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九十二章
見那黑紅雨絲落在銀白光幕上,竟滋滋冒起腥臭黑煙。
連堅不可摧的天地寶鑑都被蝕出細密的淺坑,幽焓幾個都往柳清歡身側縮去,幾人緊緊作一團,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福寶圓睜着雙眼,腦袋飛快地左右掃過無邊無際的黑紅雨幕,聲音帶着顫抖,滿眼都是掩不住的恐慌。
月一張臉此刻血色盡褪,脣線繃得死緊,壓着嗓子沉聲開口,語氣裏滿是難以掩飾的忌憚。
“主人,這裏......不會是傳說中,那種能把人連肉身帶神魂都盡數化做一灘黑水的淨化瓶裏吧?”
柳清歡眸色沉沉,根本來不及細想此間來歷,指尖靈訣急掐,磅礴靈力瞬間灌入天地寶鑑之中。
只聽一聲清越的嗡鳴,原本只護着幾人的銀白光幕驟然鋪展,如同一輪撐開的皓月,瞬息間便將下方正瘋狂啃噬牆壁的噬空蟲羣盡數籠罩其中。
饒是他動作極快,仍有小部分分散在外圍的噬空蟲沒能被光幕護住。
淅淅瀝瀝的黑紅雨絲落在它們堅硬的甲殼上,瞬間便響起“滋啦滋啦”的刺耳聲響,如同滾油潑入冷水,冒起陣陣黑紅色的腥臭煙氣。
柳清歡的心瞬間提起,下意識微微眯起眼睛————這噬空蟲是他此番破局的最大依仗,萬萬不能有失。
不過,噬空蟲又豈是浪得虛名。
本就生於虛空之中,終日經受虛空亂流的碾壓撕扯,更能頂着結界的無上壓力啃噬界壁,一身甲殼堅不可摧,難有法寶,神通都傷其分毫。
唯有幾隻身形尚小,堪堪邁入成蟲期的噬空蟲,甲殼還未完全淬鍊成型,被雨絲一澆,瞬間便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細小坑洞。
它們疼得蜷縮起身子,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六條節肢瘋狂地抓撓着地面。
旁邊幾隻體型碩大的成年噬空蟲立刻察覺到異動,當即擺動着粗壯的節肢爬了過去。
寬大的脊背一低,便將那幾只受傷的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己身下,用自己堅硬的甲殼隔絕了漫天雨絲的澆淋,喉間還發出低低的嘶鳴,像是在安撫。
柳清歡懸着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此番他帶出來百餘隻噬空蟲,皆是蟲羣裏歷經無數廝殺淬鍊出的成熟個體,一身防禦力登峯造極。
這詭異雨水雖腐蝕性恐怖,卻也難傷它們根本。
只要噬空中安然無恙,破開這方囚籠,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就在這片刻之間,在噬空蟲羣瘋狂的啃噬下,那原本漆黑如墨、堅韌無比的壁面,已經被生生啃去了厚厚一層。
原本光滑平整的牆面,此刻變得坑坑窪窪,如同被萬千鋼鑿反覆鑿刻過一般,細碎的黑色碎屑簌簌落下。
而隨着表層被啃噬殆盡,壁面深處,赫然露出了無數縱橫交織、細密如蛛網的銀色絲紋。
那些絲紋細若蛛絲,泛着凜冽的寒光,縱橫交織,一層疊着一層。
哪怕被噬空蟲啃斷,斷口處也瞬間便有銀光流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彷彿無窮無盡,正是這方囚籠的核心封禁陣紋。
“慧天,你幹什麼?!”
就在柳清歡注意力放在蟲羣上時,身側突然傳來幽焓一聲驚呼。
話音未落,她已經探手出去,一把攥住慧天的後頸,將那隻正半個身子探出天地寶鑑的小石猴狠狠拽了回來。
“主人,慧天簡直不要命了,它竟然敢把手伸到外面去接那雨水!”
幽焓氣得聲音都在抖,抱着慧天上下檢查,生怕它哪裏被腐蝕壞了。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驚住了,福寶更是一下子蹦了過來,圍着慧天團團轉。
“慧天你瘋了?!那雨連天地寶鑑都能腐蝕,你也敢碰?快把手伸出來給我們看看,有沒有受傷?”
誰知慧天卻一臉得意地掙開幽焓的手,晃了晃毛茸茸的小腦袋,大大方方地攤開了自己的兩隻小爪子。
只見那淡金色的絨毛上,還掛着幾滴黑紅的雨珠。
可那足以將神魂都腐蝕殆盡的雨水,落在它身上,竟真的如同普通的雨水一般,只打溼了它的毛髮。
別說腐蝕出傷口,就連半分灼傷的痕跡都沒有,甚至連它的絨毛都沒傷到一根。
“吱吱吱!吱吱!”
慧天興奮得原地蹦跳,舉着兩隻爪子挨個湊到衆人面前顯擺,小尾巴翹得老高。
誰知動作幅度太大,爪子上的一滴雨水驟然甩飛出去,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福寶的胳膊上。
只聽“滋啦”一聲輕響,福寶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蹦起三尺高,抱着胳膊原地跳腳,眼淚都疼出來了。
“死猴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謀害我是不是!”
