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超武鬥東京 > 第五百五十二章 人人都如此

“……”

傑克再醒來時,緩緩睜開雙眼,首先看見的是天花板。

能嗅到消毒水的味道,所以是在醫院?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下半張臉被重新包紮,脖頸套上一層夾板,雙手也全都纏好繃帶。

是...

東京巨蛋的穹頂高懸如天幕,鋼構骨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銀灰,而下方七萬七千名白木承弟子所組成的方陣,卻像一片被風壓彎又驟然挺直的黑麥田——齊刷刷、硬邦邦、帶着不容置疑的筋骨與呼吸。

他們並非隨意站立。每一排間距精準到釐米,每一道臂膀揮出的角度分毫不差:右拳自腰際暴起,小臂繃成一線,肩胛內收如弓弦拉滿,肘尖垂墜似秤砣墜地,腳掌碾入看臺金屬格柵的微震,竟在整座球場激起低頻嗡鳴。這不是演練,是烙印;不是歡迎,是宣告。

“喝!哈!”

第二輪正拳轟出時,聲浪已非人喉所能承載。那是七萬七千具胸腔共振的轟鳴,是七萬七千條脊椎同時繃緊的脆響,是七萬七千雙赤足踏碎空氣的爆裂。白木承的藍白道服在朝陽下翻湧成海,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青筋虯結的手腕與指節粗大的手掌——那不是少年習武者的纖細,而是日復一日劈開空氣、砸斷木樁、碾碎水泥後長出來的筋肉記憶。

愚地克巳站在通道盡頭,腳步釘在原地。

他沒在神心會本部見過千人齊演;沒在九州島對抗賽上看過萬人列陣;甚至曾在德川老爺子的私宴上,目睹過三十位老牌空手道師範同步演練“百步崩拳”,拳風激得燭火齊滅。但此刻,他喉頭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不是震撼——那是早已預設的情緒底色。

而是……陌生。

一種近乎刺痛的陌生感,從眼底直扎進太陽穴。

這些面孔,他大多不認識。有些年輕得剛脫稚氣,眉骨還帶着未褪的軟肉;有些則鬢角霜白,皺紋深得能夾住紙片,可揮拳時小臂肌肉的彈跳幅度,竟比二十歲少年更兇悍三分。他們之中,有穿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袖口沾着打印機墨漬;有推嬰兒車的母親,左手握拳時右手還下意識護着車把;甚至還有拄柺杖的老者,左腿義肢關節處磨得發亮,可當他抬臂揮拳,金屬踝骨竟隨動作發出短促清越的“咔”一聲,像一柄古刀出鞘。

吳風水在他身側低聲說:“他們昨天凌晨三點就到了。按白木承規矩,入場前須在巨蛋外繞場三週,以正步丈量土地,用足底確認‘此地可戰’。”

克巳沒應聲,只盯着前方第七排左側第三列。那裏站着個穿高中制服的男孩,右耳戴着一枚銀環,在陽光下反出細碎光點。就在克巳目光掃過的剎那,男孩突然側過臉,朝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太熟了,熟得克巳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他十五歲時,在神心會道場偷練“崩拳”被隆師父撞見,對方也是這樣笑着搖頭,說“你這孩子,連捱打都帶着股不服輸的甜味”。

“他認得我?”克巳喃喃。

“不。”吳風水輕聲道,“他認得的是‘那個在地下鬥技場單挑三十七人不死’的愚地克巳;是‘在北海道雪原追獵影羅改造兵三天兩夜’的愚地克巳;是‘把空手道拆成三百二十七種發力方式寫進教材’的愚地克巳。他沒見過你流鼻血的樣子,沒見過你蹲在道場後院啃冷飯糰的樣子,沒見過你在養母病牀前攥着藥單哭啞嗓子的樣子……但他相信你身上有這些東西。”

