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斷殤的名字顯然在奇仙門已經出了名,幾乎所有弟子都知道二疊峯上有這麼一個廢物弟子殺了大長老盛清流的入室弟子。雖然大多數人都未見過凌斷殤,但後者容貌本就俊美、桀驁,不見其人但知其性,那青師兄卻是一眼便認出了凌斷殤本人。
“正是凌某”凌斷殤淡淡回道,四周再次傳來一陣譁然。這譁然卻是驚詫於他能接住青師兄的得意法寶青雲綾,而且如此輕鬆寫意。
“他就是那個凌斷殤啊”
“就是他殺了大長老的弟子江連濤”
“如今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竟然能將青師兄的法寶攔下”
頓時四周傳來陣陣議論聲。
而蘭師兄等二疊峯上的弟子卻是一臉複雜地望着前方略顯孤冷的背影,默不作聲。
“原來是凌師弟,師兄我真是久仰大名了”青師兄手中施力,卻是發覺自己這青雲綾似乎不在對方鬆手之後是根本取不回的,當即淡笑一聲道。
“青師兄,你這法寶之下,似乎重了一些吧?不少字”凌斷殤面無表情地道。
聞聽此話,青師兄雙眼微虛,開口道:“二疊峯的弟子出手傷了三疊峯的弟子,青某比你們早來奇仙門數年,忝爲師兄,自然不能放任此事不管”
凌斷殤嘴角一彎,道:“我二疊峯乃是奇仙門一脈,那三疊峯的弟子同樣也是奇仙門的弟子,他三疊峯敢辱我二疊峯,既然敢罵,那便要有這個實力青師兄,你說師弟我說得可對?”
凌斷殤這句話分明帶了幾分挑釁之意,既是指桑罵桑,又是指桑罵槐,那青師兄聞言頓時臉上一陣青紅交加,原本就顯陰冷的目中,再次迸發出一絲絲寒意。
“殺氣”凌斷殤面若不波古井,但顯然已經洞察到青師兄身上迸發的那一絲殺氣。凌斷殤雖然已經壓制住自己的暴戾,但這些自視甚高,蔑視二疊峯弟子甚至肆意侮辱打罵的人,若不懲戒一番實在難以平息心底怒意。
“凌師弟,似乎你對師兄我的教導不滿啊?”青師兄微微一笑道,不過任誰都聽得出來他語氣中的冷厲。
凌斷殤收起面上的那絲笑容,眼中紅芒一閃即逝,與此同時揚手一甩,他手中緊攥的青雲綾頓時反射而回,卻是不知這柔軟的綾錦如何能夠如利劍一般飛射。
哪知這青雲綾飛射而回,那青師兄卻是不聞不問,目中已然透着呆滯。
“青梓雲”一聲低喝驀然傳來,凌斷殤眉頭一挑,目光已經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是遠處一名身着綠袍的男子,此人與玄心等人站在一起,應是門中一長老。
這一聲儼然蘊藏了清心明志的真力,青梓雲雙目一睜,頓時清醒過來,心神一定卻是發現自己的法寶青雲綾正朝身前砸來,他面色一變,顯然已經忘了修真之人煉製的法寶是不會傷到自身的,只見他猛地朝地上一滾,險險躲過飛射而回的青雲綾,但他坐倒在地時卻已是頗爲狼狽。
霎時間,四周傳來一陣輕微的笑聲,聲音雖小,但聞聽在青梓雲的耳中卻不啻於一聲平地驚雷。而他此時也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凌斷殤”一聲驚怒混雜着已成尖利的嗓音陡然炸響,青梓雲雙目欲眥,衆目睽睽之下竟然敢令他這個五疊峯上排名前十的精英弟子這般如此出醜,他青梓雲如何咽得下這口氣?卻見他手中印決一掐,抬手便朝凌斷殤一點,那青雲綾立時化作青色長蛇飛天而起,繼而衝擊向凌斷殤。
“接天臺前私自鬥毆,成何體統?”一聲怒喝驀然傳來,聲音化作滾滾音浪直撲而下,凌斷殤與青梓雲兩人周圍的弟子頓時被這音浪推開,而正中兩人卻是全然受音浪影響。
