是萬歲爺特地令人送盛京給您送來的“嫁妝,嫁妝單子在這兒,您請過目。”
魏珠接過來,遞到方荷手裏。
方荷打開一瞧,呼吸就滯了一下。
好傢伙,白銀兩萬兩,各色珍奇珠寶都是按箱算的,甚至還有兩匣子東珠和一箱的盛京珍稀補藥。
她看得是心花怒放,卻略有點不安,這給得越多......她要付出的也越多,她怕自己撐不住造啊。
她遲疑問李德全:“是不是太多了?”
李德全詫異抬抬頭,又趕忙低下頭去,仔細解釋,“嬪主兒說笑了,實則萬歲爺還怕虧着嬪主兒呢。”
“這大戶滿人家姑奶奶出嫁,良田、鋪子、陪嫁還有各色添妝、傢俱、都是成雙成對的,加起來少說也得幾千兩銀子才能置辦得起。”
“只是宮裏有宮裏的規矩,扎斯瑚裏氏的許多嫁妝都只能留在本家,萬歲爺才特意多添了一點壓箱底的銀子補給嬪主兒。”
方荷下意識去看翠微,只見翠微衝她拼命點頭眨眼,示意叫她別問這麼土鱉的問題。
她:“......”好吧,現代娶媳婦難,古代娶媳婦嫁人都不容易啊。
“那你就替我謝謝萬歲爺的破費,回頭等我收拾好,再親自謝過萬歲爺。”方荷立馬露出個燦爛的笑,安之若素收起單子。
但等李德全帶人一走,從荷到春來,全都蹦起來,誰也顧不上擺在桌子上的八道菜,全都擠到偏殿裏去。
打開的箱子裏白花花的銀子就不說了,還有兩口箱子裏擺着擺在一起的黃金盒子!
還有幾箱子是各種首飾和玉石、寶石,方荷甚至還看到了老坑玻璃種的翡翠!
這種翡翠,在後世拇指大小一塊,就能買一棟別墅!!
更不用提,南珠、東珠還有玳瑁、珊瑚、瑪瑙、琥珀...足足有六箱子都是這種珍貴物件。
剩下的幾口箱子裏,裝着的都是養身的補品和藥材。
其他的方荷實在是孤陋寡聞看不出來,就那野參,快趕上小一點的蘿蔔了,少說也得是幾十年份的吧?
本來方荷以爲這些就是全部了,但她們還沒哇個夠,外頭就又響起了請安的聲音。
內務府送來了各色布匹,還有陶瓷、琉璃擺件和屏風等各色適合嬪位用的傢俱。
等一波波的人消停下來,翠微掐指一算,都忍不住倒抽涼氣。
“萬歲爺真捨得,就這嫁妝規格,親王嫁女都夠了。
方荷笑得眉不見眼,這會子她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付不付得起代價了,總歸就這百八十斤,那位爺總不至於弄死她。
等方荷用完膳,歇過晌兒,內務府很快就帶着宮人和太監過來,供方荷挑選。
答應可以有一個宮女,常在可以有兩個宮女,都是支使各宮的粗使太監跑腿。
從貴人開始,能有兩個大宮女,兩個二等宮女並兩個太監伺候。
嬪位是兩個大宮女,四個二等宮女並四個太監的例,還可以有粗使宮女和粗使太監各兩個,單獨驅使。
所以內務府一口氣帶了十個大宮女,二十個小宮女和二十個太監過來,供方荷挑選。
方荷自然按照她和魏珠還有翠微商量好的法子,只懶洋洋靠在魏珠搬出來的美人肩上,叫宮人和太監們分別報名字。
但喬誠幫忙看好的四個太監,只有一個出現在這兒,宮女倒是有兩個秦姑姑看好的,其他的………………
“我說這位黃副待,你這是把我頭所殿當妖精洞了啊,這麼漂亮的小宮女都捨得往我這兒送。”
黃副侍噎了下,賠着笑道:“嬪主兒說笑了,奴才哪兒敢啊,只是萬歲爺親自叮囑過內務府不得怠慢,所以奴才才特地挑了好的………………”
“那就繼續換更好的來吧,頂好是送幾個天仙兒過來,我樂意看!”方荷起身就往屋裏走。
“我今兒個就要見到!”
黃副侍愣了下,趕忙上前攔,“嬪主兒且慢,沒有這麼個規矩啊,可供挑選的宮人都在這兒......"
“放肆!”魏珠厲喝,“跟嬪主兒談規矩,你也配!”
“誒~魏珠,這就是你不對了。”方荷轉過身,像模像樣地斥責魏珠。
“怎麼能這麼跟內務府的人說話,回頭他們給咱們穿小鞋可怎麼辦?”
黃副待:“......”我還在這兒呢!