那一滴雨水瞬間便在他胳膊上蝕出了一個細小的紅坑,疼得他渾身都在抖。
慧天臉上得意的神色瞬間僵住,耳朵一下子耷拉了下來,看着福寶疼得齜牙咧嘴的樣子,縮了縮脖子,心虛地把爪子藏到了身後。
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瞟來瞟去,不敢看衆人,還帶着幾分顯而易見的愧疚,小聲地“吱吱”了兩下,像是在道歉。
柳清歡見狀,指尖一翻,便取出兩瓶療傷丹藥,分別遞給了月警和疼得直抽氣的福寶。
待兩人接過丹藥,他才垂眸看向正縮着腦袋裝乖的慧天,語氣平靜地道:
“慧天本是先天石身,一身金石之軀萬法不侵,不懼雨雪風霜侵蝕也屬正常。”
他抬頭掃了一眼漫天不見停歇的雨幕,沉聲道:
“慧天能無視這雨水,便留在我身邊。福寶、幽焓、月碧,你們三人先回靈獸袋中暫避,免得再出意外。”
“是,主人。”月警服下丹藥,沉聲提醒道:“主人,方纔那些鬼物,在這雨水落下之前便盡數退走了,它們定然熟知此間規則,必然有能躲避這雨水侵蝕的藏身之處。”
柳清歡微微頷首:“我知道了。先不急,看看這雨究竟會下多久,下多大。”
黑紅色的雨絲就這麼淅淅瀝瀝、不緊不慢地從無邊的黑暗中飄落,整個天地間一片死寂,唯有細密的雨聲連綿不絕。
再配上噬空蟲羣啃噬牆壁時,那“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滲人。
雨水不斷砸在天地寶鑑撐開的銀白光幕上,每一滴落下,都在光幕上砸出一個細小的黑痕,如同墨點落在宣紙上一般,滋滋地侵蝕着光幕的光華。
但見銀白光華流轉之間,那些被腐蝕出的小黑點,轉瞬之間便被盡數撫平,光幕依舊光潔如新,穩穩地護着內裏的一人一猴。
地面的雨水越積越多,不過片刻功夫,便已有之象。
柳清歡身形微微騰空,想要避開積水,可身形剛起,便有一股強橫到極致的重力驟然落在身上。
如同萬鈞山嶽壓頂一般,硬生生要將他拽回地面,連周身的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柳清歡眸色微凝,反手握住了背後的危宿劍,提着劍緩步走到了囊壁之前。
正啃噬得興起的噬空蟲羣察覺到他的氣息,當即紛紛停下動作,擺動着節肢向兩側退開,給他讓出了一大片位置。
柳清歡手腕一翻,危宿劍上瞬間泛起凜冽的寒光,靈力灌注之下,一劍便狠狠捅入了身前的牆壁之中。
劍鋒旋動之間,只聽一陣沉悶的碎裂聲響,他直接從壁面上挖下了一大塊足有半人高的黑色石塊,隨手拋在了身後的積水中,當做墊腳的基石。
劍刃抽出,壁面上留下了一個大洞,洞內無數銀色絲紋瘋狂飛舞,泛着森冷的銀光。
斷口處飛速癒合,不過一息之間,那大洞便已經癒合了近半,修復速度快得驚人。
可噬空蟲的動作,卻比那陣紋的修復速度更快。
不等洞壁完全癒合,幾隻噬空蟲便已經擺動着節肢,爭先恐後地直接往洞裏鑽去。
哪怕有銀色絲紋纏上它們的身軀,哪怕它們瞬間便被癒合的壁面封在了洞內,也絲毫沒有影響它們啃噬的速度,“咔嚓咔嚓”的聲響隔着厚厚的壁面都能清晰傳來。
“吱吱!吱吱吱!”
就在這時,小石猴慧天突然一下子蹦到了柳清歡的面前,豎着一根毛茸茸的小爪子,對着上方和四周的黑暗一頓亂指,嘴裏還急急忙忙地叫着,一雙圓眼睛亮晶晶的。
柳清歡看着它的動作,瞬間便明白了它的意思,挑眉問道:
“你想出去,到四周和上面探查一番?”
見慧天忙不迭地點頭,他又叮囑道:“可以去,切記不可走遠,萬事以自身安全爲先,遇到危險立刻回來,知道嗎?”
得了柳清歡的首肯,慧天頓時興奮得原地蹦了一下,一雙鋒利的爪子瞬間彈出,雙腿在牆上狠狠一蹬,整隻猴子便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漫天雨絲落在它身上,果然沒有半分影響。
更令人驚異的是,這方空間裏強橫的禁空禁制,以及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力,落在它身上竟如同虛設一般。
它四肢並用,鋒利的爪子牢牢扣住光滑的牆壁,身形騰挪之間,速度快得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經沿着壁面向上竄出了極遠,身影漸漸沒入了上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