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陀禪師正面對上天蒙禪師，兩人都是蜀山世界中的絕頂級別的神僧。空陀禪師是白眉禪師的師弟，道行法力上，要比天蒙禪師差上一些。
他失了肉身上了五眚幡後，心性與原本正常修佛、欲往極樂世界時相比，已發生...
太乙混元祖師這一聲“好妖孽，這不是天魔！”出口，聲音竟裂金碎玉，震得北臺山混元洞外三十六株千年鐵骨松齊齊折斷枝椏，簌簌抖落一地銀霜般的松針。他額角青筋暴起，不是因怒，而是因驚——那劍鋒未至眉心三寸，他元神已如被七柄無形鋼錐同時鑿入，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如七道逆流寒潮，從神識最幽微處翻湧而上，竟將他數百年凝練如琉璃的混元道心衝開一道細微裂隙！
七毒仙劍出鞘，並非尋常飛劍形制，而是七縷氤氳毒瘴所化：青磷焰、赤蠍涎、玄陰蠱息、白骨髓液、黃泉腐氣、紫電屍毒、黑風蝕魂——七種天地間至毒之氣，經太乙混元祖師以混元真火淬鍊七七四十九年，早已脫去形骸，只餘本質。劍光未發，洞中七盞輔燈“噗”地熄滅，燈油凝成黑血，順着燈座蜿蜒爬行，竟在青石地上自行勾勒出一幅扭曲哭臉。
樊子晦卻笑了。
不是樊子在笑，是披着甄兌魔幡、立於太行山巔雲海之上的管明晦在笑。他左手五指張開，掌心浮起一粒米粒大小的幽藍火種，正是當年在青螺峪盜取的“玄陰心焰”，此刻被他以自身精血爲引，緩緩滴入火種之中。那火苗“騰”地暴漲三寸，焰心深處，赫然浮現出太乙混元祖師此刻眉心緊鎖、七竅微溢黑氣的倒影！
“原來如此……”管明晦脣角勾起一絲冰冷弧度，“你這老道，早年鎮壓過血神子，又親手煉死過三個叛教的親傳弟子，道心看似無瑕，實則內裏早埋了七根‘逆鱗釘’——喜功、怒嗔、哀執、懼死、愛權、惡變、欲永。七毒仙劍，不過是你自己心毒的外相罷了！”
話音未落，那口天魔誅仙劍陡然嗡鳴，劍脊上十七道魔紋如活蛇般遊走，驟然炸開——並非劍氣迸射，而是十七道無聲無息的“念波”。每一道念波皆裹挾着一道被樊子晦強行壓縮、凝練、再反向灌注的“心毒”：將太乙混元祖師昔年斬殺叛徒時心頭一閃而過的快意，化作“喜毒”；將他面對許飛娘咄咄逼人時壓抑的暴怒，凝成“怒毒”；將他深夜獨坐時對道統斷絕的隱憂，熬爲“哀毒”；將他察覺樊子晦煉劍異象時那一瞬的動搖，蒸作“懼毒”……十七種情緒，十七種毒質，盡數逆向回溯，直刺其神識本源！
太乙混元祖師悶哼一聲，七毒仙劍光華驟黯。他眼前幻象紛呈：許飛娘手持貝葉靈符冷笑，朱洪湛的頭顱滾落在地卻對他咧嘴而笑，脫脫大師的十四具娃娃分身圍着他跳起詭異儺舞，蕉衫道人殘破的元嬰在虛空中飄蕩，伸出焦黑的手指指向他胸口——那裏，一顆由無數細小符籙織就的心臟正劇烈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片符籙剝落、化灰、露出底下蠕動的暗紅血肉。
“不可能！老夫道心即法印，法印即天心，豈容爾等穢物玷污！”他狂吼着，左手掐訣，右掌猛地按向自己心口。混元洞內，七十四盞金燈齊齊爆燃，中央佛心燈散花檠上，一朵金蓮冉冉升起，蓮瓣舒展，竟顯化出太乙混元祖師年輕時的道童模樣，手持拂塵，肅然誦經。此乃他以畢生修爲所煉“太乙清心蓮相”，專克心魔外道，一旦祭出，縱是阿修羅王親臨，也需退避三舍。
可那蓮相剛顯，天魔誅仙劍劍尖突然一顫，十七煞魔齊齊張口，吐出十七顆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珠。圓珠落地即碎，濺起的不是墨汁，而是濃稠如膠、帶着腐臭甜香的“忘川水”——此水並非地府之物，乃是管明晦以玄陰幡爲爐，採集蜀山七十二峯怨魂哭聲、百種劇毒蟲豸臨終嘶鳴、以及他自身萬載魔念，經九重陰火熬煉而成的“僞忘川”。水珠濺上蓮相，那道童拂塵寸寸斷裂，誦經聲戛然而止，蓮瓣迅速枯萎、發黑、蜷曲，最終化作十七片漆黑蝶翼，撲棱棱飛向太乙混元祖師雙目！
“啊——！”老祖師仰天長嘯，雙目血淚橫流。他並非被傷了眼睛，而是“太乙清心蓮相”被毀，反噬之力如鋼針扎入泥丸宮。更可怕的是，那十七片蝶翼沾上他麪皮，竟如活物般鑽入毛孔，順血脈直下，所過之處，皮膚泛起青灰屍斑，連許飛娘遞來的續命丹藥都化作膿血從指尖滲出。
“師祖！”楊寒萼驚呼，素手一揚，七道冰魄寒光直取魔劍劍脊。司徒平則雙手結印，身後浮現一尊丈許高的青銅鼎虛影，鼎口噴薄出浩蕩玄黃之氣，正是五臺派鎮山絕學《玄黃鼎訣》中的“定鼎鎮嶽印”，專破一切邪祟氣機。
