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由?”
麥考羅夫特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肥胖的臉上綻開一個說不出是憤怒還是嗤笑的表情。
“小夏利,你必須承認,在政治和經濟方面你一竅不通。”
他又自顧自喝了一口牛磺酸飲料,那杯渾濁的液體咕咚咕咚灌進嘴裏,看得吳桐眼角有點抽搐。
“從本質上來講,那是德意志帝國的領土,莫里亞蒂通過中國的資產公司,併購德國境內的工廠,屬於跨國商業行爲,從審計角度是合法的。”
“張伯倫可以在採購計劃上,批註幾筆無關痛癢的‘繼續查證,但他不能拒絕購買那些炮管鋼坯——因爲目前國內沒有足夠的產能,皇家陸軍又急需足夠的裝備。”
說罷,他向前傾了傾身子,那龐大的身軀在火光中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政治不等同法律,不是非黑即白,我必須要在阻止莫里亞蒂’和‘皇家陸軍戰鬥力不足之間做選擇,我該選哪個?”
這個尖銳的問題令福爾摩斯一時沉默,他的菸斗還叼在嘴角,青灰色的煙霧從鬥體裏嫋嫋升起。
吳桐站在一旁,聽着這對兄弟的對話,目光落在壁爐臺上那架停擺的座鐘上,指針永遠停在三點十七分,猶如某個被凍結的歷史時刻。
他開口了。
“麥考羅夫特先生。
麥考羅夫特轉過頭來,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淺淡。
“您說的那顆火星。”吳桐的聲音很輕:“如果它真的落下來了,會怎樣呢?”
麥考羅夫特看了他兩秒,然後慢慢靠回椅背。
“如果您問的是最壞的情況——數百萬的軍隊會在邊境線上對壘,塹壕從英吉利海峽一直延伸到瑞士邊境,那些工業流水線製造出來的鋼鐵怪物,像割麥子一樣收割年輕人的生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沒什麼情緒波動,像在唸一份內部備忘錄。
“您見過那樣的場景嗎?”吳桐問。
麥考羅夫特沒有回答。
福爾摩斯的菸斗懸在半空,灰色的煙霧在他臉側繚繞。
吳桐面色沉鬱,思緒不由逸散飄飛。
他見過。
不是在這個時代,是在另一個時代的歷史教科書裏,在泛黃的戰地照片裏,在倖存者的回憶錄裏......索姆河、凡爾登、馬恩河......那些名字本身,就是一座座萬人坑。
“如果,我是說如果。”吳桐抬起眼,對上麥考羅夫特的目光:“現在已經瀕臨戰爭,這顆即將席捲世界的火星沒辦法完全按住,至少......可以讓它晚一點落下來?”
麥考羅夫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沒有回答。
吳桐從大衣內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裝置——一個黃銅材質的噴壺,只有掌心大小,壺身細長,打磨得很光滑,頂端探出細小的噴嘴,連接着一個可以覆蓋住半張臉的面罩。
他把這個裝置放在矮桌上,推到麥考羅夫特手邊。
起先是一點藍光,許久不曾喚醒的系統界面在眼前徐徐展開,將煤氣燈的火光勾勒成冷色的線條:
【您已成功兌換二類醫療器械-醫用級壓縮氧氣噴罐(濃度≥99.5%),現已發放,剩餘生命-80h,當前剩餘生命12321h,祝您使用順利】
當看到麥考羅夫特的那一刻起,吳桐就下意識在心裏爲他進行了一場無聲的診療。
“這是什麼?”麥考羅夫特低頭看了一眼。
吳桐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麥考羅夫特沒能被晨袍完全遮住的頸側。
那裏的皮膚在火光下,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暗紅,比面部深了至少兩個色度——他很清楚,那是頸動脈附近毛細血管長期缺氧,日積月累留下的痕跡。
這種皮膚變色不同於色素沉澱,血液裏的二氧化碳擠佔了毛細血管,血紅蛋白被迫滯留在微循環裏,從而把皮膚染成了這個顏色。
如果現在用聽診器去聽麥考羅夫特的肺部,大概率能聽到雙下肺溼囉音,而當他平躺的時候,腹部的脂肪會向上推擠膈肌,把肺活量壓縮到一個正常人三分之一的水準。
這種情況在極度肥胖的人羣中非常常見,在醫學上,對此有一個明確的診斷名詞:肥胖低通氣綜合徵。
吳桐還記得,高中住校時,同宿舍有個很胖的同學,晚上睡覺呼嚕打得山響,更可怕的是,他總是會在夜裏停止呼吸,把同學們都嚇得不輕,最後大家紛紛申請換宿舍了。
胸壁和腹部過厚的脂肪,會共同壓縮肺容量,導致出現持續性低氧血癥和高碳酸血癥。
白天身體還能靠自主神經勉強維持通氣,等到了夜晚,尤其是在深度睡眠階段,呼吸中樞對二氧化碳的反應會進一步鈍化,血氧飽和度會驟降到危險水平。
這個時候,大腦會啓動自救程序,反覆把人從睡眠中搜出來,強迫恢復呼吸。
所以,不難想見,麥考羅夫特生物鐘紊亂,使用大量牛磺酸維持精神,或許並不單純是因爲工作繁忙,而是睡眠對他來說十分痛苦,根本就不是休息。
吳桐迎上麥考羅夫特的目光,淡淡一笑。
“壓縮氧氣。”
吳桐換了個坐姿,用專業醫生的口吻說道:“您睡眠時間很短,長期熬夜會對心肺造成很重的負擔,如果夜裏出現呼吸不暢或胸悶的情況,用這個噴一兩下,會有緩解。”
麥考羅夫特盯着那個小噴罐,看了好一會纔拿起來,放在手裏上下掂了掂。
“吳醫生,您是來給我看病的?”
