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中,兩道身影皆是紅芒畢露,縈繞在他們的周圍,看起來好似完全相同的力量。
一方是寂滅之主,修長的身形,美眸微微開闔,沒有任何情愫,周身的寂滅焱炎火,蘊含着屬於她無盡毀滅意志。
紅芒熾烈...
沉鐵山脈深處,厚重的鐵灰色山巖如巨獸脊骨般隆起,地表裂隙中不時噴吐出暗紅色的灼熱氣流,將空氣燒得扭曲變形。玄煌的聲音如九天雷鳴,裹挾着龍族王血獨有的威壓,轟然砸向整片山脈。話音未落,整座山脈竟似活了過來——山體震顫,岩層龜裂,無數道粗壯如龍的赤色岩漿自地底奔湧而出,在半空交織成一張龐大無匹的熔巖巨網,網心處,一尊高達百丈的石巨人緩緩站起。
他通體由暗紅玄鐵與熔巖凝鑄,雙目是兩團緩慢旋轉的金色火核,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崩裂出蛛網般的焦黑紋路,腳下岩漿翻湧沸騰,蒸騰起滾滾黑煙。其肩甲之上,烙印着一枚古樸圖騰:一顆被鎖鏈纏繞的心臟,正微微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引得方圓千裏地脈嗡鳴共振。
“石心族……石焱!”仙火妖妃鳳眸微眯,指尖悄然凝起一縷幽藍火絲,“竟是他親臨。此人曾以肉身硬撼三昧真火而不焚,更在萬載前獨闖焚神淵,取走半截‘地脈熔心焱’本源,自此位列山海八焰之主。”
蕭炎目光沉靜,卻已悄然運轉寂滅火於丹田深處。那簇漆黑火焰並未升騰,而是如蟄伏的遠古兇獸,在經脈中緩緩遊走,所過之處,連子辰虛靈訣的平衡之力都隱隱發澀——彷彿這方天地的燥熱與狂暴,正悄然喚醒它沉睡的暴戾本源。他袖中手指輕輕摩挲着一枚暗青色鱗片,那是鳳曦臨別前塞入他掌心之物,鱗上刻有細密符文:“若遇石心族,莫信其心,唯見其焰。”
“龍王駕臨,石心族不敢怠慢。”石焱開口,聲如千錘鍛打的金鐵交擊,震得空氣噼啪作響。他右臂抬起,掌心向上,一簇拳頭大小的赤金色火焰冉冉升起。那火看似溫順,可甫一現世,整片天地的溫度陡然攀升十倍!蕭炎額角滲出細汗,衣袍邊緣竟泛起細微焦痕;玄煌眉峯一蹙,龍鱗隱現,周身浮起淡金色光暈;唯有仙火妖妃神色不變,銀髮拂過頸側,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玩味。
“地脈熔心焱,山海第八焰,其焰心藏於地脈最深處,需以‘心火共鳴’方能引出。”石焱聲音低沉,“但此焰桀驁,認主不認勢。龍王血脈雖強,卻非火之本源;仙火妖妃縱爲萬火之靈,亦難馴此等地脈至剛之焰——唯有一法:以心換心。”
他左掌猛然拍向自己胸膛,一聲悶響後,胸甲崩開,露出其內並非血肉,而是一團緩緩搏動的赤金熔巖心臟!心臟表面,赫然盤踞着一條細小的火焰蛟龍,龍首微昂,雙目睜開,竟是兩簇跳躍的赤金火苗。
“我以本命石心爲引,燃盡三百年壽元,助爾等引出地脈熔心焱本源。”石焱聲音驟然嘶啞,“但條件有二:第一,取焰之後,須助我石心族鎮壓地底躁動的地脈煞氣;第二……”他目光如刀,直刺蕭炎,“寂滅火宿主,留下你的一滴心頭血,融於我石心之內,爲我族鎮族之基!”
蕭炎瞳孔驟然收縮。
寂滅火乃吞噬萬物、寂滅諸天之火,其宿主心頭血,蘊含最純粹的寂滅意志。若被石心族所得,無異於爲敵鑄就一柄懸於頭頂的斬魂利刃——日後但凡石心族祭煉此血,必能勾動他體內寂滅火反噬,輕則心神紊亂,重則道基崩毀!
