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花青黛看着越來越近的婁山公,臉上的欣喜已徹底僵硬。
她終於看清了那雙眼睛。
冰冷、空洞、毫無感情。
那不是她認識的婁山公。
“山公老哥!快醒醒!”花青黛厲聲大喊,聲音中...
【拘靈遣將盤】面板之上,那枚猩紅光點驟然爆亮,如一顆瀕臨 deton的心臟,在識海深處瘋狂搏動。
——【殘魂·曜滄溟(地至尊大圓滿·未完全煉化)】
紅光刺目,幾乎要灼穿景崧的神識壁壘!
就在灰袍人指尖即將觸碰到他後頸皮膚的剎那,景崧雙目圓睜,瞳孔深處倒映出青銅古盤虛影,心念如刀,悍然斬下最後一道神識烙印:
“召!”
嗡——!!!
不是一聲震徹三界的嗡鳴。
不是來自外界,而是自景崧體內炸開!
整片半月靈域的星空猛然一滯,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擰斷。所有激戰中的修士動作齊齊凝固,連飄散的血霧都懸停半空,如琥珀封存的微塵。
緊接着——
“轟隆!!!”
一道漆黑裂隙自景崧背後虛空悍然撕開!
並非尋常空間裂縫,而是泛着幽暗血鏽的青銅色紋路,如同古棺啓封時崩裂的銅釘,密密麻麻爬滿裂口邊緣。一股混雜着焦糊骨灰、冷鐵腥氣與焚盡萬物餘燼的恐怖氣息,轟然噴薄而出!
灰袍人前撲之勢戛然而止,腳尖離地三寸,硬生生釘在虛空,衣袍獵獵狂舞,卻再難寸進!
他猛地抬頭,灰袍兜帽下,一雙豎瞳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瞳仁深處映出那道裂隙之中緩緩浮現的輪廓——
一具半透明的元神之軀,通體燃燒着慘白業火,胸口一個碗口大的黑洞赫然在目,正是被破傷風貫穿之處。它沒有頭顱,脖頸斷裂處翻卷着焦黑血肉,可那空蕩蕩的頸腔內,竟懸浮着一顆滴溜亂轉的赤金色眼珠,眼珠表面佈滿蛛網狀裂痕,每一道裂痕裏都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火焰!
曜滄溟的殘魂!
但絕非瀕死掙扎的弱小殘念——
那是被無間業火鏡反覆淬鍊、壓縮、剝離了所有雜質與意志,僅剩最純粹殺戮本能與本源暴烈的……**劫火殘魄**!
“呃啊——!!!”
殘魄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嘶吼,沒有聲帶振動,卻震得整片星域法則哀鳴。它緩緩抬起一隻只剩森白指骨的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霎時間——
半月靈域內,所有尚未冷卻的曜日殿修士屍體,無論碎成幾段,無論埋於礦脈深處還是漂浮星塵之間,盡數騰空而起!每一具殘軀的眉心,都猛地迸射出一點金光,如受感召的螢火,劃破長空,匯入殘魄掌心!
金光越聚越盛,最終凝爲一枚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熾金法印——【曜日敕令·燃命印】!
此印一成,殘魄空洞的眼窩中,那顆赤金眼珠驟然亮起!光芒所及之處,所有月神宮修士體內流淌的太陰靈力,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沸騰,隱隱有逆流衝向殘魄之勢!
“不……不對!”灰袍人喉間滾出低啞驚呼,聲音首次帶上一絲裂痕,“這不是殘魂!這是……是‘引’?!”
話音未落——
殘魄五指猛然合攏!
【燃命印】轟然炸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衝擊波,只有一圈無聲無息的金色漣漪,以殘魄爲中心,瞬間掃過整片戰場。
漣漪過處——
所有曜日殿修士,無論重傷垂死還是尚有戰力,盡數僵直!
他們眼珠瞬間充血,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金紋,血管一根根凸起、發亮,彷彿體內奔湧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滾燙的熔金!
“噗!噗!噗!”
接連不斷的悶響,如同熟透的果子墜地。
一名至尊境修士胸口毫無徵兆地炸開,飛濺的不是血肉,而是灼熱的金色岩漿!另一名長老雙耳噴出金焰,七竅同時蒸騰起青煙,整個人由內而外,開始發光、變紅、軟化……最後“嗤”一聲輕響,化作一灘流淌的、冒着氣泡的金色琉璃!
