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零六章·啓程之始

“別動別動,馬上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又恢復了往日那種黃濛濛的顏色,霧從泰晤士河方向漫過來,把整條巷子灌成一條灰白的河,只能看到對面屋頂模糊的輪廓。

在臨時住所的小廳中央,擺了一把大椅子,孟知南侷促的坐在上面,小手不停絞着衣角。

她身上圍了一件用舊白大褂改成的大圍裙,領口處用別針別緊,下襬一直垂到膝蓋,把她整個人罩得像個小稻草人。綹綹縷縷的碎髮從身側簌簌落下來,在她腳邊積了一小片烏黑。

吳桐站在她身後,腦門上大汗淋漓,兩隻手揮舞着梳子剪子,像只大螃蟹,正笨拙的爲她修剪被割短的頭髮。

這事說來慚愧,他出生於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正趕上千禧年世紀交接——————那是個膠片電影和數字信息共同存在的特殊時段,新舊的邊界一如兒時的他,懵懂模糊。

小時候住在老城區的家屬大院裏,每當蟬鳴盛夏,經常能看見挑着挑子的剃頭匠走街串巷給人理髮。

剃頭匠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名什麼記不清了,只記得他有一把油光水滑的棗木梳子,剪刀在手裏上下翻飛,咔嚓咔嚓,碎髮簌簌往下落,不一會,一個利落的小平頭就出來了。

小時候的吳桐見了覺得有趣,加之他又是個安靜性子,別的孩子滿街瘋跑,他能搬個小馬紮坐在樹蔭底下,看剃頭匠理髮,一看就是半天。

剃頭匠呢,也樂得有個小觀衆,時不時衝他擠擠眼,把手裏的剪刀要個花活,逗得他咯咯直笑。

然而看是一回事,上手是另一回事。

別看這雙手能開刀動手術,可這把剪刀在他手裏,完全不聽話,他記得剃頭匠是用拇指和中指套住剪刀,食指壓在交叉處,輕輕一合一張,猶如燕子的尾巴一樣靈巧。

吳桐本打算照葫蘆畫瓢,結果手指頭差點抽筋,剪刀都拿不穩當了,試了好幾遍也不順手,沒法子,最後他只得換回拿手術剪的姿勢,這纔好受了一點。

“先生。”這時,孟知南小聲喚了一句。

“嗯?”

“您是不是......不太會呀?”

吳桐手裏的剪刀停了一下。

“怎麼會!”他乾咳一聲,孔乙己似的說:“我小時候看過......看過的………………”

“看和做是兩碼事呀。”

“差不多,差不多。”

又是一剪刀下去,孟知南的肩膀縮了縮。

“......先生,左耳朵那邊好像有點涼涼的。”

吳桐湊過去一看,左邊鬢角被他剪得比右邊短了一截,他沉默了兩秒,默默把右邊的鬢角也往上推了推。

“這下對稱了。"

孟知南嘴角動了動,想笑又不敢笑,兩隻手在大圍裙底下絞得更緊了。

不過說來也怪,剪着剪着,他的手感漸漸回來了,那把剪刀不再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開始聽使喚了。

他想起剃頭匠的手法,和動手術不一樣,不是直接上來就硬剪,是先梳子挑起來一綹,剪刀貼着梳揹走,剪子口只開一個小角度,就像蠶喫桑葉一樣,一點一點往前推。

碎髮簌簌落在白大褂圍裙上,又從圍裙滑落到地板上,積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烏黑,孟知南被剃刀黨割得參差不齊的短髮,在他手底下一點一點變得整齊起來。

說不上多好看,他畢竟不是剃頭匠,剪不出那種圓潤飽滿的弧度,但好在的是,至少發齊整了,有型有款,不像剛被狗啃過的樣子。

吳桐退後一步,歪着頭端詳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伸手把她左邊一綹翹起來的碎髮又修了修,這才長長吁了口氣。

“行了。”

孟知南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牆邊那面穿衣鏡前,左照右照,鏡子裏的小姑娘一頭短髮齊整利落,襯得下頜線條都清晰了幾分,與從前長髮時的溫婉全然不同,平添了幾分成熟的神氣。

她伸手摸了摸鬢角,又摸了摸後腦勺,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先生好厲害!”她轉過頭來,俏生生笑道:“比我想的好多啦!”

吳桐把剪刀往桌上當啷一擱,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縱使仍在心裏暗自慶幸沒有翻車,嘴角卻還是不由自主的往上翹了翹:“那當然!”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吳桐和孟知南對視一眼,這麼早,誰會來?

吳桐呼啦抖開沾滿碎髮的白大褂圍裙,走過去拉開門,一般裹着煤灰味的晨風湧了進來。

門外站着一個人,藏青色團花馬褂外,罩了一件英式粗呢大衣,頭戴小瓜皮帽,腳下是厚底皮靴,手裏掂着一串南海沉香木珠子,咔咔哧,搓得不緊不慢。

不必看人,只這身不中不洋不倫不類的打扮,必定是公孫閼了。

他目光越過吳桐的肩膀,落在屋裏那把大椅子上,又落在孟知南剛剪好的短髮上,再落回吳桐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梳子上,那張刀條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喲。”他挑着眉,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調侃:“吳先生好手藝。”

吳桐側身讓他進門,苦笑着擺了擺手:“公孫先生,您就別羞臊我了。”

公孫閼也不客氣,邁步進屋,先是朝孟知南點了點頭,目光又在她的新發型上轉了一圈。

“從前只知道吳先生行醫治病是一把好手,沒想到理髮也如此在行,見識了。”他把“在行”兩個字咬得格外重,表情笑眯眯的,活像個剛偷喫了雞的老狐狸。

“坐。”吳桐指了指桌邊的椅子:“知南啊,給公孫先生沏茶來。”