“石焱,你逾越了。”仙火妖妃聲音清冷如霜,纖指輕點,一縷幽藍火絲無聲無息射向石焱胸膛那顆搏動的熔巖心臟。火絲未至,石焱周身岩漿驟然凝滯,連那火焰蛟龍都僵在原地,龍口微張,似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石焱面色不變,只是胸膛熔巖心臟搏動速度陡然加快,咚!咚!咚!三聲如擂戰鼓,震得幽藍火絲寸寸崩斷。“妖妃何必動怒?石心族世代鎮守沉鐵山脈,若非地脈煞氣日漸狂暴,何須求人?”他胸甲重新閉合,裂縫間熔巖流淌,竟似活物般自行彌合,“再者……”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玄煌,“龍王可知,上古龍族爲何衰微?非因天劫,實因血脈中混入了地脈煞氣,致後代龍裔易生暴戾、神智蒙塵。而今,此煞氣正從沉鐵山脈最底層,沿着龍脈支系,緩緩滲入龍族祖陵所在之地。”
玄煌臉色驟變。
龍族祖陵,埋葬着歷代龍王骸骨與龍魂精魄,更是龍族血脈本源凝聚之所。若地脈煞氣侵染,後果不堪設想——輕則新生龍裔血脈駁雜,重則引發祖陵龍魂反噬,龍族根基將徹底動搖!
“你……如何得知?”玄煌聲音低沉,龍眸中金芒暴漲。
“石心族鎮守地脈萬載,每一寸岩層的震顫,每一縷地火的流向,皆在我心。”石焱緩緩抬手,指向山脈最高峯,“地脈熔心焱本源,就在峯頂‘熔心窟’。但入口已被煞氣封死,唯有以寂滅火爲匙,方能焚盡煞氣,開啓通道。蕭炎,你若不願獻血,便請自毀寂滅火——否則,此焰將永困於你體內,隨你壽元流逝而反噬自身,直至化爲一具寂滅焦屍。”
風停了。
連地底翻湧的岩漿都陷入詭異的寂靜。蕭炎站在原地,衣袍下襬被熱浪掀起又落下,像一面沉默的旗。他忽然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冰寒的銳利。
“石焱前輩,你算錯了兩件事。”蕭炎緩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腳下焦土便無聲湮滅,化爲細密灰燼,“第一,寂滅火不是鑰匙,而是鎖芯——它早已與我神魂同契,焚盡煞氣?不如說,是讓煞氣成爲它的養料。”他攤開左手,掌心之上,一簇漆黑火焰悄然浮現。那火無聲燃燒,周圍空間卻開始寸寸坍縮,連光線都被吞噬,只餘下純粹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石焱瞳孔猛地一縮。
“第二……”蕭炎右手指尖輕彈,一滴殷紅血液懸浮於寂滅火旁。那血珠並未燃燒,反而在黑焰映照下泛起琉璃般的幽光,“我心頭血,從來不是爲他人所用之物。它只有一途——”話音未落,那滴血驟然爆開!血霧瀰漫瞬間,寂滅火如活物般撲入其中,血霧瞬間凝爲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晶體,表面流轉着無數細密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血色閃電奔騰不息。
“……鑄我帝心。”
蕭炎五指一握,黑晶碎裂,化作億萬點星芒沒入他眉心。剎那間,他雙目驟然化爲純粹漆黑,連眼白都不復存在。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轟然擴散,沉鐵山脈所有岩漿齊齊倒流回地底,石焱腳下的大地寸寸龜裂,裂痕中湧出的不再是熔巖,而是……冰冷的灰白色霜晶!
“帝心境……第五重?!”仙火妖妃失聲低呼,隨即迅速掩住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蕭炎此前尚在突破邊緣,此刻竟借石焱施壓之機,以心頭血爲引、寂滅火爲爐,強行叩開帝心之門!此等決絕,近乎自毀,卻偏偏成了最鋒利的破障之刃!
石焱終於色變。他胸前熔巖心臟瘋狂搏動,火焰蛟龍仰天長嘯,卻在嘯聲出口前戛然而止——蕭炎黑瞳中,兩點灰白霜晶悄然浮現,如兩輪微型寒月。霜晶所照之處,石焱引以爲傲的熔巖身軀竟開始緩慢凍結,赤金火焰蛟龍發出痛苦嘶鳴,龍軀上覆蓋上薄薄一層寒霜。
“你……”石焱聲音首次帶上驚疑,“你竟以寂滅火爲薪,點燃了……寂滅寒霜?!”
