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元嬰隕落,要麼其地位在各大勢力眼中下跌。
人心浮動,氣運下滑。”
頓了頓,許川又是自語道:“能造成後者情況。
最大可能便是張凡輸了,受傷了。
其無敵的形象被破!”
...
黑雲嶺上空,罡風如刀,撕扯着翻湧的墨色雲海。
那白髮女子負手立於魔氣漩渦中心,周身浮沉着九道漆黑如墨的符文鎖鏈,每一道都纏繞着嘶鳴哀嚎的怨魂虛影,隱隱構成一座倒懸的幽冥祭壇輪廓。她眸光冷冽,不帶絲毫情緒,卻在烈陽兇獅被震退的剎那,指尖微抬——
“縛。”
九道鎖鏈轟然爆射,化作九條吞天噬地的冥蛟,龍首猙獰,獠牙森然,口噴寒霧,直取烈陽兇獅四肢、雙翼、尾椎、脊骨與眉心!
烈陽兇獅怒嘯震山,赤焰焚空,周身鬃毛盡豎如金針,悍然迎上。它左爪撕裂一條冥蛟,右爪橫掃砸碎第二條,巨口咬住第三條鎖鏈狠狠一絞,竟將半截鎖鏈生生咬斷,黑血如瀑潑灑而下。可就在此時,第四、第五、第六……九條鎖鏈已如活物般纏上它的脖頸、腰腹、後腿!
“鏗——!”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烈陽兇獅渾身赤焰驟然黯淡三成,鱗甲縫隙間滲出細密血珠,肌肉虯結處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動。它雙瞳燃起兩簇幽金火焰,喉間滾動低吼,似在燃燒本源之力。
白髮女子卻紋絲未動,只冷冷吐出第二字:“鎮。”
九道鎖鏈齊齊一緊,幽光暴漲,無數冤魂尖嘯着鑽入烈陽兇獅皮肉,撕扯神魂。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沉,四蹄陷進山巖三尺,巖石崩裂,蛛網般的裂痕蔓延數十丈!
“吼——!!!”
一聲飽含不甘與暴戾的咆哮沖霄而起,烈陽兇獅猛然昂首,額心驟然裂開一道豎瞳!
赤金光芒自瞳中迸射,如利劍劈開濃雲,照得整片黑雲嶺亮如白晝。那光芒並非火焰,而是凝練到極致的氣血真意,裹挾着上古兇獸血脈深處沉睡的蠻荒意志,轟然撞向九道鎖鏈!
“咔嚓!”
最粗的一條鎖鏈應聲而斷,其餘八條劇烈震顫,幽光明滅不定。烈陽兇獅趁勢發力,後腿蹬地,山巖崩塌,它如一道赤金色雷霆,撕裂空氣,直撲白髮女子面門!
白髮女子終於動了。
她素手輕揚,掌心託起一枚拳頭大小的漆黑圓珠,表面佈滿細密龜裂,裂紋之中有暗紅血光汩汩流淌。她指尖一點,圓珠騰空而起,無聲炸開——
沒有驚天巨響,沒有狂暴氣浪。
只有一圈肉眼可見的灰白色漣漪,以圓珠爲中心,無聲無息擴散開來。
漣漪所過之處,時間彷彿被凍結。
烈陽兇獅前撲之勢戛然而止,赤焰凝滯在半空,如琥珀中的飛蟲;它瞳中暴戾的金芒定格,連睫毛上的火星都懸停不動;就連它腳下崩裂的巖石碎屑,也靜止在離地三寸之處,彷彿整片天地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暫停。
唯有白髮女子周身,氣流依舊緩緩流轉。
她踏前一步,足下虛空泛起細微波紋,伸手便朝烈陽兇獅額心那隻豎瞳抓去——
“找死!”
一道清越劍吟陡然劃破死寂!
不是來自許家方向,亦非孫家陣營。
而是自百裏之外的雲層深處,倏然斬來!
一道金色劍光,薄如蟬翼,長逾百丈,其速之快,竟在虛空中拖曳出十七道殘影。每一道殘影,都凝着不同劍意:有的鋒銳如刺,有的厚重如嶽,有的迅疾如電,有的綿長如河……十七種劍意,竟在同一劍中並存不悖,渾然天成!
劍光未至,那灰白漣漪竟如雪遇驕陽,層層消融!
白髮女子瞳孔驟縮,第一次露出驚容,反手一拍,身後幽冥祭壇虛影轟然暴漲,九道鎖鏈瞬間收回,在她頭頂交織成一面漆黑盾牌。
“錚——!!!”
