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超武鬥東京 > 第五百五十章 蜂與人

嗡~~~~~!

堪稱巨漢的現代人“傑克•範馬”,在皮可眼中已然變成一隻小小的“蜂”。

即便過去不知多久,皮可依舊清晰記得,自己咀嚼那隻小小生物時,所感受到的,自口中瞬間爆發的——

衝...

維加的站姿如同古畫中蟄伏於懸崖邊緣的雪豹,脊椎微弓,頸項低垂,肩胛骨在繃帶下如兩片收攏的黑色羽翼——那不是野獸捕食前最後的靜默,而是風暴中心最危險的真空。神心會尚未卸去方纔被一拳轟退的震顫,小腿肌肉仍在微微抽搐,沙地上兩道拖痕未散,而維加已將全部重量壓進右腳踝,左膝微屈,足弓繃成一張蓄滿張力的硬弓。

“脫力……”神心會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卻異常清晰,“不是鬆懈,是卸盡對抗之念。”

他沒有後撤,反而向前半步,左腳尖點地,右腳跟緩緩抬高——這動作極慢,慢得像一滴墨墜入清水,慢得讓圍觀衆弟子屏住呼吸。他並非模仿克巳的菩薩拳起勢,亦非復刻郭海皇的融骨之態,而是將自己十年來每日凌晨四點劈開晨霧的空擊、每月十五日赤足踏碎青石板的踢腿、每一次被父親愚地獨步用竹刀抽打至皮開肉綻仍不肯收力的倔強,全數沉入腳底湧泉。

維加瞳孔未縮,慘白眼白卻驟然泛起幽藍漣漪,彷彿凍湖之下有活物睜開了第三隻眼。

“哦?”他鼻腔裏滾出一聲氣音,左臂七指倏然張開——不是揮擊,而是向內收攏,五指指尖朝向自己胸口,掌心朝外,如捧起一簇將熄未熄的冷焰。碧藍與暗紫的精神力自指縫間絲絲縷縷滲出,在空氣中凝成五枚懸浮的菱形光斑,嗡鳴低頻震顫,竟與道場玻璃殘骸上未落盡的碎屑共振,簌簌跳動。

神心會忽然閉眼。

不是退避,不是防禦,而是將全部意識沉入左手小指第三節指骨——那裏有一道陳年舊傷,是十七歲挑戰地下拳場時被鐵鏈纏繞的鋼管砸裂的。當時血湧如泉,他咬着毛巾繼續出拳,直到把對手肋骨打斷三根。此刻,那截早已癒合的指骨深處,傳來一陣奇異的酥麻,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流正沿着骨髓逆流而上,穿過腕關節、肘窩、肩胛,直抵後頸大椎穴。

“原來如此……”他脣角微揚,“克巳哥的脫力,是讓身體融化;白木承的平常心,是讓念頭消散;而父親教我的菩薩拳……根本不是握拳。”

他睜開眼。

左掌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上,拇指微扣,其餘四指如蓮花初綻,指尖略帶弧度,似託非託,似拒非拒——正是愚地獨步晚年枯坐禪院三十七日,於晨鐘暮鼓間悟出的“未握之拳”。此拳不蓄力,不引氣,不存招,唯餘一念:若拳爲刀,則我即鞘;若拳爲火,則我即灰;若拳爲聲,則我即寂。

維加眼中幽光暴漲!

“哈啊——!!!”

他右腳猛然蹬地,整條左腿如攻城巨槌般橫掃而出,軍靴靴尖撕裂空氣,竟帶出肉眼可見的靛青色渦流。這不是踢技,是精神力具象化的物理衝擊——渦流所過之處,地面沙粒瞬間結晶化,迸射出細密蛛網狀裂紋,直撲神心會腰腹要害!