“順路。”吳桐笑了笑。
麥考羅夫特把小噴罐擱在矮桌另一側,和那隻裝過牛磺酸飲料的空杯子並排放在一起,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把晨袍的領口找了找,重新堆靠進椅背裏。
“小夏利。”他叫了弟弟一聲。
福爾摩斯聞聲,不耐煩的撩起眼皮。
“你找的這兩位搭檔,都比你會做人。”
福爾摩斯把菸斗從嘴角拿下來,在扶手上磕了磕,這回磕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菸灰。
“隨便你怎麼說,大麥克。”他白了哥哥一眼:“有事我會給你發電報的。”
麥考羅夫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過那笑意只停留了半秒鐘,就像倫敦濃霧裏偶隅一見的好天氣,轉瞬即逝。
“凌晨三點了。”他伸手拉動旁邊那盞煤氣燈的燈繩,把燈光調亮:“你們該走了,我四點鐘還有一份關於意大利局勢的簡報要讀。’
夏洛克·福爾摩斯站起身,把菸斗塞回大衣內袋,吳桐也跟着站起來,朝麥考羅夫特·福爾摩斯點了點頭。
“晚安,福爾摩斯先生。”
麥考羅夫特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算是回應。
兩人穿過書牆走廊,經過玄關那堆報紙時,老管家斯坦利還站在那裏,對着那面報紙牆發呆。
福爾摩斯從他身邊經過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斯坦利緩慢的轉過頭,用那種老年人特有的茫然,注視着福爾摩斯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夜風從泰晤士河方向灌進蓓爾美爾街,把霧氣吹得翻湧如浪。
福爾摩斯站在公寓門前的臺階上,沒有立刻邁步出去,他從內袋裏掏出菸斗叼在嘴裏,劃亮火柴,火苗在夜風裏晃了兩下才穩住,哧哧噼噼點燃了菸絲。
“他說得對。”福爾摩斯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逸出,和夜霧攪在一起。
“什麼?”吳桐問。
“政治不是抓罪犯。”福爾摩斯把火柴甩滅,丟進路邊的水窪裏,嗤的一聲輕響:“但我不是政治家,偵探的工作就是要抓住罪犯,不管他躲在倫敦還是薩爾布呂肯。”
吳桐側頭看向他,那個瘦高的身影在煤氣街燈下被拉得很長,菸斗的火星在霧裏明明滅滅。
“你還要繼續查下去嗎?”吳桐問。
“我沒有不查下去的理由。”福爾摩斯說。
二人邁步走下臺階,皮鞋踩在溼漉漉的石板上,叩出清脆的聲響。
他們並肩走在蓓爾美爾街空曠的人行道上,遠處伊麗莎白塔的輪廓在霧裏若隱若現,大本鐘面上的指針,正緩緩走向凌晨三點。
“吳醫生。”福爾摩斯忽然開口。
“嗯?”
