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荊山邁出門檻的時候,順手幫梅子關上了門,梅子眼角餘光看到他的後背上有一滴汗順流而下,最終在他綁緊的麻布腰帶上煙消雲散。
梅子看着他走出去,深口及了口氣,儘量讓自己平緩下來,彎腰準備梳洗。
按說木盆鏡子等物應該是女方的陪嫁,可是梅子嫁得匆忙,梅子娘手頭緊沒有餘錢,因此連這些都懶得置辦就把梅子送出了門。蕭荊山不知道是猜到了這些還是怎麼着,家裏竟然備好了一新的用具,這讓梅子又臉紅又有些感動。
她開始想蕭荊山這個人的確不錯的,雖說人有些古怪,但到底是個好人。隨即梅子又想起了福哥,福哥何嘗不是好人呢,福哥以前對梅子也很好啊,可是福哥最後還是娶了別人。
梅子撇開這些念頭,將木桶裏的水倒在木盆裏,開始梳洗起來。她雖然不喜歡蕭荊山,可是她感念蕭荊山的好,決定儘量不再去想福哥。再說她畢竟是嫁給蕭荊山的,再想那福哥也不合適的。
洗完臉,梅子又用桃木梳子沾了水開始梳頭。以前當姑孃的時候頭髮是梳得隨興,如今嫁人了要梳髮髻了,梅子知道怎麼梳,娘每天都梳的,可是如今梅子自己梳起來發現這並不是很容易。梅子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總算弄出了一個像樣的髻,她擔心被蕭荊山看出這髮髻的彆扭,在那裏扶着門看外面就是不敢出去。
梅子正發着呆,蕭荊山卻推門進來,梅子嚇了一跳,蕭荊山也愣了。不過蕭荊山反應快,隨即恢復正常,也沒問梅子幹嘛扶着門發呆,徑自進屋將蒸屜放在桌上,蒸屜上是昨天是剩下的幾個喜餅,還有兩塊不知道是什麼的肉塊。
梅子家沒有男勞力,平時只是種些糧食,梅子娘把糧食看得比命都重要,從來也捨不得拿糧食換什麼肉的,至於自家養得幾隻雞更是當祖宗供着等下蛋。因此梅子家一年四季的飯菜裏不見幾次葷腥,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換換口味的。如今梅子聞到這蒸得噴香的肉味,嘴巴裏不爭氣的竟然有了口水。
她趕緊低下頭,嚥了嚥唾沫,其實她並不饞,有些東西喫不喫都一樣。以前阿秋跑到山裏眼巴巴用彈弓打些小鳥回來烤着喫,阿秋讓梅子和朱桃喫,梅子是一口沒喫的。她想着弟妹既然愛喫就讓他們喫吧,反正自己喫了進了肚子後還是要出來的,喫了好喫的也不過是解一時的饞罷了。
蕭荊山顯然並沒有注意到梅子的想法,他放下手中的蒸屜又走出去,這次是去竈臺盛稀粥去了。
梅子也趕緊跟着出去幫忙,可是蕭荊山已經利索地拿了木勺盛了兩碗粥,梅子伸手趕緊幫忙端起來,誰知道手伸得太急燙了下。
蕭荊山一手端起一碗說:“進去吧,我來就行。”
梅子家平時都是把粥碗放到一個木盒裏端進屋的,此時看到蕭荊山一手端着一個熱燙的碗,她不由得擔心,小聲叫道:“快放下,別燙着你。”
蕭荊山卻不以爲意:“我皮厚,不怕燙。”
梅子目光下移,注意到蕭荊山的手的確佈滿了繭,粗厚有力,倒是耐燙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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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在竈臺旁拿了筷子隨着蕭荊山進了屋,兩個人坐定了開始喫飯。
蕭荊山直接要把兩塊肉中的一大塊夾到梅子碗裏:“昨天折騰得太辛苦了,多喫點。”
梅子趕緊搖頭:“太大了,喫不了的。”梅子不是沒喫過肉,但沒這樣大塊喫過肉,梅子家都是切成小細丁,做飯的時候捏一點放。
蕭荊山打量了下梅子,想來他也覺得梅子肯定喫不下這個大塊,便放下那個大塊到自己碗裏,又夾了另一個小塊的放到梅子碗裏。
梅子看着蕭荊山低頭喝粥喫飯,自己也趕緊低頭喫起來。
這肉塊應該是野山豬肉吧,大部分是瘦肉,只邊上一點有些肥,那點肥經過燜蒸後透出悠人的香味,喫到嘴裏都是滿足。梅子拿起喜餅,就着粥,小口喫着肉,偶爾抬頭看看旁邊那個實在算不上熟悉的男人,心想以後的日子就是這樣吧?如果這樣也不算太壞吧,不過想到這些的時候梅子忽然有些臉紅,難道一塊肉就讓自己覺得滿足?或許自己還是太饞吧。
粥喝了,喜餅喫了,可是那塊肉雖然並不大但梅子依然喫不下,她喫了還剩下一半的時候就覺得飽了膩了。看着被自己啃過的肉塊,上面還有自己牙齒啃過的痕跡呢,她怎麼好意思告訴蕭荊山說我喫不下只能剩着了。
這是多麼尷尬多麼丟人的事情啊!
梅子深深的後悔,她從一開始就不該碰這塊肉,她應該直接告訴蕭荊山說我從不愛喫肉。當然她又有些小小的抱怨,爲什麼你家的肉都這麼大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