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
勢大力沉的一記正蹬，猛踹在皮可臉上，將原始人的臉皮都踢得變了形，連帶眼皮翻飛向前。
轟……
還沒來得及完全站立的皮可，被踢得身體後仰，後腦重重撞上後方牆壁，“轟”的一聲砸...
維加的站姿壓得空氣都凝滯了三分。
神心會沒動。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那一瞬，他脊椎尾端倏然竄起一道冰線，直衝後頸，彷彿被某種古老捕食者的視線釘穿。他聽見自己左肩舊傷處傳來細微的骨縫摩擦聲，那是三年前在巴西雨林被“毒蠍”用毒針刺穿肩胛骨後，至今未愈的神經反射。可此刻，這痛感竟成了錨點——將他死死釘在原地，釘在維加那雙慘白瞳孔的注視之下。
維加笑了。
不是嘴角上揚，而是整張臉的肌肉同步繃緊、抽動，像一張被無形之手反覆揉捏又攤開的人皮面具。下頜骨發出咯咯輕響，鼻腔裏滾出低沉的氣音，彷彿喉管深處正有千萬只甲蟲同時振翅。
“你……”他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鐵板，“……聞起來像剛從墳裏爬出來的狗。”
神心會沒反駁。
他右腳後撤半寸，腳跟碾碎一塊青磚，碎屑簌簌滑落。左手緩緩垂至腰際，五指鬆開又收攏，再鬆開——三次。每一次開合，指節都發出輕微的“咔”聲，像老舊門軸在風中轉動。這不是熱身，是校準。校準呼吸節奏與心跳間隙的毫秒差，校準左膝舊傷對重心偏移的容忍閾值，校準視網膜殘像中維加左肩第七根鎖骨凸起的微幅震顫頻率。
他知道維加在等什麼。
等他先動。等他暴露出哪怕一寸破綻。等他把“恐懼”具象成肌肉的延遲、瞳孔的收縮、喉結的滾動——這些，在維加眼中，全是可吞食的養料。
可神心會忽然閉上了眼。
睫毛低垂，遮住瞳仁裏翻湧的墨色。額角沁出細汗，順着顴骨滑入下頜線，滴落在道場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整個人像被抽去骨架的紙人，肩塌、背弓、腰陷，雙臂軟垂如柳枝，連呼吸都慢得近乎停滯。若非胸膛仍有起伏，幾乎要被當成一尊剛澆鑄完的泥胎。
維加瞳孔驟縮。
那不是放鬆。是空。
是暴雨將至前，整片天空被抽乾所有氣流的真空。
“哈……”他喉間滾出一聲極短的嗤笑，隨即猛地抬膝——不是攻擊，而是將右腿高高提起，足尖繃直如刀鋒，懸停於離地三十公分處。小腿肌肉虯結如盤龍，青筋暴凸似蛛網蔓延，每一寸纖維都在蓄積足以崩斷鋼纜的勢能。
下一秒，膝撞！
轟——！！！
空氣被撕裂的尖嘯尚未炸開，神心會已側身旋步，左掌如扇面般橫切而出，掌緣劈向維加提膝時暴露的腹股溝內側。這一擊若中，必斷股動脈，血噴三尺。
但維加膝蓋未落，反借腰胯擰轉之力，整個上半身如陀螺急旋，右肘後撤、回撞、甩出！肘尖劃出一道慘白弧光，直取神心會太陽穴。
神心會不退不格，竟迎着肘尖向前踏進一步。
“啪！”
清脆骨響。
他左手小指與無名指第一節指骨，被肘尖硬生生撞得反向彎折，皮肉下凸起兩枚駭人的骨棱。劇痛炸開，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漾開一圈微瀾——他右手早已探出，五指箕張，精準扣住維加肘關節外側的橈骨小頭，拇指死死抵住鷹嘴突下方凹陷，食指與中指則如鐵鉗般鎖住肱三頭肌肌腱附着點。
這是解剖學層面的擒拿。
是醫學院解剖室裏，他對着福爾馬林浸泡的臂骨標本，用鑷子一點點剝離神經束、血管、肌腱後，刻進神經末梢的記憶。
維加眼神第一次變了。
不是驚愕，而是……被冒犯的慍怒。
他左掌陡然翻轉，五指如鉤，抓向神心會咽喉。掌風未至，神心會頸側皮膚已泛起雞皮疙瘩——那掌心溫度低得詭異，彷彿裹着冰霜的毒蛇信子。
神心會喉結上下滾動一下，忽然鬆開了扣住維加肘部的手。
維加瞳孔驟然放大。
他預判了所有可能：神心會後仰避讓、後撤卸力、甚至以傷換傷……唯獨沒料到他會鬆手。
就在維加掌心距咽喉僅剩七釐米時，神心會右膝猛然上頂，膝蓋骨如攻城錘般狠狠鑿向維加小腹丹田。這一撞毫無花哨，純粹是人體最原始、最蠻橫的撞擊力學——髖關節、膝關節、踝關節三重屈曲蓄能，瞬間釋放出超過三百公斤的衝擊力。
“咚！”
沉悶如擂鼓。
維加身體劇震，腹部肌肉本能繃緊如鋼板，卻仍被撞得向後滑退半步。他左掌去勢未絕，指尖已擦過神心會頸側皮膚，刮下三道血絲。而神心會右膝未收，順勢化撞爲掃，小腿外側如鍘刀橫切，削向維加支撐腿的膕窩！
維加終於動了真格。
他右腳腳跟猛地跺地，整條右腿肌肉如活物般賁張鼓起，腳踝內旋、小腿外翻，硬生生將神心會的掃腿卸向斜下方。同時，他左手五指併攏如刀，自下而上疾刺——目標不是咽喉，而是神心會心口正中，羶中穴！