金色劍光斬落!
盾牌崩碎,幽冥祭壇虛影劇烈搖晃,幾近潰散。白髮女子身形暴退百丈,袖袍寸寸碎裂,露出的手腕上赫然浮現一道焦黑劍痕,皮肉翻卷,黑血滴落。
她猛地抬頭,望向劍光來處。
雲層裂開,一人負手立於天穹之上。
青衫磊落,烏髮束冠,腰懸一柄無鞘長劍,劍身古樸,隱有金紋遊走如龍。他面容清雋,眉宇間卻沉澱着遠超年齡的沉靜與鋒銳,目光掃過戰場,如兩柄無形利劍,掠過每一位魔修,最後落在白髮女子臉上,平靜開口:
“幽冥舊部,擅動幽冥鎮獄印,僭越天律,當誅。”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如鐘磬敲擊心神。
白髮女子臉色劇變,失聲低呼:“枯榮真君?!”
“錯。”青衫男子淡淡搖頭,“枯榮真君是家師。許崇劍,許家第三子。”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許德玥手中「太陰」劍光一頓,寒月劍氣凝而不發;葉凡轟向鬼爪的拳勢微微一滯;烈陽兇獅額心豎瞳金芒微斂,竟似鬆了口氣;連那些正瘋狂傾瀉魔功的築基魔修,也不由自主停下攻勢,驚疑不定地望向天穹。
白髮女子死死盯着許崇劍,眼中驚疑、忌憚、憤怒交織:“你……你竟敢在此時現身?!”
許崇劍並未回答,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嗡——
他腰間長劍自行離鞘,懸浮於掌心之上,劍尖微顫,發出低沉嗡鳴。劍身金紋驟然熾亮,如熔金流淌,整柄劍彷彿活了過來,劍靈初醒,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我許家迎親之日,爾等宵小,持幽冥餘孽法器,行截殺之事——”
他聲音漸冷,一字一句,如金石墜地:
“——該死。”
話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握緊!
“鏘——!!!”
長劍悲鳴,金光炸裂!
一道純粹由劍氣凝成的金色人影自劍光中踏步而出!
身高丈六,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是兩團旋轉不休的金色風暴。它手持一柄虛幻長劍,劍鋒所指,空間寸寸龜裂,露出其後混沌虛無!
“劍傀?”白髮女子失聲驚呼,聲音首次帶上一絲顫抖,“不……這不是劍傀!這是……劍靈顯形?!”
劍靈顯形,需劍主元嬰修爲,劍道參悟至返璞歸真之境,以自身精氣神爲引,召劍靈降世!
可許崇劍分明只是築基巔峯!
“不對……”她忽然想起什麼,瞳孔驟然收縮,“傳聞許家有一祕術,可借族譜之力,短暫召喚先祖劍意……難道是……”
她話音未落,金色劍靈已揮劍!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玄奧軌跡。
只有一劍,平平無奇,直直斬向白髮女子。
可這一劍落下,天地失色。
風停了。
雲凝了。
連那些正嘶吼撲來的魔修,動作都慢了十倍!
白髮女子想躲,卻發現周身空間已被劍氣徹底鎖定,連眨一下眼都艱難無比。她厲嘯一聲,雙手結印,身後幽冥祭壇轟然坍塌,化作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魔雲,其中無數冤魂凝聚,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幽冥魔神虛影,雙手交叉,硬撼劍靈一劍!
“轟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爆發!
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震盪!
所有築基修士慘叫一聲,七竅流血,紛紛跌落雲端;金丹修士悶哼連連,嘴角溢血,護體靈光劇烈明滅;就連那些神通小成的魔修,也都面色慘白,身形踉蹌。
幽冥魔神虛影只支撐了一瞬,便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雨。
劍靈手中虛幻長劍,分毫不損。
它劍尖微偏,再次斬落!
這一次,目標是白髮女子的頭顱!
生死一線!
白髮女子目眥欲裂,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在她面前瞬間凝成一枚血色符籙,其上紋路古老晦澀,竟隱隱透出幾分仙道氣息!
“幽冥赦令·血遁!”
血符炸開,化作一片血光,裹挾着白髮女子,瞬息消失於原地!
“嗤——”
劍靈一劍斬空,劍氣餘波劈入下方山脈,一道深不見底的金色溝壑憑空出現,橫貫黑雲嶺,長達百裏!
血光在十裏外一閃,白髮女子狼狽現身,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血狂湧,氣息萎靡大半。她再不敢停留,厲喝一聲:“撤!”