神心會不閃不避。

左掌依舊上託,右臂卻如斷枝般垂落身側,指尖輕顫,彷彿剛被風吹落的楓葉。就在靴尖距他皮膚僅剩半尺之際,他左腳踝內旋,重心驟然右移,腰胯如陀螺急轉,帶動整個上半身擰成一道緊繃的螺旋。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以自身爲軸,將維加踢擊的動能盡數納入旋轉軌跡——

嗡!

靴尖擦過他左肋衣料,布帛無聲裂開三寸,而神心會旋轉之勢未止,右臂竟借這股離心力甩出一道渾圓弧線,五指虛張,掌緣如刀,斜劈向維加尚未來得及收回的左膝彎!

維加瞳孔首次收縮!

他左膝猛地繃直,小腿肌肉虯結如盤根老樹,硬生生扛下這一記虛劈。可就在接觸剎那,神心會掌緣並未真正觸碰皮膚,而是懸停於距膝窩半寸之處,五指同時微微屈伸——如同嬰兒初次抓握虛空時的本能律動。

啪。

一聲輕響,細不可聞。

維加左膝關節處卻猛地爆出一團幽藍火花!那不是灼燒,而是精神力護盾被某種高頻震盪強行攪散的徵兆。他右腳蹬地欲退,神心會卻已欺近胸前,左掌自下而上翻起,掌心朝天,拇指與食指圈成半月,其餘三指微屈,竟似要輕輕託住維加下頜——

“菩薩低眉……”

神心會氣息吐納如古寺鐘鳴,聲沉而不滯,“非爲慈悲,乃爲定罪。”

維加脖頸肌肉驟然賁張,慘白雙眼中幽光瘋狂流轉,彷彿有千萬個破碎鏡面在瞳孔深處急速旋轉。他喉間滾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左手七指爆發出刺目強光,碧藍與暗紫的精神力不再是絲縷狀,而是坍縮成一枚核桃大小的漆黑球體,表面遊走着閃電般的紫金紋路!

“【精神力·湮滅核心】——!!!”

球體脫手飛出,未至半途便驟然膨脹,化作直徑兩米的吞噬黑洞,邊緣撕扯着光線與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黑洞中心並非虛無,而是無數扭曲重疊的影像碎片:斷頭臺、鏽蝕齒輪、嬰兒啼哭、暴雨中的十字架、一具倒懸的青銅佛像……全是維加記憶廢墟中尚未風化的殘骸!

神心會左掌終於落下。

不是拍擊,不是推搡,而是以拇指指腹,極其輕柔地按在黑洞邊緣最狂暴的一道紫金紋路上。

“咔。”

又是一聲輕響。

黑洞表面所有紋路 simultaneously 凝滯一瞬,隨即如冰面崩裂,蛛網般蔓延開無數細密裂痕。那些重疊影像開始褪色、剝落、捲曲,最終化作灰燼飄散。黑洞並未消失,卻像被抽去脊骨的巨獸,體積急速萎縮,幽光黯淡,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如同被扼住咽喉的毒蛇。

維加踉蹌後退三步,左膝單跪於地,額頭青筋暴起,慘白眼白滲出細密血珠。他死死盯着神心會那隻懸停半空、連汗毛都未曾豎起的左手,喉結上下滾動,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你剛纔,做了什麼?”

神心會緩緩收回左掌,五指自然垂落,指尖距離地面僅差一寸。他低頭凝視自己掌心,那裏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殘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不是我做的。”他聲音平靜,“是您自己的精神力,在替您回答。”

維加猛然抬頭,慘白雙眼中血絲密佈:“胡說!”

“您記得‘影羅’嗎?”神心會忽然問道,語氣溫和得像在詢問鄰家老人天氣,“記得‘總帥’這個稱號嗎?記得……您曾用精神力碾碎過多少人的脊椎嗎?”