管明晦眸光一冷，指尖幽藍火種倏然分裂，化作兩點星芒，隔空沒入楊寒萼與司徒平眉心。二人動作猛地一滯，眼中掠過一絲迷茫，隨即楊寒萼指尖寒光偏斜三寸，竟擦着魔劍劍脊掃過，將洞頂一塊萬載寒玉擊得粉碎；司徒平那玄黃鼎虛影轟然坍塌，鼎口噴出的玄黃氣非但未阻魔劍，反而如助燃之風，將劍上魔焰推至熾白！
“孽障！你敢惑我門人？！”太乙混元祖師鬚髮戟張，終於不再顧惜顏面，右手猛地撕開自己左胸道袍。只見他心口處，並非血肉，而是一枚核桃大小、通體赤紅、表面佈滿細密金紋的“混元金丹”！此丹早已與他元神相融，此刻被強行逼出體外，懸於胸前尺許，滴溜溜旋轉，散發出令整個北臺山地脈都爲之顫抖的恐怖威壓。
“混元金丹自爆……”管明晦瞳孔驟縮，臉色第一次凝重起來。他認得此術——非是尋常自毀，而是將畢生修爲、道基、魂魄、乃至與五臺山地脈的千絲萬縷聯繫，盡數壓縮於一點，引爆之後，方圓千裏盡成齏粉，連空間都會被硬生生撕開一道通往域外魔淵的裂縫！此乃真正的同歸於盡之法，連天仙降世也難救！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樊子——那個被混元法印鎮壓、本該意識全無的少年，卻突然抬起了頭。
他雙眼渾濁，瞳孔深處卻有兩簇幽闇火焰靜靜燃燒。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絕非屬於樊子的、帶着三分戲謔、七分殘酷的微笑。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對着自己眉心輕輕一點。
“啵。”
一聲輕響，彷彿蛋殼破裂。他眉心那枚由太乙混元祖師親手蓋下的混元法印，竟如琉璃般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中，透出絲絲縷縷粘稠如墨的魔光。緊接着，樊子張口，吐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小團不斷旋轉、散發着不祥氣息的“黑霧”。
那黑霧甫一離體，便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尊高逾十丈、頭生雙角、揹負九對漆黑羽翼的魔神虛影！此魔神無面，唯有一張巨口，口中獠牙交錯，正瘋狂吞吸着混元洞內狂暴逸散的靈力、燈光、甚至太乙混元祖師身上逸出的道韻金光！
“天魔……真身？”許飛娘失聲，手中貝葉靈符“咔嚓”一聲，竟自行裂開一道細縫。她終於明白，從始至終，被附體的從來不是樊子，而是樊子體內那口被管明晦以無上魔念日夜祭煉的“天魔誅仙劍”本身！樊子，不過是這柄絕世兇器，爲自己披上的一件……人皮劍鞘！
太乙混元祖師渾身劇震，混元金丹的旋轉驟然遲滯。他死死盯着樊子眉心裂開的魔印，又看向那尊吞噬一切的魔神虛影，一個從未敢想的恐怖念頭如冰錐刺入神魂：“……這魔頭……它不是要奪舍樊子……它是在借樊子之軀，完成最後一步‘劍胎化形’！它要成爲……真正的‘天魔劍主’？！”
管明晦站在山巔，幽藍火種在掌心靜靜燃燒，映亮他半邊臉龐。他凝視着北臺山方向那即將爆發的毀滅風暴，聲音低沉如九幽嘆息：
“劍胎化形？呵……錯了。它從來就是‘形’，只是需要一副能承載它的‘胎’罷了。而樊子……”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雲海，落在那尊吞天噬地的魔神虛影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樊子，纔是它選定的……新劍鞘。”
話音落下，那魔神虛影巨口猛然張開，不再吞噬，而是朝着太乙混元祖師胸前那枚即將引爆的混元金丹，發出一聲無聲的、卻撼動整個蜀山地脈的——“嘯”！
霎時間，北臺山所有古松齊齊爆裂，木屑如箭雨激射；混元洞穹頂崩塌，碎石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化爲齏粉；七十四盞金燈，連同中央佛心燈散花檠，在同一剎那，熄滅。
唯有那口天魔誅仙劍，懸於虛空，劍尖微微下垂，劍身之上，十七道魔紋徹底熔解，化作十七道流淌的暗金血線，緩緩滲入劍脊深處。
劍，醒了。
而樊子，緩緩閉上了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已是兩輪緩緩旋轉的、深不見底的幽暗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