克巳低頭,看見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

水墨翻湧驟然加劇。

隆師父的虛影在側凝立,藍袍下襬無風自動,目光卻未投向沸騰人海,而是落在克巳繃緊的頸側肌腱上:“看見了嗎?他們不是在爲你喝彩。是在替你確認——你走過的路,有人踩過;你嚥下的苦,有人嘗過;你扛住的重,有人正扛着。”

嘉米不知何時已站到克巳另一側,指尖捏着一枚銀幣,忽地向上一拋。銀幣在空中翻轉七圈,落回她掌心時,被體溫烘得微燙。“喂,”她忽然開口,嗓音壓得極低,“你有沒有想過——爲什麼偏偏是今天?爲什麼是六點?爲什麼是東京巨蛋?”

克巳抬眸。

嘉米將銀幣彈向半空,目光卻鎖住他瞳孔深處:“因爲維加當年,就是在這裏,用‘真空波’轟塌東看臺第三根承重柱。那場表演賽,死了一百四十三人。官方記錄寫‘意外坍塌’,但那天所有倖存者都記得——柱子裂開前,先有紅光一閃。”

克巳瞳孔驟縮。

水墨中,桑吉爾夫的身影猛地脹大半寸,肌肉虯結的脖頸爆出青筋:“哈?!所以皮可那傢伙……”

“不是皮可。”嘉米截斷他,銀幣在指間急速旋轉,“是愚地獨步。他要求六點開場,因那時日光斜射角度最利觀測人體重心偏移;選地上球場,因混凝土基座能傳導最細微的震動頻率;而邀請七萬七千人到場……”她頓了頓,銀幣“嗒”一聲落回掌心,“是爲了讓整個東京都的地脈,記住今天這場戰鬥的每一次心跳。”

克巳緩緩吸氣,胸腔擴張如風箱。他忽然想起昨夜臨睡前,養母德川悄悄塞給他的舊皮匣。匣內沒有信,只有一張泛黃照片:馬戲團鐵籠邊,五歲的他坐在父親肩頭,左手攥着半塊融化的棉花糖,右手卻下意識抓着父親汗溼的衣襟。照片背面用鉛筆寫着兩行小字:“克巳的第一次正拳,打在獅子鼻子上。他爸說,這孩子骨頭裏有雷。”

原來如此。

所謂“新太陽昇起”,從來不是克巳單方面照亮他人。而是七萬七千人各自掌燈,匯成洪流,託舉着他成爲光源本身。

“喝!哈!”

第三輪正拳炸響時,克巳終於抬步向前。

他沒再看人羣,也沒再望穹頂,只是將全部注意力沉入腳下。金屬格柵的冰冷觸感透過薄底運動鞋直抵足心,他數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與七萬七千道心跳漸漸同頻。左膝微屈,重心沉入大腿後三分,右手自然垂落,食指與拇指輕輕相扣,其餘三指微張如爪。這姿勢不像空手道,倒像某種古老祭儀的起手式。

隆師父側首看他,水墨面容浮現一絲幾不可察的欣慰:“你終於明白,真正的引擎,不在胸腔,而在腳底。”

嘉米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把克巳後腦勺的頭髮,力道大得幾乎把他帽子掀飛:“行了,別煽情了!快進場!皮可那傢伙剛纔發消息說——‘如果克巳遲到三十秒,我就把裁判椅焊死在球場中央’。”

桑吉爾夫立刻拽住克巳胳膊:“走走走!原始肌肉要發飆了!”