這一指若中，可震斷心包絡，令心臟驟停三秒。
神心會雙目依舊緊閉。
可就在維加指尖破開衣襟的剎那，他左腳腳尖忽然點地，整個身體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向右後方滑出三十公分。維加那一指堪堪擦過他胸前衣布，布料無聲裂開一道筆直細縫，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膚。
維加收指，垂眸。
指尖一點猩紅。
他舔了舔指尖血跡，舌尖嚐到鐵鏽味，也嚐到一絲極淡的、類似陳年檀香混着苦杏仁的奇異氣息——那是神心會血液特有的味道，三年前在雨林裏，他就嘗過。
“原來是你。”維加嗓音更低，像毒蛇吐信，“‘靜默之犬’……你還沒活夠？”
神心會緩緩睜眼。
瞳仁深處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沉靜的灰。彷彿剛纔那場生死相搏，不過是拂去肩頭一粒塵埃。
“靜默？”他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我早就不靜默了。”
話音未落，他左腳突然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撲向維加。這次不再是試探，不是纏鬥，而是徹徹底底的——撲殺！
雙臂張開，十指如鉤，目標竟是維加後頸與兩側太陽穴！這是最野蠻、最原始的搏殺術，摒棄所有格鬥邏輯，只求以絕對速度與力量，在對手反應前撕開要害。
維加卻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不閃不避，反而迎着神心會撲來的勢頭，微微仰頭，露出修長脖頸。頸側三道舊疤蜿蜒如蜈蚣，其中一道正位於頸動脈上方——那是神心會三年前留下的。
“來啊。”維加喉結滾動，聲音輕得像嘆息，“撕開它。”
神心會雙爪已至半尺之內。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維加皮膚的剎那，他整個人猛地一頓，如同撞上一堵無形氣牆。雙臂肌肉瘋狂震顫，指甲在空氣中刮出刺耳銳響，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維加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神心會眉心。
指尖幽光暴漲。
碧藍與暗紫交織的精神力如活體藤蔓，瞬間刺入神心會眉心穴位。沒有劇痛，只有一種冰冷的、被無數細針同時穿刺顱骨的麻木感。緊接着，無數破碎畫面如潮水倒灌——
雨林。腐葉堆。毒蠍的銀針在月光下泛着幽綠寒光。自己倒下的瞬間，看見維加站在遠處樹冠上，披風獵獵，慘白雙瞳俯視如神明。
巴西貧民窟。烈火焚燒的木屋。維加單手扼住一個瘦弱少年的喉嚨，少年瞳孔渙散，嘴裏不斷湧出帶着泡沫的黑血——那是被精神力直接燒燬腦幹的徵兆。
東京灣碼頭。集裝箱縫隙裏，三個被剝去眼皮的孩童蜷縮成團，眼球裸露在外，瞳孔裏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維加那雙慘白眼睛的倒影，無限循環……
“啊——！！！”
神心會仰天嘶吼，聲音撕裂，七竅同時湧出血絲。他雙手抱頭，指甲深深摳進太陽穴，指縫間鮮血淋漓。那些畫面不是幻覺，是維加強行植入的“記憶碎片”，帶着真實觸感與生理反饋，正在撕扯他的意識邊界。
維加收回手指，任由神心會跪倒在地，身體劇烈抽搐。
“看到了嗎？”他俯視着，聲音如冰錐鑿骨，“你殺過的人，比我少。你救過的人，比我少。你愛過的人……”他頓了頓，慘白瞳孔裏掠過一絲近乎悲憫的譏誚，“……最後全被你親手埋了。”
神心會劇烈喘息，血沫從嘴角溢出。他抬起染血的臉，視線模糊中，看見維加緩緩抬起左手，七指張開，掌心朝向自己。
掌心中央，一點幽光如黑洞般旋轉，吸扯着周圍光線。空氣開始扭曲，發出高頻嗡鳴，連地面青磚都微微震顫，細小的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精神力·真空波】。”維加輕聲道，“送你……回你該去的地方。”
幽光驟然膨脹！
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衝擊波以維加掌心爲圓心轟然爆發，所過之處，空氣被盡數抽空，形成真空通道。青磚炸裂，碎石懸浮，連光線都爲之彎曲——這是足以將混凝土牆瞬間汽化的能量！