“謝謝。”
吳桐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福爾摩斯。那個從不道謝的人此刻正目視前方,菸斗叼在嘴角,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剛纔那兩個字只是夜風帶來的錯覺。
“不客氣。”吳桐說。
霧越來越濃,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漸漸消失在蓓爾美爾街的盡頭,他們在某個路口分開,福爾摩斯的身影朝貝克街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化進了街角的霧裏。
吳桐獨自走回萊姆豪斯,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板路上迴響,猶如一滴墨水在清水中慢慢涸開,他的到來驚擾到了幾隻酣睡的夜貓,它們嘶叫着,跑進了周圍漆黑的巷道裏。
煤氣燈的光暈稀稀拉拉,在濃霧裏蜷縮成一團團發毛的黃斑,將不甚平整的路面照得如同鋼琴鍵一般,明一片暗一片。
在街道的兩旁,全都是低矮的維多利亞式排屋,放眼望去,這裏最高的樓房,不過三四層,四周的店鋪閘門緊閉,周圍依然亮着燈的,是幾個老舊的小賓館和小商店。
來到臨時住所的門前,他掏出鑰匙,儘量放輕動作,把門推開一條剛好容身的縫隙,側身閃進屋去,再慢慢把門合上,全程沒有發出半點響動,生怕驚擾到熟睡的孟知南。
他脫下大衣搭在臂彎,正要摸黑往自己的房間走,忽然看見走廊盡頭——孟知南的臥室門縫裏,透出一線光亮來。
吳桐心念微動,隨手把大衣搭在旁邊的椅背上,輕手輕腳湊了過去。
房門虛掩着,他側耳靜聽了一陣,見始終沒有動靜,於是緩緩推開了門。
孟知南已經醒了。
她把整牀被子全都裹在身上,活像一隻用棉花把自己團起來的小松鼠,只露出烏黑的發頂,被子從肩膀一直裹到腳踝,鼓鼓囊囊,圓圓滾滾。
她正出神地望着窗外,聽到門開的聲音,驀然轉過頭來。
看見是吳桐,她沒有喫驚,只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
“先生,您回來了。”
那語氣一如尋常,像是在說今天的霧比昨天薄,像是她每個晚上都會這樣說,像是她一直在等這句話。
吳桐站在門口,不知怎的,剛纔在麥考羅夫特公寓裏積攢的那些心緒——那些關於戰爭、關於政治、關於數百萬人終將何去何從的沉重——突然像是得到了開解,在這一刻輕鬆了許多。
“怎麼還沒睡?”他笑着問道。
孟知南從被子裏伸出一隻小手,指了指窗外。
“睡了一會就醒了。”光影熹微中,她綻放出一彎嬌俏的笑顏:“結果起來看見——先生您看,今晚有星星。”
吳桐走到窗邊。
真的。
工業時代的濃霧終年不散,將整座倫敦揉成一團陰晦暗沉的灰絨,可就在今晚,不知哪個瞬間,天幕上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霧靄不是完全消散,只是恰好露出他們頭頂上的這一小片天空,久違的月光淨若琉璃,透過雲層間的裂縫,偷偷傾瀉下來,將窗臺裝點成帶有微微涼意的銀白色。
月光照在對面屋頂的瓦片上,照在巷子裏那棵蘇格蘭柏樹的枝椏上,照在孟知南裹着的被子上,被面的碎花圖案就這樣浸洗在月光裏,褪成近乎透明的淡藍。
而在月亮旁邊,真的有幾顆星星,不多,只有三五顆,稀稀疏疏點綴在雲縫邊緣,恍若不小心灑落在黑天鵝絨上的碎銀子。
吳桐不禁看出了神,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倫敦看見過星星了。
孟知南裹着被子坐在牀邊,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仰起頭凝望窗外,皎潔的月光正好落在她臉上,那雙黑眼睛亮晶晶的,裏面倒映着天際深處那一輪彎彎的月亮。
“先生。”她輕聲開口。
“嗯?”
“我爹和我娘,他們在平定州看到的月亮,和我在這裏看到的,是不是同一個呢?”
噗嗤,這個略顯幼稚卻很浪漫的問題把吳桐逗笑了,他側過頭看她,她的目光依然癡癡望向窗外,睫毛在月光裏投下薄薄的影子。
“當然是。”他笑着說。
孟知南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又彎了彎。
就在這時,一道銀亮的光弧,倏然從雲縫邊緣無聲無息劃過,速度極快,快到幾乎以爲是錯覺,似乎是誰用一支蘸了銀粉的細毛筆,在黑畫布上輕輕甩了一下,轉瞬即逝。
吳桐的眼睛頓時亮了。
“流星!快許願!”