克巳被拖着往前衝,卻在跨過通道與看臺交界線的瞬間猛地剎住。他轉身,面向身後洶湧的人海,深深躬下身去,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金屬臺階。

七萬七千道目光凝滯。

沒有歡呼,沒有吶喊,只有七萬七千次整齊劃一的吸氣聲,像潮水退去前最後一刻的屏息。

克巳直起身,右拳緩緩抬起,停在胸前半尺。不是進攻姿態,亦非防禦架勢,而是掌心向外,五指舒展如初生之葉。

這是白木承最古老的禮式——“承光”。

意爲:我承接你們所給予的一切光,亦願化作光,照徹你們前行之路。

他轉身邁步,再未回頭。

看臺上方,德川與克巳親生母親並肩而立。養母指尖捏着一方素帕,素帕一角繡着小小的櫻花紋;生母則將一枚銅製懷錶按在胸口,表蓋內側刻着一行模糊小字:“克巳,週歲紀念”。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只同時抬手,輕輕撫過對方手背——那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此時,球場中央擂臺尚未升起。地面仍是平整的藍色塑膠跑道,中央畫着直徑十米的白色圓圈。圓圈內,皮可正盤腿而坐,閉目養神。他穿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背心,裸露的小臂上疤痕縱橫,最醒目處是一道從肘彎延伸至虎口的暗紅舊痕,形如扭曲的蛇。聽見腳步聲,他眼皮也不抬,只伸出右腳,用腳趾尖點了點地面。

嗒。

一聲輕響,圓圈正中心的塑膠層無聲凹陷下去,隨即“嗡”地彈起,震波呈同心圓擴散,所過之處,塑膠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如蛛網蔓延至圓圈邊緣,卻又在觸及白線時戛然而止,彷彿被無形之刃斬斷。

克巳在圓圈外站定。

皮可終於睜眼。那雙眼睛渾濁泛黃,眼白佈滿血絲,可當視線落到克巳臉上時,竟倏然清明如淬火寒鐵。

“隆教你的‘百步崩拳’,”皮可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鏽鐵,“第七式‘破淵’,你練到第幾重了?”

克巳沒答話,只緩緩抬起右手,五指收攏,又倏然張開——掌心向下,懸於腰際三寸。

皮可盯着他掌心,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好。那就從這裏開始。”

他左腳腳跟猛地蹬地。

沒有助跑,沒有蓄勢,甚至沒有肌肉繃緊的徵兆。可就在腳跟離地的剎那,整個東京巨蛋的燈光集體暗了半秒。不是停電,是光線被某種極速移動的軀體強行抽空——皮可已至克巳面前,右拳裹挾着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搗克巳面門!

克巳動了。

不是格擋,不是閃避,而是將右掌由下而上,如託起千鈞重物般迎向那記拳頭。掌心距拳面尚有三寸時,一股肉眼可見的波紋自兩人之間炸開,空氣陡然灼熱,塑膠跑道在兩人腳底熔化出兩圈焦黑印記。

“轟——!”

拳掌相擊,卻未發出悶響,而是類似巨型銅鐘被重錘撞擊的悠長震鳴。聲波橫掃全場,看臺上幾盞照明燈“啪啪”爆裂,玻璃碎屑如雨紛落。

克巳雙腳陷入地面寸許,小腿肌肉劇烈震顫,可上半身紋絲不動,唯有額角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皮可則借反震之力凌空旋身,左腿橫掃如鍘刀,目標正是克巳支撐腿的膝彎!

這一腿若中,克巳整條右腿將當場折斷。

但克巳早料如此。

他右掌未撤,左拳卻自肋下暴起,拳鋒逆着皮可腿風軌跡,精準點在對方膝窩內側三寸——那是人體神經叢最密集的致命點之一。拳未至,風先至,皮可左腿肌肉竟不受控地抽搐一下,橫掃之勢硬生生歪了三分!

“嗤啦!”

皮可褲管被自身腿風撕開一道裂口,露出底下虯結如鋼筋的肌肉。他落地時膝蓋微屈,竟借勢將全身重量壓向克巳右掌,同時右肘如毒蠍尾鉤,自下而上頂向克巳咽喉!

克巳終於撤掌。

可撤掌的瞬間,他右腳尖已悄然點地,整個人如被無形絲線牽引,向後滑出半尺。皮可肘尖擦着他喉結掠過,帶起的勁風割得皮膚生疼。而克巳撤回的右掌並未停歇,反而順着皮可肘部外側弧線疾速上撩,五指成鉤,直取對方腋下軟肋!

