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科幻靈異 > 陰脈先生 >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鳩佔鵲巢

話說到此,我便不再多說,離開關帝廟,尋僻靜處換了面孔,騎上自行車在街上閒逛片刻,確認身後無人跟蹤,便摸出只紙鶴掛在車把上,循着紙鶴指引,一路進入一片盡是簡陋棚屋的貧民區。

狹窄的街路上看不到幾個人影。

鐵皮和木板拼湊的牆面上,到處是用紅漆刷的標語。

“東帝汶是印尼的”

“投票意味着背叛”

我最終停在一間用木板和防水布搭出的雜貨鋪前。

鋪子門口掛着塊紙板,上面亂糟糟寫着“鹽售罄”“奶粉限量”的字樣。

貨架上擺着稀稀落落的商品。

菸酒都只有一個印尼本地牌子,包裝粗劣。

屋檐下,一臺收音機正沙沙放着牙加達的官方新聞,女主播的印尼語甜膩而冰冷:“……政府保障全體公民安全……”

店主是個瘦削的老頭,膚色黝黑,頭髮捲曲,正坐在門口的矮凳上低頭卷着菸捲。

就是個普通本地土著,完全看不出他本來的模樣。

不用頂殼借神的外道術,只靠化妝易容就能達到這種效果,叢連柱這一手功夫絕對是頂尖的。

我停好自行車,摸了張皺皺巴巴的印尼盾遞過去,用閩南話對叢連柱道:“來一包薰,愛舊牌的。”

叢連柱抬頭瞧了我一眼,咧嘴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起身接過錢,從櫃檯下面摸出兩包煙遞給我,用粵語回道:“得返兩包咋,再買就要入貨嘞。”

我接過煙,揣起一包,拆開一包,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用印尼語道:“風浪高,海上不太平,不用再進了,有新牌子的湊合着抽得。”

叢連柱便默不作聲地回到凳子上,接着卷他的菸捲。

我叼着煙,騎上自行車,轉向離開。

兩個穿迷彩背心、腰間別着帕蘭刀的民兵沿着路晃過來,目光陰冷地不停打量我。

我只當不知,沒有回頭,一路騎出貧民區,轉回酒店,依舊歇在那間香薰過蟲的房間,只在窗下地板上坐了,摸出揣起來的香菸拆開來,裏面是那兩個在牙加達交出去的追蹤器和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

上面是帝力幾個地下錢莊的地址。

混亂的地區必有黑幫。

有黑幫就必有洗錢的需求。

按照地仙府的行事風格,既然要在這邊長久經營,肯定要收服黑幫爲己用,這些地下錢莊不說地仙府全部控制,也必然佔多數。

我取出衛星電話,把西梅那斯提供的信息和叢連柱收集來的情報混雜在一起,報給普拉塔馬,並且告訴他,我不能確認錢都藏在哪幾個地方,但肯定逃不出這個範圍,然後告訴他其中一個規模最大的地下錢莊藏錢的可能性最大,數量很可能最多,我會混進那個錢莊,等到他們發起攻擊的時候裏應外合。

普拉塔馬對此表示不滿,認爲這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我應該在行動前就與他匯合一同發動攻擊。

我解釋說情況有變,地仙府這邊似乎起了疑心,我現在被人盯得緊,能獨自行動的時間非常少,沒辦法過去同他匯合。

普拉塔馬便沒再多說什麼,只說他會在後天晚上前把人員部署到位,午夜同時發動攻擊,他將親自帶隊進攻那間最大的地下錢莊,讓我做好接應準備。

掛了普拉塔馬的電話,我再聯繫皮坦艦長,讓他五天後前往帝力灣附近,做好接應我的準備,然後又聯繫吉普託將軍留下的通訊方式,指示安排的軍艦後天晚上前務必進抵總冠帝力外海聽候命令。

一應準備完畢,我便不再做任何事情,除了補充食水,便是休息積蓄精神體力。

如此在酒店安靜呆了一個晚上和一個白天,狀態調至最巔峯。

待到黃昏日落,我換了套肥大的長袖衣褲,卻只將劍身縮回劍柄的斬心劍和燃燈仙尊死後留下的那塊燒不掉頭頂蓋藏到身上,其他一應傢伙都放到提包裏未動,待到天完全黑下來,來到酒店門口,將提包藏到街邊暗處,繫了牽絲,然後便轉回酒店門口,袖手依牆站立等候。