神心會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比意識更快做出反應——右臂橫擋於面前，左腿蹬地，整個人如炮彈般向側後方翻滾！
轟隆——！！！
真空波擦着他右臂外側呼嘯而過，所經之處，空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脆響。他右臂衣袖瞬間化爲齏粉，裸露的小臂皮膚被無形力量刮出道道血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
但他活下來了。
翻滾落地，神心會單膝跪地，右臂垂落，血珠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他抬頭，喘息粗重，可那雙灰瞳裏，竟燃起一簇幽火。
不是憤怒，不是絕望。
是……確認。
他確認了。確認維加的力量來源，確認了精神力與肉體的共振頻率，確認了那幽光爆發前0.3秒，維加左肩第七根鎖骨的細微震顫——那是能量匯聚時，骨骼承受極限壓力的本能預警。
就像醫生確認了病竈位置。
就像獵人確認了獵物弱點。
維加看着他，第一次，真正地……認真打量他。
“有趣。”維加低語，聲音裏沒了戲謔，只剩純粹的、赤裸的興味，“你居然……沒瘋。”
神心會抹去嘴角血沫，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河面浮起的一層薄冰，底下卻暗流洶湧。
“瘋？”他咳出一口血痰，聲音沙啞卻清晰，“維加先生，您弄錯了。”
他緩緩撐起身體，右臂雖傷，卻穩穩撐在地面，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是瘋了……”
“我是終於……清醒了。”
話音落，他右腳猛踏地面，碎石飛濺。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再次撲向維加——不是撲向人，而是撲向維加左肩第七根鎖骨！
維加瞳孔一縮，左臂本能橫擋。
可神心會這次撲擊的軌跡，竟在半途陡然改變！他右腳在空中狠狠一蹬，借反作用力擰腰甩肩，整個人如陀螺般橫向旋出，避開維加格擋的左臂，右膝如攻城錘般，狠狠撞向維加左肋下第三根浮肋！
那裏，正是維加精神力核心——“禍光”與肉體連接最脆弱的神經叢所在！
“咔嚓！”
清脆骨裂聲響起。
維加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左肋處皮膚下，一點碧藍幽光驟然明滅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神心會不給任何喘息之機，右膝未收，左拳已如毒蛇出洞，直搗維加咽喉——這一拳，角度、速度、發力方式，竟與愚地克巳昨日在道場中轟碎蛋殼的那一擊，如出一轍！
維加終於色變。
他右掌閃電般拍向神心會左腕，欲以掌緣切斷其橈動脈。可就在雙掌將觸未觸之際，神心會左拳五指忽然鬆開，掌心朝天，整條小臂肌肉如液態金屬般蠕動、延展——
脫力！
郭海皇的脫力！
白木承的脫力！
愚地獨步的脫力！
三種截然不同的“脫力”理解，在這一刻被神心會以自身血肉爲熔爐，強行糅合、鍛打、淬鍊成一種全新的、屬於他自己的“脫力”！
他左掌如蒲扇般輕飄飄拂過維加右掌掌緣，卸去全部力道，順勢一引，竟將維加右掌帶得向前踉蹌半步！
維加重心驟失！
神心會右膝猛地上頂，膝蓋骨狠狠撞向維加小腹丹田——與方纔那一撞如出一轍，卻快了整整一倍！
“咚！！！”
這一次，維加再也無法硬抗。他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向後拋飛，撞塌半堵土牆，煙塵瀰漫。
煙塵中，維加緩緩坐起，左肋處衣衫破裂，露出下方一道焦黑指印，邊緣皮膚龜裂，正緩緩滲出幽藍色粘稠液體。他低頭看着，竟笑了。
“好。”他聲音嘶啞，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熾熱，“好……好……好！”
他猛地抬頭，慘白雙瞳燃燒着近乎癲狂的火焰。
“這纔是……我想要的對手！”
他掙扎着站起，左肋傷處幽光暴漲，竟開始吞噬周圍空氣中的微塵，形成微型漩渦。他雙臂緩緩張開，如擁抱黑夜的墮天使，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既然如此……”
“就讓你看看，什麼叫——”
“真正的……噩夢！”
他右腳重重跺地。
轟——！！！
整座鬥魂武館，連同方圓五百米內的所有玻璃窗，同時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