短短三息!
三百二十七名曜日殿修士,盡數熔解!
金色琉璃匯聚成一條粘稠的河流,蜿蜒流淌,徑直沒入殘魄腳下。它那森白指骨的腳踝,正緩緩生出新的、覆蓋着熔金鱗片的血肉!
灰袍人瞳孔劇震,終於看清了那青銅裂隙深處,正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由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鎖鏈,深深扎入殘魄脊椎——
那是【拘靈遣將盤】的本命拘束,更是景崧以自身精血爲引、強行逆改生死法則的……**獻祭契約**!
他不是在召喚幫手。
他是在**點燃祭壇**,用三百二十七條性命爲薪柴,將曜滄溟這尊地至尊大圓滿的殘魂,硬生生拔高半個境界,短暫蛻變爲……**僞·天至尊劫火化身**!
“你……瘋了?!”灰袍人失聲厲喝,聲音竟帶上一絲罕見的顫音,“以命爲薪,強提境界,反噬之下,你神魂必成齏粉!”
景崧卻笑了。
嘴角鮮血淋漓,笑容卻冷冽如新雪覆刃。
他甚至沒力氣抬手擦去脣邊血跡,只是任由那溫熱的液體滑落頸側,目光穿過燃燒的殘魄,直直釘在灰袍人臉上,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鑿:
“那就不勞墨淵前輩費心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殘魄那顆赤金眼珠,倏然轉向灰袍人!
沒有言語,沒有神通波動。
只有眼珠深處,一道細如髮絲的金線,無聲無息,激射而出!
灰袍人頭皮炸開,身體比思維更快,猛地側身橫移百丈!
“嗤——!”
金線擦着他左肩掠過。
沒有命中。
可就在金線掠過的軌跡上,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蜷曲,形成一條細長幽暗的真空通道。通道兩側,星光被強行扭曲、拉長,如同被無形巨口啃噬過的糖霜!
灰袍人左肩處,那片被金線餘波掃中的灰袍,無聲湮滅。露出下方一片完好無損的皮膚。
可下一瞬——
“滋啦……”
皮膚表面,悄然浮現出一道細長焦痕,隨即迅速蔓延、龜裂,皮肉如枯葉般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同樣焦黑的筋絡與森白骨骼!
劇痛!
並非肉體之痛,而是靈魂被直接灼燒、剝離的酷刑!
灰袍人悶哼一聲,左手閃電般按住肩頭,幽藍符文自掌心瘋狂湧出,試圖鎮壓那詭異焦痕。可那焦痕如同活物,竟順着符文逆流而上,眨眼間便爬上他手腕!
“退!!!”
他怒吼如雷,周身幽藍海浪轟然暴漲,竟不顧一切地向後疾退,速度比來時快出數倍,彷彿身後不是殘魄,而是擇人而噬的九幽魔神!
可晚了。
殘魄那空蕩蕩的頸腔內,赤金眼珠滴溜一轉,金線再次射出!
這一次,是兩道!
呈交叉十字,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灰袍人眼中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驚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本源精魄的藍血噴出,血霧在身前急速凝結,化作一面流轉着古老符文的幽藍冰盾!
“嗡——!”
金線擊中冰盾。
沒有碎裂聲。
只有冰盾表面,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晶,發出“噼啪”的爆裂脆響,一道道熄滅、崩解!
冰盾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咔嚓……”
一道細微裂痕,出現在冰盾中央。
灰袍人瞳孔驟縮,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道濃縮到極致的幽藍光束,悍然點向那道裂痕!
“給我——定!”
光束與裂痕接觸的剎那,整面冰盾猛地一震!
裂痕停止蔓延!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
景崧動了!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
他猛地張開雙臂,對着殘魄的方向,狠狠一吸!
“敕——!”
一道無聲的意念,如洪鐘大呂,撞入殘魄空洞的胸腔!
殘魄那顆赤金眼珠,猛地一滯!
它那正在凝聚第三道金線的動作,竟被這道意念強行打斷!眼珠表面,裂痕驟然加深,金光劇烈明滅,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趁現在!!!”