維加呼吸一滯。

“但您不記得,第一次看見精神力時,是什麼感覺。”神心會往前邁了一步,沙粒在他鞋底無聲陷落,“那時您還是個孩子,站在雪山埡口,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氣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您伸出手,想抓住那道光——結果指尖真的亮了起來。”

維加瞳孔劇烈收縮,右手下意識捂住太陽穴,指甲深深掐進皮肉。

“您不記得,您母親臨終前給您戴上的那枚銀鈴,後來被您捏碎,熔鑄進了第一副精神力增幅器的基座。”神心會聲音未高一分,卻字字如鑿,“您不記得,您親手埋葬的十二位同門師兄,墓碑朝向都是您當年在武館後山練功的方位。”

“住口——!!!”

維加怒吼,左拳悍然轟向地面!轟隆巨響中,沙地炸開蛛網裂痕,一道幽藍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可就在光柱升騰至半空時,神心會右腳輕輕一跺——

咚。

輕如叩鐘。

光柱頂端猛地一滯,隨即自上而下寸寸凍結,化作一根剔透冰晶巨柱,內部幽藍能量如困獸般瘋狂衝撞,卻再難逸散分毫。冰晶表面,竟隱隱浮現出十二座微型墓碑的輪廓,碑文模糊,卻皆朝向東南方。

維加渾身顫抖,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戰慄。他慢慢鬆開捂住太陽穴的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早已氧化發黑的銀鈴碎片,邊緣還沾着乾涸的暗褐色血跡。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陡然蒼老十歲,“我明明……把所有記憶都燒掉了……”

“燒掉的是灰燼,不是火種。”神心會靜靜望着他,“您燒掉的,只是害怕被記住的部分。而真正屬於您的東西……”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維加繃帶下若隱若現的指節舊傷,“比如這雙手,比如這雙眼,比如每次戰鬥前,您總會無意識摩挲左耳後那顆痣的習慣——它們比您更記得您自己。”

維加僵在原地,慘白雙眼中幽光明滅不定,如同風雨飄搖的殘燭。他緩緩抬起左手,將那枚銀鈴碎片湊到眼前。碎片表面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而在倒影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幾乎無法辨認的暖黃色光暈一閃而逝——那是雪山埡口的陽光,是童年未被污染的瞳孔顏色。

遠處,神心會本部大樓頂層,愚地克巳憑欄而立,手中握着一杯早已涼透的玄米茶。他凝視着鬥魂武館方向升騰又凍結的幽藍光柱,茶杯邊緣映出自己沉靜的側臉。身旁,寺田悄然遞來一塊乾淨毛巾。

“克巳先生……”寺田低聲問,“要不要過去?”

克巳搖搖頭,將茶杯輕輕放在欄杆上,杯底與花崗岩相觸,發出清越一聲“叮”。

“不用。”他目光未移,“他在等的從來不是幫手。”

話音未落,凍結的冰晶巨柱內部,十二座微型墓碑突然齊齊震動。碑文剝落處,浮現出一行行嶄新刻痕,字跡稚拙卻無比清晰:

【師兄阿健,愛喫紅豆大福,總偷偷塞給我兩顆】

【師兄浩二,左耳缺一塊,打架前總愛哼走調的演歌】

【師兄……】

維加喉頭劇烈聳動,一滴渾濁淚水砸在銀鈴碎片上,竟未滑落,而是懸停於鏽跡之間,折射出七彩微光。

他忽然仰天長嘯。

那不是暴怒,不是癲狂,而是某種積壓萬古的哽咽終於衝開堤壩。嘯聲如裂帛,如龍吟,如春雷滾過凍土——嘯聲所至,冰晶巨柱寸寸消融,幽藍能量不再暴烈,而是溫柔地漫溢開來,如潮水般漫過鬥魂武館的青磚、爬過櫻花樹梢、拂過弟子們驚愕的臉頰。被精神力浸染的花瓣飄落半空,竟泛起珍珠母貝般的柔潤光澤。

維加單膝跪地,雙手深深插入沙土,肩膀劇烈起伏。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攤開的左手——五指粗壯,指節變形,佈滿陳年老繭與精神力灼燒留下的暗紫色瘢痕。可就在拇指內側,靠近虎口的位置,一點極淡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硃砂痣,正隨着他心跳微微搏動。

