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和迪士尼合作的兩部動畫電影帶來的關注度加持,《飢餓遊戲2》的海外宣傳很順利。
劇組不管到了哪裏都能造成不小的轟動,只是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種轟動貌似比第一部少了一些,
只是這會陳凌的...
陳凌站在落地窗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玻璃邊緣。窗外魔都的夜色被霓虹切割成一塊塊浮動的光斑,遠處陸家嘴的塔樓羣在雨霧裏浮沉,像一排沉默的巨獸脊背。他剛掛掉範沝沝的電話——對方聲音發緊,問:“你真把唐德全拋了?連原始股協議都沒簽完就撤?”
陳凌沒答,只說了句“明天讓法務把交接文件送過去”,便掛了。
不是不信範沝沝,而是信不過這輪瘋漲的根基。
他記得清楚:2015年6月15日,上證指數5178點見頂;三天後,千股跌停;七月下旬,中證軍工指數單月暴跌43%;八月底,股災二次爆發,熔斷機制尚未出臺,但市場已開始用腳投票。而此刻所有財經頻道還在高唱“改革牛”“槓桿牛”,券商研報裏“千億市值俱樂部”“影視新藍海”的標題燙得刺眼。
可陳凌知道,那場暴雨正懸在雲層之上。
手機震動,是劉師師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張圖:微信對話框截圖。最上面一行是蔡藝儂發的,“詩詩,合同解約文件我讓王律師今晚加急擬好,明早九點瀚海國際B座28樓,我親自來。”後面跟着一個表情包,一隻垂耳兔舉着小旗子,旗上寫着“投降”。
陳凌盯着那張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笑出聲。
他點開微信語音,錄了一段三十秒的:“你讓王律師別白跑一趟了。唐人那邊,我讓凌雲法務部直接對接。解約補償金、違約金、後續版權歸屬,全部按最高標準走——包括你替《雲之凡》推掉的三部電影片酬損失,唐人照補。另外,你名下‘師師工作室’註冊手續,今天起由凌雲全程代辦,法人代表寫你,控股結構我籤放棄表決權協議。”
發完,他把手機倒扣在紅木茶幾上,轉身走向書房。
推開橡木門,桌上攤着三份文件:《凌雲影業股權架構調整草案》《AS影業海外發行權重組備忘錄》《荒野獵人柏林電影節參賽可行性評估報告》。最底下壓着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是磨砂黑,邊角已泛白。他翻開第一頁,鉛筆字跡力透紙背:“2009.3.12 唐人解約後第一筆啓動資金:5.2億(含陳凌個人注資3億,凌雲影業融資2.2億)”。
筆尖停頓半秒,他撕下這張紙,揉成團,投進角落的碎紙機。機器嗡鳴聲裏,紙團瞬間化作雪白齏粉。
次日清晨七點四十分,瀚海國際B座地下車庫。
蔡藝儂的黑色奔馳S600緩緩停穩。她沒下車,只是降下車窗,望着對面玻璃幕牆映出的自己:墨鏡遮住眼下青黑,絲絨襯衫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一道淺淡舊疤——那是十五年前在橫店拍《仙劍奇俠傳》時,替劉師師擋飛濺的碎玻璃留下的。當時小姑娘哭得喘不上氣,她蹲在泥地裏把人摟進懷裏,說“姐姐在,不怕”。
如今那個哭溼她襯衫的小姑娘,正坐在二十八樓的會議室裏,和凌雲影業的首席法務談解約條款。
八點五十七分,蔡藝儂踩着七釐米細跟走進電梯。金屬門閉合前,她瞥見電梯壁映出自己繃直的下頜線。三十二層,數字跳動如心跳。
會議室門虛掩着。她抬手欲推,卻聽見裏面傳來劉師師的聲音:“……版權歸屬必須寫明:《步步驚心》衍生劇開發權、海外翻拍權、遊戲及周邊IP收益分成,全部歸我個人所有。唐人僅保留原始劇集播映權,且不得用於商業性二次創作。”
“劉總,這個條款……”凌雲法務的聲音帶着遲疑。
“凌雲不接受?”劉師師笑了下,尾音輕揚,“那就請蔡總進來談。”
門被推開。蔡藝儂站定,目光掃過長桌盡頭的劉師師——對方穿了件月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無名指戴着枚素圈銀戒,是陳凌去年在威尼斯電影節後臺送的。戒指內側刻着極小的字母:L.S.(Liu Shishi)。
“詩詩,”蔡藝儂摘下墨鏡,眼底血絲清晰可見,“《步步驚心》的衍生權,唐人當年花了八百多萬買斷。”
“所以現在唐人該拿回八百萬加利息。”劉師師指尖輕叩桌面,像敲擊倒計時的秒針,“蔡總,我們算筆賬:2011年《步步驚心》海外版權賣到韓國、日本、越南,合計收入三千七百萬;2012年手遊改編授權費一千二百萬;2013年泰國版翻拍分紅六百五十萬……這些錢,唐人給我分過多少?”