“這樣,我明白內務府的困難,不爲難黃副侍。”方荷好聲好氣對黃副待道,又轉頭對魏珠吩咐。
“你去一趟御前,就跟萬歲爺說我這裏沒挑到合適的人,要不從御前借幾個使算了。”
黃副待臉色煞白,哦,您不爲難我,去爲難萬歲爺?
那他的腦袋還能保得住嗎?
他擦了擦大冬天裏嚇出來的汗,“啪”地給自己一巴掌。
“是奴才說錯了話,奴纔不是那個意思......勞嬪主兒等兩日……………一日!明兒個這時候奴才就再送人過來給您選。”
方荷更溫柔地點點頭,“好咧,實在是辛苦你,我也不爲難你。”
她跟魏珠道:“聽見了嗎?黃副待怪不容易的,咱們得多體諒。”
“這樣,你去幫我跟萬歲爺請罪,就說我這裏得過些日子才能收拾好,什麼時候收拾好了,什麼時候再伺候萬歲爺。”
“萬歲爺要打要罰.......還是要剮了我,我都該受着的。”
黃副待:!!!
這個是說自個兒呢,還是說他呢,他只覺得自己渾身肉疼,腿肚子都開始打轉。
黃副侍哭喪着臉,哆嗦着左右開弓給自己幾巴掌,“都是奴才的錯,萬不敢叫嬪主兒替奴才擔着罪過,奴才今兒個一定把人送過來!”
方荷微笑:“這樣啊......不爲難?”
黃副侍腦袋都快搖成撥浪鼓了,“不,不爲難,一點都不爲難!”
方荷俏臉一板,“那還不趕緊去,等着我送你出去?”
就這人進門後賊眉鼠眼打量頭所殿的眼神,他要不是後宮妃嬪的人,她把對方腦袋剁下來給康熙當球踢!
真是跟蒼蠅似的沒完了。
她但凡有一點後退,這些人就能得寸進尺......這宮裏蹬鼻子上天的寵妃,只能有她一個!
黃副侍一出頭所殿,都沒回內務府,繞着小道兒跑到承乾宮去,跪在佟佳氏面前露出打腫的臉訴苦。
“求皇貴妃娘娘管管吧!”
“這昭嬪也實在太難伺候了些,定好的宮人和太監送過去,她都不滿意,奴才實在不知該送什麼樣的過去了!”
“還叫今兒個就再送......奴才橫不能真如她所說,送天仙兒過去。”
有些話不用說那麼明白,黃副待這番稟報把該說的都說了。
您叫挑的眼線一個都沒送進去,那些顏色好的更沒戲。
還逼着今兒個就選出更多人來給她挑,這位上頭還有好幾號貴人壓着呢,黃副待還真就沒見過敢這麼不顧死活囂張的。
皇貴妃劇烈地咳嗽了會兒,才冷冷瞥黃副待一眼,“她讓你送,你就繼續送,內務府連個得用的人都挑不出來了?”
“可......剩下的,總歸沒那麼體人意,只怕昭嬪更不滿意。”黃副待小聲道。
宮人和太監肯定是有,可他們沒辦法拿捏,真送過去了,不就沒法掌控頭所殿的消息了嗎?
皇貴妃冷笑,虛着聲兒慢條斯理道:“左右她在頭所殿也住不久,延禧宮裏卻由不得她來做主。”
“我記得,內務府不是有許多犯了錯被退回去做粗使的宮人和太監?也許昭嬪妹妹的審美就是異於常人呢。”
黃副侍恍然大悟,晚膳之前,又帶着好幾排宮人和太監過來了。
這回帶來的人,卻跟下午那會子的精神氣兒完全不能比,甚至還有人手上臉上都帶着凍瘡,看起來頗爲寒磣。
方荷恍若未見,依然是懶洋洋地叫人報名字和特長。
這回秦姑姑看好的宮女,來了兩個,喬誠看好的人來了一個。
有翠微和春來在,方荷還能挑四個二等宮女和兩個粗使,太監能挑三個,也再另加兩個粗使。
加上下午選出來的,方荷隨便指了個下巴上帶着一道疤的宮女,又叫翠微挑了兩個老實的做粗使湊數。
至於粗使太監,她直接叫魏珠自個兒挑的。
等黃副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帶着人離開,翠微叫宮女和太監們都在廊廡底下放着火盆子的地方站規矩,魏珠和春來守着門。
翠微進門跟方荷說話,“那個叫山丫的,一看就有問題,就光我發現的,她都偷偷瞧主子瞧了不知道幾回,膽子大得能包天,您幹嗎挑這麼個蠢的?”
方荷聞言,捂着嘴笑,衝翠微勾勾手指,叫翠微靠近。
“今兒個選進來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沒有山丫重要,我們賺大了!”
要是山丫不出現,她肯定還會繼續折騰黃副侍。
“我跟你交個底兒,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你都得給我保證她好好待在我身邊!”
翠微滿頭霧水,就那麼個腦袋大身子瘦小,傻不愣登,說話比蚊子聲還小的丫頭,賺在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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