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零一章 李芳雨的盤算

龍江碼頭。

韓庭瑞對下了船的黃時雪拱手：“黃夫人，請吧。”

黃時雪擦了擦手，輕聲道：“錦衣衛來了這麼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是被逮捕了。還請韓指揮使回去一趟，就說，南漢國的使團，應該由會同館接入金陵，然後領了旨之後，方可入宮拜見。”

韓庭瑞拍手。

會同館大使王默、副使高堅、徐大寬便從後面小跑而來。

黃時雪含笑：“看來太子準備得還是周全，既然交代給了，妾身的這噩夢也該結束了，任東洋，將我們的人帶出來吧，還有賀禮。劉副總理，還能騎馬嗎？不能的話，換轎子。”

劉惟謙呵呵一笑：“老夫雖然老了，不是殘了，這馬能騎。”

王科也暗暗感嘆。

大明終究還是給了南漢國一個交代，這個交代便是，衝擊使團之中帶頭三人的腦袋。

大家都明白，這三人死是罪有應得，但絕非主謀。但大明能做出這個姿態，甚至還派了錦衣衛確保絕對安全，已經很給南漢國面子了，這種情況下也不好繼續推脫。

會同館帶路，南漢國使團旗幟招展，日月星辰紅旗與五星紅旗同時揮舞在最前方，一車車的賀禮跟着，後面是壓陣的錦衣衛，這派頭，遠遠超出了任何藩屬國。

李芳雨在通濟門內看到了南漢國的使團隊伍，對身旁的金整、李梅問道：“這些人，可不簡單啊。聽聞南漢國急需讀書人，而且待遇優厚，令人眼熱。”

金整咳了聲，言道：“據多方消息驗證，南漢國背後應該是鎮國公。”

“先生嗎？”

李芳雨眼神有些恍惚。

當年跟着顧正臣東征日本，算是見識到了他的狠厲與殘暴，也學到了他的鬥爭與堅強。

因爲他，李芳雨改變了自己。

所以在回去之後，逐漸開始培植屬於自己的力量，並開始明目張膽地索取本該屬於自己的權力，想要爭取到世子的身份！

金整、李梅站在李芳雨身邊，態度恭謹。

經過這幾年的明爭暗鬥，雖說李芳雨還沒有拿到世子的身份，但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手無寸鐵，整日醉在酒裏的窩囊廢了，而是一掃頹勢，展示出了驚人的治國才能，如今身邊已然有一幹讀書人、一干將士擁護在側。

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李芳雨爭權最大的依仗，竟是顧正臣的弟子這個身份。

因爲這個身份，李成桂也不得不重視，甚至一度想要將世子之位傳給老八李芳碩的決定，也一再推遲。

大王寵溺王後，恨不得什麼都依王後的，自然也包括世子人選。

只不過，李芳雨身上的招牌，實在是太刺眼了，刺得李成桂不敢倉促下這個決斷。

誰也不清楚顧正臣與李芳雨之間的師門情誼靠不靠得住，也不清楚李芳雨是不是得到過顧正臣什麼承諾或保證。

李成桂不敢賭。

畢竟，高麗國的崩毀，李成桂是從頭看到尾，大明軍隊的強大，元廷的覆滅，女真部落的歸順，大明水師的強大，日本整個國民在三個月內幾乎完全消失，這些李成桂是見證過的……

萬一世子不給李芳雨，給了老八，他日顧正臣會不會不滿意這個結果？

如果他不滿意，朝鮮能不能承擔後果？

要知道，顧正臣可是大明鎮國公，他的態度在某種意義上，可以決定大明的進攻方向。

現在的大明東北方向，就一個朝鮮孤零零的鄰國了，若是給了大明一個開戰的機會，李成桂的下場估計與高麗國王的下場沒多少區別……

這次李芳雨來，除了送一批讀書人進學，求取先進的科技與學問外，最大的目的還是希望得到大明皇室或顧正臣的支持，以順利成爲朝鮮世子。

李梅言道：“坊間還有消息說，黃夫人與鎮國公關係非比尋常，一些流言蜚語雖不可信，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黃夫人確實進出鎮國公府不必通傳，如同自家人。”

李芳雨笑了：“黃夫人與先生走得近，那我作爲先生的弟子，自然也應該支持她。她現在麻煩不小，那就來一次雪中送炭吧。去給朝廷送話，就說，南漢國使團遇襲，我們深感憂慮，希望可以參與朝議，旁聽處置。”

金整有些擔憂：“我們這次最重要的任務是送弟子進入格物學院，這件事沒有辦妥之前，還參與到這件事之中，得罪勳貴，合適嗎？”

李芳雨自信地說：“格物學院不是主張實事求是嗎？我們的擔憂是真實的，你們不想，哪天到了金陵，被人打斷了腿丟到長江裏吧，南漢國有猛士攔得住，你們有嗎？再說了，若不是信國公出手，這場風波還不知如何演變。”

外藩使團是一體的，遭遇雖不同，但誰也不希望這遭遇落到自家身上。

李芳雨嘴角微動：“要讓琉球三國、暹羅、帖木兒等國使團，一起給朝廷送話。這好端端的熱鬧，我們總要參與一下。對了，帖木兒國的使臣是誰？”

“阿拉烏丁。”

“好難聽的名字，這個人我們有必要接觸一下。”

金整、李梅錯愕。

朝鮮距離帖木兒國那麼遙遠，中間隔着一個巨大的大明，接觸他們幹嘛？

李芳雨言道：“你們還是缺乏了一些格局，要將目光放出去。先生辛辛苦苦給大明打下西域，一直征討到了撒馬爾罕，他爲的是什麼？名望、軍功？”

“讓我說，都不是，他需要的是一條通道，一條直通西方的陸地通道。我們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大明在做什麼，爲何這樣做，但我們一定要將目光放出去，大明未來數十年的變化，很可能會與這條通道有關。”

總之，多交幾個朋友總沒問題，大明總不至於不允許朝鮮將人蔘賣到撒馬爾罕去吧……

武英殿。

朱標聽完劉光的稟告之後，搖了搖頭：“這個李芳雨，還真是多事啊。不過，這件事要徹底消除影響，使臣見證也是好事，那就準了吧，傳下去，明日，使團入殿，另外，讓蔡源從格物學院出來吧，總躲着也不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