蔡藝儂喉頭微動。
“零。”劉師師直視着她,“連一張分紅對賬單都沒給過。”
空氣凝滯。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劈進來,在檀木桌面上投下銳利光刃。
“今天簽完字,”劉師師從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推過去,“唐人欠我的,一分不少。以後你我之間,只有法律關係。”
蔡藝儂拿起鋼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兩釐米,微微發顫。她忽然想起劉師師十六歲第一次試鏡時的情景:小姑娘緊張得咬破嘴脣,血珠滲進脣膏裏,卻堅持把整段臺詞背完。那天她當場簽下合約,轉頭對經紀人說:“這孩子的眼睛裏有火,燒不死人的火。”
筆尖落下,墨跡洇開一小片深藍。
簽約過程耗時十七分鐘。當蔡藝儂起身離開時,劉師師叫住她:“媽昨天找過我。”
蔡藝儂腳步頓住。
“她說,《雲之凡》的製片人上週聯繫她,想讓我演女二號。”劉師師聲音很輕,“我問她,如果我不演呢?她說……‘那你就永遠別回唐人了’。”
蔡藝儂沒回頭,只低聲說:“她不懂。”
“是啊,”劉師師望着她背影,“她不懂你爲了護住我,把《仙劍三》的男一號讓給胡歌;不懂你爲攔下《傾世皇妃》的爛劇本,和製片方在片場摔了三隻茶杯;更不懂你現在摔杯子的手,已經抖得握不住筆了。”
電梯門關閉的提示音響起。
劉師師低頭整理合同,指尖撫過“師師工作室”註冊地址那一欄——瀚海國際B座2801室,與凌雲影業總部同層。
她忽然想起昨夜陳凌說的話:“股市的錢,我準備砸進兩個地方:一是凌雲未來三年的原創內容儲備,二是……你的工作室啓動基金。”
“爲什麼是我?”她當時問。
陳凌正系襯衫袖釦,聞言抬眼:“因爲華語娛樂圈缺的不是流量,是能站着把戲演完的人。而你,是唯一一個讓我相信‘站着’還能演得比跪着更好的演員。”
手機震動。凌雲財務總監發來郵件:【師師工作室首期注資3.5億已到賬,資金監管協議同步生效】。
劉師師關掉屏幕,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雲層徹底散開,陽光潑灑在黃浦江面,碎成億萬片晃動的金箔。
同一時刻,北京朝陽區某寫字樓。
範沝沝把手機砸在辦公桌上,屏幕裂開蛛網紋。他盯着微信對話框裏陳凌剛發來的消息:“唐德股份已全數轉至離岸信託,受託人爲開曼羣島註冊的‘凌雲資本管理公司’。你名下原始股認購權,我讓法務加急重擬了補充協議——若三年內唐德股價跌破發行價80%,你有權以原認購價退出。”
他抓起煙盒猛吸一口,煙霧瀰漫中喃喃自語:“這孫子……根本不是炒股,是在佈局。”
菸灰簌簌落在“唐德影視2015年中報”上。報表首頁赫然印着鮮紅印章:“預計全年淨利潤同比增長217%”。
範沝沝冷笑。他當然知道那217%怎麼來的——靠的是將2014年虧損的六部電視劇成本,強行攤銷到未來五年;靠的是把未上映電影的預付款,全數計入當期營收;更靠的是,用陳凌提供的“行業數據模型”,精準預測了下半年廣電總局將嚴控古裝劇備案。
可沒人敢戳破。
因爲所有券商都在吹捧唐德的“輕資產運營模式”,所有財經媒體都在引用陳凌“影視工業化2.0”的演講稿,甚至深交所官網的“創業板明星企業訪談”專欄,頭版就是唐德CEO的專訪照片。
範沝沝掐滅菸頭,撥通陳凌電話。
“你到底想幹什麼?”他開門見山。
陳凌正在試映廳看《荒野獵人》粗剪版。銀幕上小李子在冰河裏掙扎,鏡頭晃動得令人窒息。他對着話筒說:“我在等一場雪。”
“什麼雪?”
“能讓所有人看清樹根在哪的雪。”陳凌的聲音混着銀幕上的風聲,“唐德財報裏寫的‘現金流充沛’,其實是把員工社保公積金拖了四個月;光線傳媒吹噓的‘全產業鏈佈局’,核心影院資產抵押率已超92%;就連阿外影業那份‘800億港元市值’,審計報告裏連現金等價物科目都填的是‘待確認’……”
範沝沝呼吸一滯。
“這輪牛市,”陳凌輕笑,“不過是把二十年來所有爛賬,用泡沫重新包裝了一遍。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這堆錦繡袍子底下,親手撕開所有蝨子。”
銀幕上,小李子終於爬上河岸。他渾身結冰,睫毛凝霜,卻抬起凍僵的手,狠狠砸向鏡頭。
範沝沝盯着電腦屏幕上唐德股價走勢圖——K線正刺向52.8元的歷史高位。他忽然想起陳凌三年前說過的話:“中國影視業最大的危機,不是缺錢,是缺敢說真話的人。”
“那你呢?”他問,“你算真話,還是另一堆泡沫?”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銀幕光影在陳凌臉上明明滅滅,最終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我不是泡沫。我是壓艙石。”
窗外,一架銀色客機正穿越雲層。機艙內,蔡藝儂打開筆記本,寫下第一行字:“唐人影視戰略調整備忘錄——即日起,終止所有非控股項目投資,收縮藝人經紀業務,重點扶持新人導演計劃……”
筆尖劃破紙背。
她沒看見,筆記本最後一頁夾着張泛黃的照片:十七歲的劉師師扎馬尾,站在橫店秦王宮廣場,仰頭望着殘破的城牆。照片背面是稚拙鋼筆字:“師師說,她要演遍所有活過的女人。”
如今那姑娘正站在二十八樓的窗前,指尖沾着未乾的墨跡,像一滴不肯墜落的血。
而魔都電影節開幕紅毯上,閃光燈已亮成一片沸騰的海。
陳凌按下遙控器,試映廳燈光漸亮。他起身時,西裝下襬掠過座椅扶手,帶落一張被遺忘的便籤。
上面是凌雲影業新logo設計稿——青銅色盾形徽章,中央刻着篆體“凌”字,盾牌邊緣纏繞荊棘,荊棘尖端卻綻開一朵白梅。
便籤右下角,有行小字:
“影視寒冬將至,願君抱薪取暖,亦能焚盡長夜。”
字跡鋒利,墨色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