只見那青梓雲面色慘白,足足朝後退了四步,而凌斷殤面色一凜,硬是扛下音浪的衝擊未退一步,僅是面色白了白。
兩人實力高下立判。,
臺階之上這才冉冉走下數道人影,爲首的赫然便是掌門天璣真人
卻見此老袍袖一拂,口中誦道:“天道無量”他的聲音不高,卻宛如晨鐘暮鼓,柔和而平緩,在每個人的心頭一震。
“修仙之人當以正心德體,上諳天心。勿論你等二人因何同門之間拔刀相向下不爲例”天璣真人環顧凌斷殤與青梓雲二人,目光已是溫和,不過此老瞳目之中光華如炬,卻是令得凌斷殤心頭一震,而那青梓雲更是不濟,已是冷汗涔涔,周身發軟了。
天璣真人修爲高絕,他如何不知剛纔在這接天臺上發生的事?只不過,有些事不宜明說而已。
日上三竿,盛大的拜天祭祖儀式,在天璣真人的主持下舉行。
數百上千的奇仙門弟子聚集在這八疊峯的接天臺上,各依所屬支系呈扇形井然肅立,遠遠望去各色錦衣幻如花海,再加上蒸騰卷蕩的霧靄,當真是壯觀無比。
相形之下,二疊峯這一支最爲寒磣,寥寥十名獲取資格的弟子再加上稍後趕來的張澤兩名管事弟子,也不過十二人,比起其他四脈弟子動則上百的數量當真是人丁稀少。
二疊峯上的弟子基本上都是拜入奇仙門時來過一次八疊峯拜見掌門真人,其後的歲月若無修爲上的大的突破必然就只有一輩子呆在二疊峯。平心而論,每九年一次的試道大會,那些二疊峯上的弟子必然都想參加,哪怕是能來八疊峯親眼目睹都行,只可惜對於二疊峯上的這些弟子沒有這般的優待。
凌斷殤此刻有心在人叢裏找尋盛心妍的身影,可惜當中隔着四疊峯、五疊峯與七疊峯的數百餘名弟子,人影綽綽,哪裏還能覓得芳蹤?
今日乃是七月十九,據說數千年前的今天便是當年奇仙門的開山祖師逍遙散人創建門派之時。那個時候正值東陸正魔大亂,數個門派聯合抵抗魔道之人,最終成功將這些妖魔邪道驅趕至了貧瘠的西陸。那一場大戰之後,東陸正道損失極其嚴重,而後逍遙散人等一代高人便創立了各自的門派培養新的弟子。
而這所謂的試道大會並非只有奇仙門一派舉行,而是整個東陸五大修仙派皆會在這一天或是近幾天內舉行,而後,五大派的精英弟子便會被各派掌門安排歷練。
所以,試道大會不僅是奇仙門的盛會也是整個東陸正道的盛事。
試道大會,凡舉金丹期以下的弟子便可參加,通過各脈的初次甄選之後,每一脈選出修爲實力排名前十或前二十的弟子趕赴八疊峯參加大會,而隨後的比試便會不論修爲,也就是說即使是培元初期的弟子也會在擂臺上遇到靈寂後期巔峯的弟子。這也是爲什麼歷屆試道大會,二疊峯上的弟子也只能止步於此的緣故。
不過試道大會也單單並非比試武力,修仙之人重在修行,所以在心境上的比試同樣重要,試道之前還有一項試心。這一輪比試,比的便是心境,即使修爲再高,心境不行依然不能通過。
試道大會的初始照例是由當代掌門率着門下弟子,在接天臺前祭拜天地與奇仙門歷祖師先人,以示不忘根本。
儀式固然莊嚴肅穆,可對那些年輕的弟子來說,時間一長未免就有點無聊了。
不過凌斷殤靜立原地,倒是一直如同木樁一般,一動不動。
此時在接天臺旁延伸出來的數座玉臺上還站着二三十位皓首如雪、神態各異的前輩長老。他們早不問俗務,絕大多數時候都在八疊峯等各處洞天福地靜修,又或雲遊四海,如閒雲野鶴一般,但每九年一度的試道大會,這些平素罕有露面的長老亦盡數出現,令大會增色不少。
過了約莫兩個時辰,冗長繁複的儀式終於結束了。天璣真人大袖一揮,原本連接雲中殿的數座臺階竟是響起一陣隆隆巨響,旋即飛了出來,排列在一衆弟子眼前的半空之中。,
每一塊玉臺都足有百丈方圓,漂浮在天空之上,在耀陽之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各脈獲取大會資格的弟子,上此玉臺”天璣真人一指身前的百丈玉臺朝下方弟子道。
