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期微信什麼的通訊工具都在飛速發展,搖一搖更是火熱,正是躁動的時候。
只是兩人的眼光怎麼可能看得上上來搭訕的,全部都高冷的拒絕了。
“下次出來感覺最好還是帶個助理什麼的。”
來到...
會議室裏死寂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
陳導站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吞嚥都牽扯着太陽穴突突跳動。他沒抬手去碰臉——那張塗了三層粉底、兩層遮瑕、還打了高光的臉,此刻卻燙得發僵。不是發燒,是血全衝上了頭頂,連耳根都泛着紫紅。他餘光掃過身邊,林狗正低着頭,手指無意識摳着西裝袖口的金線滾邊,指節發白;再往左,幾個流量小生互相交換着眼色,有人嘴角繃着,有人飛快低頭刷手機,屏幕冷光映在臉上,像一層薄冰。
沒人說話。可這沉默比任何鬨笑更鋒利。
王忠軍端着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杯沿凝着一圈水汽。他盯着徐柯消失的門口,眉頭擰成死結,不是氣,是驚——徐柯剛纔那句“他是什麼東西”,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片,精準削掉了陳導所有體面。這不像徐柯。徐柯向來不屑於當衆羞辱人,他慣用合同條款、資本邏輯、市場數據把人逼到牆角,再遞一杯溫水說“您請便”。可今天……他連那杯水都懶得遞了。
賴培康最先動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過大理石地面,發出刺耳銳響。他臉上那點強撐的得意早被抽得乾乾淨淨,只剩青灰底色,嘴脣微微哆嗦着,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他目光追着徐柯離去的方向,又猛地轉回來,死死釘在陳導身上——那眼神複雜得令人窒息:有兔死狐悲的涼意,有推己及人的後怕,更有種近乎惡毒的慶幸:幸好剛纔開口的是你,不是我。
任中倫輕輕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托盤上,清脆一聲。他沒看陳導,只對王忠軍頷首:“王董,項目的事,咱們稍後再議。”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纔那場風暴只是窗外掠過的一陣風。可就在他垂眸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銳光——像手術刀劃開皮肉前,刀尖在無影燈下閃過的寒芒。
徐柯沒走遠。
他站在電梯廳外的落地窗前,指尖夾着一支沒點燃的煙。窗外是魔都電影節主會場的巨型LED屏,正循環播放《西遊伏妖篇》概念海報:黑雲壓頂,金箍棒斜劈而下,一隻猩紅巨眼在雲層裂隙間睜開。畫面猙獰,卻透着一股廉價的暴烈感。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帶着一絲猶豫。
“趙倩。”
陳凌的聲音。
她沒穿昨天那身惹火的紫色裙子,換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墨色絲絨西裝外套,內搭珍珠白真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她走到徐柯身側,並未看他,目光也投向窗外那塊巨大的屏幕,指尖輕輕點了點玻璃:“他們真敢把‘伏妖’倆字印上去?”
徐柯終於將那支菸摁滅在窗臺邊的金屬菸灰缸裏,火星嘶地一聲熄了。“伏妖?”他嗤笑一聲,聲音低啞,“他們連‘妖’長什麼樣都沒見過,只認得鈔票上印的龍。”
陳凌側過頭,眼尾微微上挑,像把收攏的摺扇:“所以你剛纔是故意的?”
“嗯。”徐柯坦然承認,抬手鬆了松領帶,“陳導太飄了。從《創造101》海選開始,就有人把他捧成‘天選之子’,粉絲喊他‘人間嗩吶’,誇他‘撕掉標籤’。撕標籤?撕的是誰的標籤?撕的是他自己臉上的金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幾乎融進肌膚的鑽石耳釘,“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敢來教我怎麼拍電影?”
陳凌沒接話,只是靜靜聽着。她知道徐柯的脾氣——他可以容忍愚蠢,但絕不容許裝腔作勢的愚蠢;他可以接受失敗,但厭惡把失敗包裝成悲壯的失敗。陳導今日的“建議”,在徐柯眼裏,不過是把無知當勳章,把諂媚當見解,把搖尾乞憐的姿態,硬拗成指點江山的氣度。
“那他呢?”陳凌忽然抬下巴,示意會議室方向,“賴培康臉色難看得像吞了整盒芥末。”
“他?”徐柯脣角扯出一點冷意,“他以爲自己在賭桌上押對了寶,其實籌碼早被我換成假幣。”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是一封加密郵件的預覽界面,發件人赫然是“上影法務部”,主題欄寫着:【關於《美人魚》保底協議補充條款(終版)】。下面一行小字標註着發送時間:昨日凌晨3:17。
陳凌只瞥了一眼,便瞭然。她挽住徐柯的胳膊,指尖不輕不重地按了按他緊繃的小臂肌肉:“所以,你根本沒打算退《伏妖篇》?”