皮可瞳孔驟縮。

他猛然擰腰,左掌變爪扣向克巳手腕,右肘卻詭異地向後一撞——肘尖後方竟憑空凸出一截暗銀色金屬棱刺,寒光凜冽!

克巳嘴角微揚。

右掌變爪爲掌,掌緣如刀,不閃不避,迎着那截棱刺狠狠劈下!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破耳膜。克巳掌緣毫髮無傷,皮可肘部棱刺卻崩開一道蛛網狀裂痕,暗紅血珠順着金屬縫隙滲出,滴落在塑膠跑道上,“滋”地騰起一縷白煙。

全場寂靜。

七萬七千人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顫動。他們看見的不是兩名武者交鋒,而是兩股截然不同的“理”在碰撞——皮可的“原始”,是肌肉記憶對生死本能的絕對服從;而克巳的“承光”,是七萬七千雙眼睛所凝視出的,關於力量如何呼吸、如何流轉、如何在毀滅邊緣選擇慈悲的全新法則。

皮可緩緩收回手臂,舔掉虎口滲出的血,忽然哈哈大笑:“好!好!好!隆那老鬼,果然沒騙我!”

他雙手撐地,竟以頭爲軸,雙腿如巨蟒絞殺,瞬間纏向克巳腰腹!這一招名爲“絞龍縛”,專破下段防守,一旦鎖死,脊椎將在三秒內斷裂。

克巳卻閉上了眼。

不是放棄抵抗,而是將全部感知沉入足底。他清晰“聽”見皮可左腳踝骨摩擦的細微“咯”聲,感受到對方右膝內側舊傷在發力時產生的微弱震顫,甚至捕捉到皮可後頸汗毛因肌肉繃緊而豎立的細微電流……

他右腳向後滑出半步,身體順勢前傾,恰好避開絞殺主軸。同時左掌平推,不攻不守,只輕輕按在皮可纏來的右小腿外側腓骨頭上。

皮可渾身劇震!

那一按看似輕描淡寫,卻如一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刺入他腓骨神經叢最脆弱的節點。他整條右腿瞬間麻痹,絞殺之勢土崩瓦解。

克巳睜開眼,右拳緩緩抬起,停在胸前半尺。

不是進攻起手。

是白木承入門第一式——“立心”。

意爲:心立,則天地爲基;心正,則萬物可承。

皮可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透灰背心,可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狂喜的弧度:“再來!”

他右腳猛跺地面,塑膠層應聲炸裂,無數碎片如子彈般激射向克巳面門!

克巳不閃。

他右拳終於落下,卻非攻擊,而是自上而下,以拳背輕叩自己左胸——

咚。

一聲悶響,如古寺晨鐘。

所有激射而來的碎片在距他面門一寸處驟然停滯,懸浮於半空,微微震顫。隨後,它們齊齊轉向,以更疾更快之勢,倒飛向皮可!

皮可瞳孔中映出漫天銀光。

他雙臂交叉護於眼前,碎片盡數撞上小臂,發出密集如暴雨擊鼓的“噼啪”聲。待光芒散盡,他雙臂皮膚已被割開數十道血口,鮮血蜿蜒而下,卻全然不顧,只死死盯着克巳,嘶聲問:

“你……剛纔敲的是什麼?”

克巳垂眸,看着自己微微發紅的右拳背,輕聲道:“不是敲胸。是敲鐘。”

“東京巨蛋地底,埋着七根百年鑄鐵鐘杵。我敲的,是其中最粗的那一根。”

他抬頭,目光穿透穹頂,彷彿看見地殼深處那根深埋於岩層之中的龐然巨物:“它說……該醒了。”

皮可怔住。

下一秒,整座東京巨蛋的地底傳來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

“嗡………………”

不是幻覺。

看臺上,七萬七千人齊齊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奇異震顫,彷彿大地深處,有巨獸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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