下方近千名弟子中,應聲行出六十人,卻見這六十人或是御劍,或是凌空而行,或是施展輕身之法躍上離地丈高的玉臺。
見得這些弟子就位,天璣真人略一頷首,便見他身後行出四名皓首白髮的長老飛至玉臺的四個角。
“第一輪,試心”天璣真人淡淡道,“試心一道,乃是試的煉道之心,修仙無捷路,唯有以心煉道,方成大道這四位長老將會施展幻心陣法,你們以無爲之心抵禦。試煉成功的規則便是撐過一炷香的時間切記莫要硬抗,若是抵禦不了便伸出手臂,自然會有長老將你們帶出陣法,不過,這也預示着你們將會失格。”
臺上的弟子仔細聆聽着天璣真人所說,絲毫不敢放過一個字。
“諸位弟子,盤膝入定,抱元守一”天璣真人低喝一聲,真言如沐春風般在臺上所有弟子的耳中飄蕩。
六十名弟子紛紛盤坐玉臺,凝神入定。
五息之後,四位長老翻手掏出四柄火色玉如意,一陣真言之後,四柄如意之中迸射出四道紅芒,便將整個玉臺籠罩在內。
“嗡”霎時間玉臺之上所有弟子耳畔掠過一陣轟響,緊隨而至的便是如瘋魔一般的呢喃
這一幕極爲熟悉,半年前凌斷殤已經在見心洞內領教過了,而且單憑這點幻境對他照成不了絲毫影響。
到時有兩名弟子在幻境及身的瞬間便徑直暈了過去,連將手臂抬起的時間都沒有。旋即便有一名長老飛至臺上將那兩名弟子接走。
下得臺來,衆人原本以爲都是二疊峯上的廢物,哪知這一望,望見的卻是三疊峯上的弟子。
隨着時間的推進,玉臺上的幻境愈演愈烈,陸續有一些弟子揚起手臂示意自己堅持不了而被長老帶下臺去。
這些人無一不是眼神渙散,面色泛白,不過待得清醒之後頓時顯露一臉的沮喪。
若是論幻鏡的厲害,此時已經達到了見心洞第二洞的層次,六十人中已經下臺了六人,而一炷香的時間不過才一半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這六人皆是三疊峯上的弟子,二疊峯上的十人卻是無一人下臺。
另一座玉臺之上,一衆長老立身其上,望着下方打坐的弟子,不時點一點頭。
“這一屆的試道大會,這些弟子的心境修行還是不錯”一名長老一頷首道,面上露出些許滿意的神色。
“倒是這些二疊峯的弟子令我刮目相看”又一名長老評道。
玄心一襲白衣飄飄,目光落在下方衆弟子的身上,又在二疊峯上的十名弟子身上一掃而過,淡淡一笑道:“二疊峯上,倒是一個磨礪心境的好地方”
天璣真人身前的一炷香已燃燒了大半,此時陣法之中的幻境正在過渡向靈寂期,剩下的五十四人再次下了九人。三疊峯上的弟子還剩三人,二疊峯上的弟子還剩四人,倒是四疊峯上皆是靈寂期的弟子卻是下了兩人。
不過靈寂期的幻境顯然是一道坎,隨着玉臺上的紅光再次一漲,預示着靈寂期幻境的施展,紅光之中,頓時便有八名弟子同時抬起手臂。其中甚至還有一名是五疊峯上的弟子。此時參與第一輪試心之煉的弟子還剩餘三十七人。
而此刻,二疊峯上還剩兩人,其中一人自然便是凌斷殤,而另一人卻是那與三疊峯疤臉弟子衝突的洪姓弟子,此人心志之堅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而三疊峯上此刻也剩兩人,卻未想那金戌己也在其列,而另一人面容看起來有些顯老,卻是從未見過。
隨着時間的推移,玉臺上的幻境再次向着靈寂後期強化,玉臺之上,不少弟子都開始痛苦的顫慄起來,顯然已經達到他們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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