“不。”蕭炎聲音平靜無波,黑瞳緩緩轉動,望向山脈最高峯,“是寂滅火,在吞噬地脈煞氣時,自行衍生出了剋制之相。”他抬手,指向熔心窟方向,“煞氣愈盛,寒霜愈凜。而你引以爲傲的地脈熔心焱本源……”他脣角微揚,“此刻,正被寒霜包裹,凍在熔心窟最深處。”
玄煌呼吸一滯,猛地抬頭。只見沉鐵山脈最高峯頂端,一道灰白寒氣正撕裂雲層,如利劍般直插雲霄。寒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凝結出細密冰晶,簌簌墜落。
石焱沉默良久,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山巖簌簌剝落,笑聲裏卻無半分惱怒,唯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好!好!好!”他連道三聲,胸甲轟然炸開,熔巖心臟徹底裸露,那條火焰蛟龍竟主動掙脫束縛,化作一道赤金流光,主動迎向蕭炎眉心逸散的灰白寒氣。
“既然此焰已成你帝心之養料……”石焱聲音漸低,熔巖心臟搏動越來越慢,“石心族,願奉你爲……地脈共主。”
赤金流光撞上寒氣,沒有爆炸,沒有湮滅,而是如水融於水,悄然消逝。下一瞬,蕭炎眉心灰白寒氣驟然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寒霜長槍,槍尖直指熔心窟!
“走。”蕭炎低喝,身形如離弦之箭射向峯頂。仙火妖妃銀髮飛揚,緊隨其後。玄煌深深看了石焱一眼,龍爪撕裂虛空,裹挾着磅礴龍氣,護在二人左右。
熔心窟入口,果然如石焱所言,被濃稠如墨的黑色煞氣封鎖。煞氣翻湧,內裏竟有無數扭曲面孔無聲哀嚎——那是被地脈煞氣污染的古老地靈殘魂。寒霜長槍刺入煞氣,沒有劇烈碰撞,只聽“嗤”一聲輕響,煞氣如沸水遇雪,急速退散,露出其後幽深洞穴。洞內並非熔巖,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赤金湖泊,湖心處,一朵蓮花靜靜綻放。蓮瓣赤金,蓮心卻是一枚緩緩旋轉的灰白晶體,晶體表面,無數細小的寂滅火苗正在吞吐寒氣,每一次明滅,都令整片湖泊泛起漣漪。
“地脈熔心焱本源……已化寂滅蓮心。”仙火妖妃輕聲道,眼中閃過震撼,“它不再屬於地脈,而是……選擇了你。”
蕭炎立於湖畔,黑瞳倒映着寂滅蓮心。他緩緩伸出手,指尖距離蓮心尚有三尺,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便從丹田深處炸開——寂滅火瘋狂咆哮,帝心如擂鼓般搏動,而那蓮心,竟也同步震顫,彷彿跨越萬古的血脈在彼此呼喚。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整個赤金湖泊突然劇烈翻湧,湖面倒影中,竟浮現出無數破碎畫面:一座崩塌的黑色高塔,塔尖斷裂,墜入無盡深淵;一道白衣身影背對衆生,肩頭扛着斷裂的龍槍,槍尖滴落的鮮血化爲漫天星辰;最後,畫面定格在一柄佈滿裂痕的黑色長劍上,劍身銘文閃爍——“子辰”。
蕭炎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子辰虛靈塔……子辰虛靈訣……原來根源,竟在此處?!
他猛然回頭,望向洞外。仙火妖妃正凝神注視着寂滅蓮心,銀髮垂落,側臉寧靜。玄煌盤踞洞口,龍眸警惕掃視四周,似乎毫無所覺。
只有他自己,看到了那些畫面。
只有他自己,聽見了心底深處,那柄黑色長劍上傳來的、跨越時空的……一聲輕嘆。
蕭炎緩緩收回手,黑瞳中灰白寒氣緩緩收斂,最終歸於一片深邃的平靜。他轉身,對仙火妖妃與玄煌微微頷首:“此行,多謝兩位。”
話音落下,他再次抬手,這一次,並非觸碰蓮心,而是凌空一握。
整個赤金湖泊驟然凝固,隨即化爲無數赤金光點,如百川歸海,盡數湧入他掌心。光點匯聚,凝成一枚鴿卵大小的赤金圓珠,圓珠內部,一朵微縮的寂滅蓮心靜靜旋轉,蓮心深處,一點灰白寒氣如心跳般明滅。
“地脈熔心焱本源,已收。”蕭炎將圓珠收入納戒,聲音平淡無波,彷彿方纔吞下的是尋常丹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圓珠入戒的剎那,丹田內那枚初成的帝心,表面悄然裂開一道細微縫隙。縫隙之中,並非血肉,而是……更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深處,一縷若隱若現的、與子辰虛靈塔同源的……銀色微光。
洞外,沉鐵山脈的風,不知何時,已帶上了三分凜冽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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