“退?”徐柯反問,目光重新落回窗外,LED屏上那隻猩紅巨眼正緩緩轉動瞳孔,“我連它的劇本大綱都懶得多看一眼。王忠軍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誰演唐僧,而是他手裏那幾部待播劇的網播分賬——”他忽然停住,側頭看向陳凌,眼神幽深,“嘉行的財務報表,你讓葉寧給我一份。越詳細越好。”
陳凌眼睫微顫,沒問爲什麼。她只輕輕應了一聲:“好。”
電梯“叮”一聲到了。門開,裏面站着兩個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員,見是徐柯,立刻垂首側身,姿態恭謹得近乎謙卑。徐柯邁步進去,陳凌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電梯門緩緩合攏,將窗外喧囂隔絕。
門縫即將閉合的最後一瞬,陳凌的目光穿過狹窄的縫隙,精準地投向走廊盡頭——那裏,陳導正被賴培康和幾個影視公司代表簇擁着,人羣圍得很密,像一道移動的屏障。陳導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強忍什麼,而賴培康的手正重重拍在他背上,力道大得近乎粗暴,嘴裏說着什麼,嘴脣開合,陳凌聽不見,卻莫名覺得那弧度像一條吐信的蛇。
電梯平穩下行。
徐柯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你知道《金剛骷髏島》開機前,卡梅隆私下找過我幾次?”
陳凌點頭:“三次。第一次聊特效,第二次聊演員,第三次……聊的是版權歸屬。”
“第四次,他沒來。”徐柯抬起手,指尖在冰冷的不鏽鋼轎廂壁上輕輕一劃,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指痕,“他派了個人,帶着一份文件,坐在我辦公室等了七個小時。文件裏寫的不是投資,是‘優先採購權’——華藝未來三年所有海外發行渠道的獨家代理權。”他頓了頓,看着那道指痕在金屬表面緩緩消散,“他想用一座金山,買我一根手指頭。”
陳凌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臂。
“我沒簽。”徐柯說,“我讓他把文件燒了,當着他的面。然後告訴他,如果他真想合作,就先把《湄公河行動》的剪輯母帶,送到我手上。”
陳凌終於笑了,很淺,卻像初春破開冰面的第一縷陽光:“所以,你是在等他服軟?”
“不。”徐柯搖頭,目光沉靜如深海,“我在等他明白,有些路,走窄了,就再沒有回頭的餘地。他以爲在撬我的牆角,其實……”他抬眼,與陳凌視線相撞,一字一句,“他在替我清理垃圾。”
電梯抵達B2層地下車庫。
門開,冷冽的空氣裹挾着機油與橡膠的味道撲面而來。一輛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專屬車位,車窗降下一半,司機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紋絲不動。
徐柯拉開車門,卻沒立刻上車。他轉身,面對陳凌,抬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下眼瞼下方一處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影——那是昨夜狂歡後殘留的疲憊痕跡。“累了?”他問。
陳凌仰頭,迎着他沉靜的目光,輕輕搖頭,又點了點頭:“有點。但更想看看,明天開盤,誰的臉先白。”
徐柯低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他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個極輕的吻,氣息拂過她的髮際線:“那就陪我,看場好戲。”
他直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動作輕緩,像對待易碎的瓷器。然後,他側身,示意她先上車。
陳凌彎腰坐進後座,絲絨西裝包裹的腰線繃出一道優雅的弧度。她剛坐穩,徐柯已隨後進來,車門無聲合攏。車內空間瞬間變得私密而靜謐,只有車載香薰器散發出的雪松與琥珀混合的氣息,清冷,沉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車子平穩啓動。
徐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陳凌則取出平板,調出股市行情界面。屏幕幽光映在她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指尖滑動,她點開一隻股票代碼——**601905.SH,上影集團**。K線圖在屏幕上鋪開,昨日收盤價上方,一道鮮紅的、代表重大利好消息的提示框靜靜懸浮着:“【重磅】上影集團擬啓動A+H股同步上市,估值預期上調至XXX億……”
陳凌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沒有點開。她只是靜靜看着那行字,看着那抹刺目的紅,像凝視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車窗外,魔都電影節的霓虹流光溢彩,車水馬龍。巨大的廣告牌上,《西遊伏妖篇》的主演陣容正在輪播:陳導的名字,被放在第三排,字體大小,甚至不如旁邊一位新晉女配角。海報角落,一行小字若隱若現:“特別推薦:白鷺 飾 妖姬·阿月”。
陳凌的目光在那名字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她關掉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沉靜的側臉,以及窗外飛速倒退、破碎成光斑的都市夜景。
車子駛入隧道,光線驟然變暗。黑暗中,徐柯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無聲的漣漪:
“白鷺的房子,看了嗎?”