百餘魔修如蒙大赦,紛紛祭出遁光,或化作黑煙,或化作血光,倉皇四散。
那十餘位神通魔修更是毫不猶豫,各自施展保命祕術,眨眼間便遁入虛空,只留下幾縷尚未散盡的魔氣。
許崇劍靜靜懸立,劍靈在他身後緩緩消散,化作點點金芒,重歸長劍。他並未追擊,只是低頭,目光掃過下方驚魂未定的迎親隊伍,最後落在烈陽兇獅身上。
烈陽兇獅喘息粗重,額心豎瞳緩緩閉合,赤焰黯淡,卻仍昂首挺胸,朝着許崇劍低吼一聲,似是致謝。
許崇劍微微頷首,身影一閃,已出現在紫青雷鷹背上。
許明姝、葉凡、許德玥等人紛紛圍攏過來,神色複雜。
“崇劍……”許明姝張了張嘴,卻不知從何問起。
許崇劍卻看向許德玥,平靜道:“姑姑,勞煩您照看隊伍,莫讓喜事生變。”
許德玥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你去吧。”
許崇劍又轉向葉凡,略一拱手:“葉兄,稍後見。”
葉凡苦笑:“許兄這‘稍後’,怕是要嚇煞我等。”
許崇劍未答,只是目光越過衆人,投向遠處雲層。
雲層之後,一道若隱若現的金色身影悄然隱去。
許崇劍眸光微閃,隨即轉身,對許景平道:“景平兄,喜事要緊,莫讓曦禾妹妹久等。”
許景平鄭重點頭,心中震撼如驚濤駭浪。他方纔親眼所見,那白髮女子施展的幽冥鎮獄印,分明是傳說中幽冥雙王嫡傳的禁忌神通!而許崇劍……竟以築基之軀,召劍靈,破鎮獄,逼退神通圓滿?
這已非天驕所能形容!
這是……妖孽!
隊伍重新啓程,氣氛卻與先前截然不同。人人屏息,不敢高聲,彷彿生怕驚擾了那位青衫劍客的威嚴。
十裏之外,張凡盤坐於一塊孤峯之巔,指尖捻着一縷尚未散盡的幽冥魔氣,面色陰晴不定。
“幽冥赦令……血遁……”他喃喃自語,聲音冰冷,“當年圍剿幽冥雙王時,老夫親手斬斷的赦令符篆,竟還有殘片流落世間?”
他抬眼,望向許崇劍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有驚愕,有審視,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欣慰。
“枯榮啊枯榮……你這徒弟,比你當年,還要瘋些。”
他忽然起身,拂袖一揮,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直奔蒼龍城而去。
同一時刻,蒼龍城主府內,正在推演陣圖的張道然,袖中玉符毫無徵兆地微微一燙。
他指尖一頓,抬眼望向窗外,脣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父親……動手了。”
黑雲嶺之戰,就此落幕。
但無人知曉,那白髮女子遁走時,袖中一枚染血的黑色玉珏悄然碎裂,其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已穿透萬里雲海,悄然落入西北邊境,一處終年被血霧籠罩的絕地深處。
血霧翻湧,一座斷裂的黑色石碑半埋黃沙,碑上刻着三個斑駁古字:
**幽冥冢**。
石碑之下,一雙蒼白枯瘦的手,緩緩伸出,拾起了那枚碎裂的玉珏。
“許家……”沙啞如砂紙摩擦的聲音,在血霧中幽幽迴盪,“……好得很。”
而此刻,許家迎親隊伍,正浩浩蕩蕩,駛向葉凡城。
朝陽躍出雲海,萬道金光灑落,將整支隊伍鍍上一層輝煌金邊。
華車之中,孫曦禾端坐如蓮,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袖中一枚溫潤玉佩——那是許崇劍親手所贈,內蘊一道凝練劍氣,可護她周全。
她抬眸,透過薄如蟬翼的鮫綃車簾,望向天際那一抹尚未散盡的金色餘暉,脣角微揚,眸中星輝流轉。
“劍公子……”她輕聲呢喃,聲音輕若嘆息,“原來,你一直都在。”
車隊前方,許崇劍負手而立,衣袂獵獵。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葉凡城輪廓,目光平靜無波,彷彿方纔那驚天動地的一戰,不過是拂去衣上微塵。
只有他自己知道,識海深處,那冊古老族譜正微微發燙,其上一行新生的金紋,正緩緩凝實——
**許崇劍,劍道通神,護族有功,賜‘鎮嶽’二字,永載譜牒。**
風起,雲湧,金光萬丈。
許家崛起之路,自此,再無人敢言“可欺”。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