待到十點左右,一輛二戰時的美式老吉普轟鳴着停到了酒店門口。

車上坐着的三個男人都是武裝民兵打扮,揹着長槍,彆着帕蘭刀,滿身都是騰騰殺氣。

我原地未動,只冷冷看着三人。

三人跳下車,小跑着來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施禮,當中一人張嘴就是標準的普通話,“真人,仙尊派我們來接您,請上車吧。”

我不悅地問:“你們是空行門下?一點基本的禮數都不懂嗎?連個身份都不報?”

那人趕忙道:“弟子,仙尊門下,銀三元位,優素福。”

另外兩人也跟着報名,居然都是銀三元位。

我懷疑地看着他們,道:“你們都是銀三元位嗎?”

優素福賠笑道:“真人法駕蒞臨,原是應該最少由蓮三元位來迎您的,不過現在帝力局勢緊張,晚上一般人不好出門行動,我們三個有民兵身份,能夠隨意行動,不會惹人懷疑,所以仙尊就派我們過來了。特殊情況,還請真人多多包涵。”

我擺手說:“誰來接我倒是不要緊,我只是奇怪,空行門下現在人力這麼富餘嗎?銀三元位組團行動,都用不着力士了?”

優素福道:“這段時間,整個東南亞的仙府同道都在向東帝汶這邊聚集,確實不缺人,不過我們三個平時也是各自帶着門下力士參與民兵各項行動,只是這次來迎接真人,不能讓那些江湖下九流髒了真人的眼,所以就我們三個同來了。真人,請上車吧,仙尊在等您。”

我一邊往車上走,一邊說:“空行現在的號召力這麼強了嗎?東南亞各地分壇的人都能聽他的?”

優素福道:“最近東南亞各國都不怎麼太平,各分壇的壓力越來越大,所以得了仙尊的號召,都積極響應。大傢伙都盼着能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也願意來出一分力。”

我說:“都哪些分壇派人過來了,說來聽聽。”

優素福道:“弟子只知道一部分。”

我說:“隨便講講,不要緊,我就是想聽。”

問話是次要,吸引他注意力是主要目的。

待到車子發動,藉着發動機的轟鳴聲,我悄悄一扯牽絲,就把提包拽到車後掛着。

一直在同我講話的優素福三人都沒有發覺。

吉普車在街頭繞來繞去,間中碰上兩夥同樣在街上轉圈的民兵車子,雙方一交錯,沒有鳴笛,而是舉着槍往空中咣咣射擊。

這是打招呼,也是一種飽含殺機的威懾。

如此繞了足有半個鐘頭,車子停在了一處天主教堂門前。

車子停穩,我紋絲未動,直到三人都跳下去,又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我纔不緊不慢地下車,沒急着往前走,先看了看這間小教堂,感嘆道:“空行還真是百無禁忌,連教堂都佔下來自己用了。他莫不是在這邊也打了天主教的幌子來吸納信衆燒香拜神?裏面的神父也是他的門下?”

優素福道:“教堂的神父是葡萄牙人,這邊局勢越來越亂,他不敢再留在這邊,去年回葡萄牙了。仙尊見這裏位置不錯,地方也夠用,就使人佔了來,用做指揮這次東帝汶行動的中樞,倒不是真披了天主教的外皮。”

趁他們三個說話領路的功夫,我觀察四周無人,便一扯牽絲,把提包扔到了教堂房頂上,落定時拉扯卸力,悄無聲息。

三人毫無所覺,殷勤地引着我來到教堂門口,搶上前去推開大門。

這間教堂比西梅那斯的教堂規模小很多,中殿至少窄了三圈。

殿中沒有點燈,一排排的長椅都空着,只隱約看到前方臺上站着三個人,從身形來判斷,居中而立的正是郭錦程。

除此之外,殿內兩側的黑暗中還至少藏着十幾個人。

我坦然自若地走進殿內,無視黑暗中埋伏的人,一直走到盡頭臺前,道:“空行,你這約來商討大計的門下似乎少了點。”

