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依舊是跌跌不休,這個時候《唐探2》終於殺青了,這部電影歷時五十天左右順利殺青。
電影殺青的第一時間範栤栤就把電話打到了他這裏,對於冰冰說出想要和他聚聚的提議陳凌根本沒有拒絕。
“這次怎...
劉師師躺在陳凌懷裏,指尖無意識地繞着對方睡衣領口的紐扣,窗外魔都的霓虹光暈透過落地窗,在她眼睫上投下細碎的影。手機屏幕還亮着,那條剛發出去的澄清微博底下已經湧進十幾萬條評論,清一色的“信詩詩”“詩詩辛苦了”“媽媽別怕我們永遠在”,可她盯着那串數字看了很久,卻沒點開一條。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怕看見那些藏在祝福底下細若遊絲的質疑,怕看見有人問“既然不是真的,爲什麼蔡總摔杯子摔到買不鏽鋼杯都壓不住火”,更怕看見自己粉絲替她罵得越兇,就越襯得她此刻的沉默像一種心虛的退讓。
陳凌的手掌輕輕覆在她手背上,把那隻繞紐扣的手抽出來,十指相扣。他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空調送風的微響裏:“唐德股份賣乾淨了?”
劉師師眼皮一跳,側過臉看他。陳凌正支着頭,下頜線被牀頭燈勾出一道冷硬的弧,可眼神是溫的,像盛着半杯溫熱的蜂蜜水,甜得恰到好處,不齁人。她喉嚨動了動,才點頭:“嗯。月初就清了,連同華誼那三百萬原始股,一起轉到離岸信託裏。”她頓了頓,指甲無意識掐進他手背,“你是不是……早知道唐人撐不住?”
陳凌笑了,鼻尖蹭了蹭她額角:“我只看得見錢往哪流。唐人今年上半年的應收賬款週轉天數拉到127天,比去年漲了四十三天——賬上躺着八千多萬的片子尾款收不回來,蔡藝儂還敢砸三千萬給《雲之凡》做宣發?”他拇指摩挲着她手背凸起的骨節,“她不是想賭一把,是被上遊供應商堵在辦公室門口,逼得只能拿你這張牌去換資方喘氣。”
劉師師忽然覺得冷。她掀開薄被坐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氣順着腳心直往上竄。陳凌沒攔她,只是順手把空調調高兩度,然後從牀頭櫃抽屜裏摸出個牛皮紙袋推過去。她低頭拆開,裏面是一疊A4紙——全是唐人近五年主投項目的分賬明細表,每一頁右下角都用紅筆圈出異常項:某部網劇宣發費超標217%,某部電影海外版權預付款到賬時間比合同晚了八個月,某次藝人解約賠償金支付記錄裏夾着三張私人賬戶轉賬憑證,收款方名下註冊着五家空殼文化公司……
最底下壓着一張泛黃的便籤紙,字跡潦草卻鋒利:“蔡藝儂挪用藝人經紀分成補影視項目窟窿,已持續三年。證據鏈完整,夠送進去兩年。”
劉師師手指抖得厲害,紙頁邊緣刮過掌心留下幾道淺紅印子。她猛地抬頭,聲音劈了叉:“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步步驚心》殺青慶功宴那天。”陳凌慢條斯理扣好睡衣最上面一顆紐扣,像在繫緊某個早已鬆動的結,“她敬你酒時袖口蹭到桌沿,露出手腕內側的淤青——唐人法務總監前天剛被她扇過耳光。當時我就想,這人連自己人都敢打,遲早要把你拖進泥裏。”
窗外忽然炸開一聲悶雷,雨點噼裏啪啦砸在玻璃幕牆上。劉師師攥着那疊紙慢慢蹲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無聲地聳動。陳凌沒上前抱她,只是把牛皮紙袋重新摺好,放進她隨手扔在沙發上的愛馬仕包側袋。等她終於抬起臉,眼尾紅得像洇開的胭脂,他才遞過一杯溫水:“喝完去洗把臉。明早九點瀚海國際B座18樓,凌雲影業簽約室。範沝沝帶律師團候着,你只要簽字,唐人所有未結算合約自動終止,違約金由凌雲兜底。”
她仰頭灌下整杯水,喉結上下滾動:“爲什麼是今天?”
“因爲今晚十一點半,深交所會關閉今日交易通道。”陳凌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上面是唐德影視實時股價走勢圖——K線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衝,最新成交價3.27元,較昨日收盤跌停。“你猜蔡藝儂現在在幹嘛?”