孟知南被吳桐這突如其來的雀躍弄得一怔,她顯然不知道“流星”和“許願”之間有什麼關聯,但眼見先生忽然變成了一副孩子似的欣喜模樣,她也本能的跟着照做了。
她連忙從被子裏抽出另一隻手,雙手笨拙的合在一起,因爲被子還在身上裹着,手肘抬不高,只能將就着疊放在胸前,十指交疊在一起,閉眼低頭,仿似教堂虔誠的修女。
吳桐也合起手掌,閉上眼。
他在心裏默唸:希望接下來的德國之行調查順利,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回來.......
這是很短的一個願望,他知道願望這種東西,說出口就不靈了,所以他在心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念得很認真。
睜開眼的時候,孟知南還裹在被子裏,保持着那個雙手合十的姿勢,月光斑駁,柔柔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翕動的嘴脣上,小姑娘神色認真,在默唸一個很長的句子。
過了好一會,她才睜開眼睛。
“許完願了?”吳桐笑着問。
孟知南點點頭。
“許了什麼?”
她把兩隻手重新縮回被子裏,把被角往肩頭找了找,歪着頭想了一下,然後抿嘴一笑。
“祕密。”
吳桐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他並沒有追問,小姑娘有自己的祕密,這很好。
他在牀沿坐下來,窗外的月光毫不吝嗇,照在這個溫暖的小房間裏,照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照在孟知南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她的手腕很細,依稀能看見淺藍色的血管。
“知南。”吳桐說。
“嗯?”
“在北歐神話裏,有一位神王,名叫奧丁。”
孟知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側眸看向吳桐,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就像玉皇大帝?”她問。
吳桐笑了,娓娓講述起來:
“對,但他的打扮和玉皇大帝完全不一樣。”
“奧丁的王座,在貫通九個世界的世界樹之巔,祂身披金甲鷹盔,騎着一匹巨大的八足戰馬,肩膀上落着兩隻渡鴉——一隻名叫福金,一隻名叫霧尼,它們每天徘徊飛遍九界,回來告訴奧丁發生的一切。”
孟知南聽得入了神,她大概在腦海裏勾勒奧丁的容貌,是不是和年畫裏的玉皇大帝一樣留着長鬍子,一匹八條腿的大馬又該怎麼走路,或者兩隻渡鴉站在肩膀上的樣子......
“在神王奧丁手裏,有一把神槍。”
吳桐的視線落回窗外,聲音在月光裏變得很輕很柔。
“那把神槍名叫網格尼爾,矮人工匠爲了敬獻神王,用世界樹的枝椏削作槍身,又在槍刃上刻滿了富有魔力的盧恩符文——使其成爲衆神中最強大的武器。”
“網格......尼爾。”孟知南跟着唸了一遍,這四個音節在她嘴裏像剛學會的生詞,念得小心翼翼。
“傳說,神槍岡格尼爾擁有兩項神力:第一,它具備強大的言靈,向它許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第二,它一旦被投擲出去,必定會命中並摧毀目標,絕不會落空。”
說着,吳桐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雲開霧散的夜空:“而每當奧丁在天上投出祂的神槍,在人間看來——”
“就是流星!”孟知南接過了話,聲音裏有種恍然大悟的驚喜。
吳桐笑着點點頭,月光把窗欞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格一格,把整個房間畫成了一本攤開的童話書。
“所以,你許下的願望,奧丁已經聽見了,網格爾一定會帶着那個願望,飛到它該實現的地方去。”
孟知南眸光轉向窗外,月色照着她的側臉,照着她笑容洋溢的嘴角,那顆流星已經消失在天際,雲縫還在,月亮還在,星星還在。
吳桐站起身,把被角又掖了掖。
“睡吧,很晚了。”
他走到門口,正要帶上房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孟知南的聲音。
“先生。”
他回過頭,孟知南正看着自己,大眼睛亮晶晶的。
“您許的願望,會實現嗎?”
吳桐扶着門框,想了想。
“會。”
她甜甜笑了起來,向吳桐微微躬身。
“晚安,先生。”
房門輕輕合攏。
走廊裏很暗,只有門縫裏透出的那一線月光。吳桐站在門外,聽見裏面窸窸窣窣——那是她重新躺下,把被子裹好的聲音。
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窗外,倫敦的濃霧正在重新合攏,雲縫一點一點收窄,月亮一點一點隱去,星星一顆一顆消失,最後只剩下一片濃到化不開的灰白色,重歸工業時代的冰冷和骯髒。
但是。
吳桐知道。
今晚有一道流星,承載了兩個人的願望,劃過這座罪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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