郭錦程森然俯視着我,說:“不弄清你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哪敢真把門下都召集來。”

我說:“我是何方神聖?空行,你什麼意思,難道連我……”

郭錦程打斷我道:“無論你是誰,你都不是燃燈!接下來,你只有一次表明真身的機會,我的時間有限,不可能同你浪費太多,如果你再騙我,我就只能取你性命了。”

我長長嘆了口氣,道:“臨行前,師尊說我無論怎麼僞裝,都不可能騙得仙尊你,我當時還有些不服氣,覺得自己有師尊贈予的精氣神三徵,又同師尊學習這麼多年,對他的言行舉止瞭如指掌發,怎麼可能裝得不像?萬萬沒想到,只接觸一次就被你識破了。還是師尊瞭解仙尊你啊。可我想不明白,到底哪裏露出了破綻,請仙尊爲我解惑。”

郭錦程冷冷地道:“先說你是誰,爲什麼要冒充燃燈,再說其他的。”

我抱拳行禮,道:“弟子燃燈師尊門下弟子車長青,見過仙尊。”

郭錦程道:“你爲什麼要冒充燃燈來騙我?”

我往左右看了看,道:“有些話,弟子需要單獨同仙尊講。”

郭錦程道:“在這裏的,都是我最信任的同道,沒有什麼話需要避着他們講,你有話直說就行,我們都聽着。”

我沉默片刻,道:“這是師尊命令的。師尊知仙尊你在這邊行事艱難,東南亞這邊各分壇又一盤散沙,多年來只想着經營自己的地盤,宛如割據之軍閥,不以地仙府大事爲重,只考慮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的利益,所以使我扮成他的樣子來東帝汶這邊,爲仙尊助威,增強各分壇對仙尊的信心。”

郭錦程道:“你把燃燈的精氣神三徵散了我看。”

我說:“這精氣神三徵是師尊臨行前送於我的,要是散了,我就再也不能重聚顯像,只怕有違師尊心意,請仙尊恕弟子做不到。”

這話裏的意思,就已經很明顯了。

郭錦程道:“那你怎麼證明自己是車長青?”

我說:“我聽說惠念恩在京城時,曾借白衣會之力,送了個叫明道的給仙尊你,她在京城時見過我的樣貌,要是現在也在這裏,可以出來看看我的真面貌。”

說話音,就抬手抹去臉上僞裝,露出事先藏在僞裝之下的臉皮。

這當然不是車長青的臉皮。

長白一戰,我沒能採到車長青的臉皮。

此時露出的這張臉皮是關東黑王的。

明道一眼就能看出這不是車長青的樣子。

不過,我賭明道不會在這裏。

因爲明道不是郭錦程的心腹,由來又有些可疑,眼下這種涉及地仙府核心機密的事情,郭錦程絕對不會把她帶過來。

郭錦程道:“明道不在這裏。你還有別的辦法證明自己嗎?”

我踏步走上臺,來到郭錦程近前,道:“我手上有一件信物可以證明我的身份,只是這東西不能讓外人看到,請給我個空房間來展示這件信物給仙尊看。”

郭錦程皺眉看了我幾眼。

我坦然自若地回視。

郭錦程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側過頭去,乾咳了一聲,道:“先都到外面去等着。”

他身邊的那兩個人,連同殿兩側黑暗中藏身的那些人,都嘩啦啦退了出去,甚至還很貼心地把門重新帶好。

郭錦程這才道:“什麼信物,拿來我看。”

我從袖子裏拿出燃燈仙尊的頭蓋骨,雙手奉上去。

郭錦程接過來細瞧了瞧,手指快速掐算,登時變了臉色,道:“這是,燃燈的?”

我長長吐了口氣,再說話的時候,聲音裏已經帶了一絲顫音,道:“好叫仙尊知道,我師尊已經在去年不幸蒙難仙去,我頂替他的身份到東南亞,是師尊臨終前親自吩咐的,除了以他的身份公開行動後,還特意讓我帶上他火化後的遺物交給仙尊你,以免仙尊誤會。”

郭錦程摩挲着那片頭蓋骨,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他是怎麼死的?”

我說:“師尊是在與惠念恩鬥法時,不幸中了他的詭計,落敗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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