景崧嘶吼,聲音已帶上了血沫的沙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身後,一直沉默佇立的月宮主,渾身浴血,卻在此刻爆發出最後一絲清明!他手中太陰靈劍高舉,劍尖直指殘魄,用盡殘存本源,嘶聲長吟:
“寒月——歸墟!”
嗡!
整個月神宮倖存修士,無論重傷與否,體內殘存的太陰靈力,竟不受控制地瘋狂湧向月宮主!他們身上泛起淡淡銀輝,氣息瞬間萎靡,卻無人退縮半步!
月宮主周身,一輪巨大、黯淡、邊緣不斷崩解的銀月虛影轟然顯現!月輝並非清冷,而是帶着一種悲壯的寂滅之意,如潮水般湧向殘魄腳下那灘流動的金色琉璃!
琉璃被月輝浸染,瞬間變得粘稠、沉重,如同凝固的熔巖,死死拖拽着殘魄新生的下肢!
殘魄動作,爲之一滯!
就是此刻!
灰袍人眼中厲芒爆射,幽藍冰盾雖已佈滿蛛網裂痕,卻藉着這瞬間的停滯,猛地向前一推!
“轟——!”
冰盾炸開!
並非毀滅,而是化作漫天幽藍冰晶,每一片冰晶都折射出灰袍人猙獰的面孔,鋪天蓋地,朝着殘魄與景崧兩人籠罩而去!
冰晶所過之處,空間凍結,時間流速驟減!
殘魄的赤金眼珠,轉動速度明顯變慢。
而景崧,更是感到全身血液都似要凝固,識海劇痛如遭萬針攢刺,眼前陣陣發黑——
這已是灰袍人燃燒本源,拼盡全力的絕殺!
他要用這【千面冰獄】,將景崧與那不可控的劫火殘魄,一同凍斃於時空的夾縫之中!
“完了……”遠處,一名重傷的月神宮修士喃喃,眼中最後一點光也熄滅。
可就在這絕望降臨的頂點——
景崧染血的嘴角,卻緩緩勾起。
那不是笑,是某種近乎癲狂的、孤注一擲的篤定。
他根本沒看那些逼近的冰晶。
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識海深處,死死盯着【拘靈遣將盤】上,那枚因殘魄強行滯留而瘋狂閃爍、瀕臨崩潰的猩紅光點!
光點旁邊,一行極小、極淡、幾乎被血色淹沒的文字,正隨着光點的明滅,斷斷續續浮現:
【拘束強度:98%…97%…96%……警告!目標存在強烈反噬意志!契約瀕臨……】
景崧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
他等的,從來不是殘魄出手。
他等的,是這一刻——**契約反噬的臨界點**!
“爆!!!”
景崧沒有吼出聲。
他只是在心底,對自己,對那枚瀕臨破碎的光點,下達了最後一道指令。
如同點燃引信。
【拘靈遣將盤】上,猩紅光點,轟然炸裂!
沒有聲響。
只有一道無聲的衝擊波,自景崧識海爆發,瞬間席捲殘魄!
殘魄那顆赤金眼珠,猛地爆開!
不是粉碎,而是……**逆向坍縮**!
所有金光、所有業火、所有被強行拔升的僞天至尊威壓,盡數被吸入那顆眼珠坍縮形成的微型黑洞之中!
黑洞一閃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比先前金線更細、更凝練、顏色卻更深沉的……**黑金光束**!
它並非射向灰袍人。
而是,以超越所有認知極限的速度,筆直射向——
灰袍人頭頂,那方剛剛被【千面冰獄】凍結、凝固、宛如巨大水晶穹頂的虛空!
“嗤——!!!”
黑金光束,無聲無息,洞穿冰晶穹頂。
沒有爆炸。
穹頂上,只留下一個細小、光滑、邊緣泛着金屬冷光的圓形孔洞。
孔洞之外,是深邃、寧靜、亙古不變的宇宙背景。
孔洞之內……
灰袍人猛地抬頭,兜帽下的豎瞳,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孔洞之外的景象——
那不是星空。
而是一片……**翻滾着混沌氣流、隱約可見無數星辰誕生與湮滅的……更高維度的虛空亂流**!
“不——!!!”
灰袍人魂飛魄散,失聲尖叫,轉身就要遁走!
可晚了。
那孔洞邊緣,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正以光束穿透點爲中心,急速擴散!