陳凌沒有絲毫遲疑:“看了。朝陽公園旁,梧桐裏,三居室。精裝修,帶露臺,視野能看到一半的湖面。房東急售,報價……”她頓了頓,脣角微微上揚,“比程蕭那套,大十六平米。”
徐柯終於睜開了眼睛。隧道壁上的燈光飛速掠過他的瞳孔,明滅不定,卻映不出絲毫波瀾。他只是點了點頭,彷彿確認一件早已預料之事,然後重新闔上眼簾。
車子駛出隧道,刺目的光線重新湧入。前方,是燈火通明的CBD核心區,玻璃幕牆倒映着整片星空,也倒映着無數個被放大、被扭曲、被精心修飾的倒影。其中某個倒影裏,一個男人閉目倚坐,一個女人靜默凝望,他們並肩坐在一輛疾馳的黑色轎車裏,衣冠楚楚,神色平靜,彷彿剛剛親手碾碎的,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而真正的風暴,纔剛剛在無人注視的暗處,悄然積聚。
白鷺此刻正坐在京城某家安靜的咖啡館裏,面前攤開着一疊房產中介打印的戶型圖。她指尖捏着一支鉛筆,無意識地在一張圖紙上圈畫着——那是梧桐裏的三居室。鉛筆尖停留在露臺位置,那裏,她用極小的字,寫下了兩個名字:程蕭、白鷺。
窗外,六月的陽光明亮得晃眼。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玻璃,投向遠處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羣。那裏,此刻正有無數份合同在簽署,無數個電話在接通,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伺,無數顆心臟在加速搏動。一場名爲“資本”的盛大遊戲,正以她無法想象的速度與規模,在她腳下這座古老又年輕的城市深處,無聲沸騰。
她輕輕放下鉛筆,端起已經微涼的美式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
這場遊戲,她,白鷺,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入場券。
不是靠運氣,不是靠施捨,不是靠裙帶。
而是靠八百萬片酬,靠梧桐裏的三居室,靠《金剛骷髏島》裏那個尚未公開的、卻足以載入影史的角色。
她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卻像初春枝頭第一朵悄然綻放的玉蘭,清冷,堅定,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勝利者的從容。
咖啡館裏,舒緩的爵士樂流淌着。她拿起手機,解鎖屏幕,點開那個名爲“這個羣沒有白鷺,這個羣沒有小鞠”的小羣。羣名依舊刺眼,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那些酸溜溜的質疑上。
白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片刻,然後,果斷地點開羣聊右上角的“…”,選擇“刪除並退出”。
屏幕一閃,羣聊徹底消失。
她放下手機,再次看向窗外。陽光正好,灑在她素淨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沒再看那疊圖紙,只是靜靜坐着,彷彿在等待什麼。
等待風起。
等待雲湧。
等待屬於她的,那場遲到太久的,盛大登場。
而此刻,在魔都電影節主會場最高層的VIP休息室裏,卡梅隆正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面前的桌上,靜靜躺着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文件,紙頁邊緣還帶着微微的熱度。文件標題赫然印着:《湄公河行動》最終剪輯母帶交付確認函。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文件上,而是穿透玻璃,投向遠處那片被霓虹點亮的、永不停歇的都市森林。臉上沒有狂喜,沒有釋然,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以及疲憊之下,某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知道,徐柯遞來的不是橄欖枝。
那是一把刀。
一把,由他親手遞來,卻必須由自己,握緊刀柄,刺向舊日同盟的刀。
窗外,魔都的夜,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