“……原來……”他聲音嘶啞破碎,卻奇異地不再含戾氣,“我還留着這個。”

神心會靜靜佇立,任由那溫潤的幽藍能量拂過面頰。他忽然抬手,解下自己右腕纏繞多年的黑色繃帶。繃帶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蜿蜒疤痕——形狀竟與維加耳後那顆痣完全一致,只是更大,更深,邊緣泛着陳年舊傷特有的淡粉色。

“這是二十年前,您在北海道廢棄療養院留下的。”神心會聲音很輕,“當時您剛失控,精神力暴走,毀了整座建築。我衝進去時,您正抱着燒焦的銀鈴碎片,坐在瓦礫堆裏……唱搖籃曲。”

維加渾身劇震,猛地抬頭。

神心會迎着他慘白雙眸,緩緩捲起左袖——小臂外側,赫然烙着一枚深褐色印記,形如扭曲的藤蔓,藤蔓盡頭,開出一朵半閉的、花瓣蜷曲的藍色小花。

“您教我的第一招,叫‘藤蔓絞殺’。”神心會微笑,“可您忘了,藤蔓的根,永遠紮在故土。”

風過林梢,櫻吹如雪。

維加怔怔望着那朵藍色小花,忽然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觸碰神心會小臂上的烙印。指尖即將觸及的剎那,他動作頓住,轉而輕輕拂去神心會袖口沾染的一片櫻瓣。

“……名字。”他嗓音乾澀如砂礫摩擦,“你叫什麼?”

神心會垂眸,看着那隻佈滿傷痕卻異常穩定的手,又望向遠處神心會本部大樓頂上,那個靜立如松的背影。

“愚地神心。”他答道,聲音平穩如初,“神心會,現任師範代。”

維加沉默良久,忽然從懷中摸出一枚鏽跡斑斑的銅哨,哨身刻着歪斜的“影羅”二字。他手指用力,銅哨應聲而斷,斷口參差,卻未見一絲幽藍光芒逸出。

“……現在,它該叫什麼?”他將兩截斷哨遞給神心會,掌心向上,姿態竟如獻祭。

神心會沒有接。

他只是俯身,拾起地上一片完整的櫻瓣,輕輕放在維加掌心,覆蓋在那兩截斷哨之上。

“就叫‘櫻吹雪’吧。”他說,“風起時,它會唱歌。”

維加低頭凝視掌心那抹粉白,喉結緩緩上下,最終,他合攏五指,將櫻瓣與斷哨一同攥緊。指縫間,一縷久違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暈,悄然滲出,溫柔地纏繞上他猙獰的傷疤。

此時,東京灣方向,一艘鏽跡斑斑的貨輪正緩緩靠岸。甲板上,一個穿着洗得發白工裝褲的青年倚着欄杆,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他遙遙望向鬥魂武館方向,眯起的眼睛裏,倒映着那縷剛剛升起的淡金微光。

“嘖……”青年吐出一口不存在的菸圈,笑容懶散,“這下熱鬧了。”

他伸手探進工裝褲口袋,指尖觸到一枚冰涼堅硬的金屬片——那是枚邊緣磨損嚴重的舊版地鐵票,票面印着早已停運的“淺草線”,背面用炭筆潦草寫着兩個字:

【阿修羅】

青年指尖摩挲着那兩個字,忽然將地鐵票拋向空中。票根翻飛,在夕陽下劃出一道銀亮弧線,最終無聲落入波光粼粼的海面,隨浪花沉沒。

他轉身,跳下甲板,身影很快消失在碼頭錯綜複雜的集裝箱迷宮之中。

而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秒,神心會本部大樓七層道場內,愚地克巳手中的玄米茶杯,杯底悄然浮現一道細微裂痕。裂痕走勢蜿蜒,竟與維加耳後那顆痣的輪廓,分毫不差。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