漣漪所及之處,【千面冰獄】的冰晶無聲融化、分解、化爲最原始的粒子,被吸入那孔洞之中!連帶着,灰袍人身上瀰漫的幽藍符文,也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飛速消融!
他想逃,雙腳卻像被釘在原地,身體不受控制地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朝着那小小的孔洞,緩緩拖去!
“放開我!放開我!老夫是墨淵!是墨家老祖!你敢——啊——!!!”
淒厲的慘嚎,戛然而止。
灰袍人身影,被那孔洞一口吞沒。
連同他周身最後一點幽藍符文,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未存在過。
唯有那孔洞,依舊靜靜懸浮。
黑金光束已然消失。
孔洞邊緣,黑色漣漪緩緩平復。
然後,它開始……**癒合**。
如同被無形的手撫平的傷口,速度極快。
就在最後一絲縫隙即將閉合的剎那——
一道幽藍色、巴掌大小、邊緣佈滿細密裂痕的殘破令牌,從孔洞中激射而出,打着旋兒,跌落在景崧腳邊。
令牌正面,一個古樸的“墨”字,黯淡無光。
景崧彎腰,手指顫抖,卻異常穩定地拾起令牌。
入手冰涼,裂痕處,隱隱有幽藍電弧跳躍。
他抬起頭。
殘魄消失了。
那青銅裂隙,早已彌合。
半月靈域,重歸寂靜。
只有星塵無聲飄蕩,遠處殘留的金色琉璃,正緩緩冷卻、凝固,變成一塊塊奇形怪狀的、散發着餘溫的金晶。
月神宮衆人,呆若木雞。
方纔那毀天滅地、顛覆認知的一幕,已超出他們理解的極限。
他們看着景崧。
看着他染血的衣袍,蒼白的臉色,還有那雙在血污中,依舊平靜得令人心悸的眼眸。
沒有人歡呼。
沒有人說話。
只有一片死寂的、帶着敬畏與茫然的注視。
景崧低頭,看着掌心那枚殘破的墨家令牌,又緩緩抬頭,望向遠處,那片被曜滄溟烈焰焚燬、如今只剩下嶙峋焦黑礦脈的廢土。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裏,帶着濃重的血腥味與……一絲極淡、極冷的、屬於更高維度的混沌氣息。
“結束了。”他低聲說。
聲音很輕。
卻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所有人凝固的思緒。
月宮主掙扎着,用太陰靈劍撐着地面,踉蹌上前一步,單膝跪倒,這一次,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星塵之上,聲音哽咽,卻帶着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多靈力……萬福。”
景崧沒有應答。
他只是將那枚墨家令牌,緩緩收入儲物袋。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那裏,識海深處,【拘靈遣將盤】的面板,正幽幽閃爍着。
猩紅光點已然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面板最下方,一行全新浮現、卻黯淡如將熄燭火的小字:
【契約反噬:72%……68%……65%……】
【神魂損傷:重度……持續惡化中……】
【警告:若損傷突破90%,將永久性喪失……】
景崧的目光,掠過那行未盡的警告。
沒有恐懼。
沒有慌亂。
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瞭然。
他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不知何時,已悄然凝聚起一滴殷紅的血珠。
血珠剔透,內部卻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色的符文,在緩緩流轉、明滅。
那是……曜滄溟殘魂最後反噬的印記。
也是,他強行催動【拘靈遣將盤】,逆改生死法則,所付出的……第一滴代價。
血珠懸浮,映着遠處殘陽。
景崧靜靜看着它。
良久。
他忽然抬手,指尖在血珠表面,輕輕一點。
“啪。”
一聲輕響。
血珠,碎了。
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螢火般升騰,隨即被星風捲走,消散於無垠。
景崧收回手,指尖乾乾淨淨,不留一絲血痕。
他轉身,走向那片焦黑的太陰礦脈。
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
身後,月神宮衆人依舊跪着。
沒有人起身。
他們只是仰望着那個走向廢墟的背影,看着他染血的衣角在星風中飄動,看着他單薄卻挺直的脊樑,一寸寸,融入那片象徵着毀滅與新生的、廣袤而沉默的黑暗之中。
廢墟之上,星光漸次亮起。
像無數雙,無聲注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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