劉師師盯着那根刺目的綠色陰線,忽然想起半小時前祕書發來的消息:蔡藝儂已向證監會提交重大資產重組預案,擬將唐人旗下藝人經紀業務打包注入某港股殼公司。而那家殼公司,實際控制人名下另有一家叫“星曜文化”的MCN機構,三個月前剛簽下十八線小花李婉婷,全網營銷話術與當年捧她如出一轍——“靈氣少女”“古裝天花板”“下一個劉師師”。
她笑出聲,笑聲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木板。陳凌伸手替她擦掉眼角滲出的淚,拇指腹粗糲的繭刮過皮膚:“哭什麼?你早該明白,娛樂圈的‘情分’就像片場搭的佈景,看着結實,一陣風就能吹散架。蔡藝儂摔杯子的時候,你該摔的是她的合約。”
第二天清晨七點,劉師師獨自站在瀚海國際B座天臺。晨霧尚未散盡,整座城市懸浮在灰藍色的薄紗裏。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挽在腦後,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素圈鉑金戒指在微光中泛着冷銀。身後傳來電梯“叮”一聲輕響,她沒回頭,只聽見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距她半米處。
“詩詩。”範沝沝的聲音帶着久違的疲憊,“唐人法務剛發來郵件,說你昨天籤的那份《藝人經紀合約補充協議》存在重大瑕疵——第七條約定‘甲方有權單方面調整乙方演藝規劃’,但未註明具體執行標準。他們想以此爲由主張協議無效。”
劉師師終於轉過身。晨風吹起她額前一縷碎髮,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緩慢得像在拆一枚定時炸彈:“範姐,你帶律師團來之前,應該先查查唐人去年收購的那家‘新銳視覺’特效公司。”她從包裏抽出一張U盤,輕輕放在範沝沝手心,“裏面有他們僞造《雲之凡》特效驗收單的原始工程文件,時間戳精確到毫秒。順便告訴蔡總,她昨晚在朋友圈曬的‘陪母親看病’定位,實際是在陸家嘴某私人銀行辦理離岸賬戶資金轉移——監控拍得很清楚,她穿的那條白裙子,和你三年前在橫店片場借給她的,是同一條。”
範沝沝瞳孔驟然收縮。她當然記得那條裙子——當年劉師師爲《仙劍奇俠傳三》試鏡,連續三天高燒到39度仍堅持吊威亞,蔡藝儂就是穿着這條裙子蹲在威亞機旁給她喂退燒藥。那時唐人還是間不足百平米的寫字樓,中央空調壞了整個夏天,她們擠在唯一一臺電風扇前改劇本,汗水把稿紙浸得字跡暈染成一片墨藍。
“你……”範沝沝喉頭哽住,U盤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範姐,我留着那條裙子,是因爲它讓我記得自己最初爲什麼進這個圈子。”劉師師望向遠處初升的太陽,金光刺破雲層的剎那,她聲音輕得像一句耳語,“可蔡總把它當抹布用了三次,第三次擦的是我的底線。”
電梯又響。這次走出的是陳凌,他手裏拎着兩個保溫桶。走近時把其中一個塞進劉師師手裏,掀開蓋子——雪白的山藥粥上浮着幾粒枸杞,熱氣氤氳:“趁熱喝。凌雲的股權變更手續剛走完,你佔股百分之三十七,是最大個人股東。”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範沝沝手裏的U盤,“另外,唐德那批滯銷庫存片源,凌雲願意按市場價八折收購。條件只有一個——把《雲之凡》所有母帶、分鏡腳本、未公開花絮,全部移交給凌雲法務。”
範沝沝終於明白劉師師爲何要選在這天動手。唐德股價暴跌引發連鎖反應,所有合作方都在撤資,唯獨凌雲逆勢接盤。而那部註定撲街的《雲之凡》,將成爲壓垮唐人最後一根稻草——當全網瘋傳“劉師師拒演爛劇”時,沒人會記得她曾爲這部戲推掉《一代宗師》的女二邀約;當凌雲放出《雲之凡》未刪減版花絮裏蔡藝儂怒摔道具的視頻時,所有質疑都將變成對唐人的審判。
“你贏了。”範沝沝把U盤放回劉師師掌心,轉身走向電梯。臨進門時她忽然停步,沒回頭,“詩詩,你媽昨天凌晨兩點給我打了通電話。她說……如果當年沒簽那份藝人合約,現在你可能正教小學語文。”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劉師師手裏的保溫桶晃了晃,粥面漾開細密漣漪。她低頭看着U盤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第一次見蔡藝儂。對方穿着那條白裙子,把剛簽好的合約推過來時,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像春蠶啃食桑葉:“詩詩,以後你就是唐人的人了。”
十年光陰碾過,如今那張紙背面還留着當時滴落的咖啡漬,褐色斑痕早已乾涸發脆,一碰就簌簌掉渣。
她抬手抹去保溫桶沿的水汽,轉身走向陳凌。男人正倚着欄杆看江景,晨光把他挺直的鼻樑鍍上金邊。劉師師把U盤塞進他西裝內袋,指尖無意擦過他襯衫第二顆紐扣——那裏縫着一枚極小的銀色齒輪,是凌雲影業的暗標。陳凌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掌心溫度燙得驚人。
“回家?”他問。
“嗯。”她應着,忽然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剛纔在天臺,我看到東方明珠塔頂的避雷針閃了三次光。”
陳凌怔住。
劉師師望着江面漸次鋪開的粼粼金波,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小時候我媽說,打雷時說真話,老天爺聽得見。”
風掠過她耳際,吹散最後一絲猶豫。身後,瀚海國際巨大的玻璃幕牆正映出整個魔都的晨曦,而無數塊玻璃拼成的倒影裏,有唐人搖搖欲墜的LOGO,有凌雲嶄新的鋼鐵徽章,也有她自己清晰的、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輪廓。
那輪廓正逆着光生長,一寸寸拔高,最終刺破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