“哎!”孟知南應了一聲,轉身去拿茶葉罐,走了兩步又轉回頭,偷偷朝吳桐吐了吐舌頭。

公孫閼抖抖馬褂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把手裏的珠串擱在桌上,慢條斯理從內袋裏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放在桌面上,用兩根手指壓着,慢慢推到吳桐面前。

吳桐沒有立刻去拿,只是佯裝不知此物的看着他。

“吳先生果然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公孫閼端起孟知南遞來的粗陶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緊不慢嘬了一口:“您給的那個地址,我查過了,確實是不同凡響。”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點了點那張紙。

“剃刀黨的落腳點我寫好了,就在伯明翰小希斯區,加裏森酒館,加裏森巷與威頓街的夾角處。”

吳桐展開那張紙,上面用工整的楷體寫着地址,旁邊還附了一張手繪的簡圖,包括巷道的走向,酒館的位置,前後門的方位,甚至連附近一條可以快速撤離的暗巷都用虛線標了出來。

“公孫先生有心了。”他抬起頭,正要開口,公孫閼已經舉起了手。

“吳先生,我只能幫到這兒了。”他的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不過此刻笑容裏多了一絲鄭重:“我公孫閼只是個生意人,沒那麼大能耐,約不出湯米·謝爾比,剩下的只能勞煩您親自跑一趟了。”

他對吳桐一拱手,話語中似有無限深意:“金風玉露一相逢啊,吳先生,今後的路咱們就各憑神通了。”

吳桐點點頭,把那張紙條重新疊好,小心收進內袋,抱拳道:“公孫先生,多謝。”

公孫閼擺擺手,低頭又嘬了一口茶,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屋裏只有珠串被重新捻起的味味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馬車鈴鐺聲。

就在這時,門再次被敲響了。

這次的敲門聲和剛纔不同,短促響亮,力量十足。

吳桐起身開門,門外站着亞瑟·雷斯垂德,他今天沒有穿警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裝,腰桿挺得筆直,那股從軍隊裏帶出來的精氣神,穿什麼都藏不住。

“吳先生。”他點了點頭:“早上好。”

吳桐笑着說:“很抱歉,趕在你休假的時候把你叫來。

亞瑟搖了搖頭:“沒關係,是出什麼事了嗎,吳先生?”

吳桐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回頭看了公孫閼一眼。

這一眼很輕,輕到幾乎不能算是一個眼神,但公孫閼是什麼人?他在倫敦各大碼頭和萊姆豪斯,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察言觀色早就練的洞若觀火。

他見狀立刻放下茶杯,狀若隨意的站起身來。

“哎呀,我想起來了。”他拍了拍自己的瓜皮帽,端出一副恍然的模樣:“今天還有幾個東洋人要過來看房,我先回去了,吳先生,咱改日再敘。”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朝孟知南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孟小姐,新發型很精神。”

孟知南還沒來得及道謝,他就已經邁步跨出門檻,藏青馬褂的背影一搖一晃,帶着某個舊時代揮之不去的遺風,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濃霧裏。

吳桐目送他走遠,隨後轉向孟知南。

“知南,你去把門關上,我和亞瑟有些事情要說。”

孟知南“嗯”了一聲,放下手裏的茶壺,輕手輕腳走過去把門合攏,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然後咔嗒一聲,鎖舌落進了門框裏。

她回頭看了吳桐一眼,見他神色平靜,便沒有多問,費力抱起那把堆滿碎髮的大椅子,輕手輕腳上樓去了,腳步踩在木質樓梯上,咯吱咯吱,越來越遠。

亞瑟有些發愣,他很久沒見吳桐這般嚴肅了,剛想要問這是怎麼回事,吳桐就不由分說的,把他拽進了屋,帶上了房門。

接下來的對話,你知我知。

與此同時。

貝克街221B的客廳,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長桌上鋪滿玻璃器皿,試管、燒杯、蒸發皿、酒精燈,從這頭擺到那頭,幾乎沒有一寸空閒。

空氣裏瀰漫着石碳酸、氯化鐵和焦糊蛋白質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窗簾緊緊拉着,煤氣燈燒了一整夜,燈罩被燻出一圈焦黃的印子。

福爾摩斯站在長桌盡頭,瘦削的背影的緊繃繃的,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將近二十個小時,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上,領口大敞,頭髮亂蓬蓬的支棱着,汗涔涔黏在額角。

在他右手邊,碼着一排提取物樣本——取自那支鏢箭針尖上的微量殘留,他倒想看看,究竟是什麼強大的毒物,能在這麼小的劑量下,放倒蘭開斯特爵士這樣一個大活人。

提取物分別溶解在蒸餾水、乙醇、稀鹽酸和氯仿裏,他手邊桌上釘着一隻兔子,這是一隻解剖用的新西蘭白兔,四肢被固定在軟木板上,腹部朝天,皮毛已經乾淨了。

兔子開膛破肚,腹壁被切開一個口子,露出下面淺粉色的肌肉層,福爾摩斯將第四支試管的提取物,用微量注射器緩慢注入進暴露的肌肉組織裏。

起初,什麼都沒有發生。

大約幾十秒後,注射點周圍的血管開始發生變化——不是正常的炎症反應,而是一種奇異的收縮。

小動脈和小靜脈肉眼可見的萎縮下來,管徑在幾分鐘內縮小了近一半,他翻開左手邊的那本《皇家外科醫學院學報》,上面清清楚楚寫了一段話:蛇毒神經毒素作用於突觸後膜,阻斷乙酰膽鹼受體,導致弛緩性麻痹。

但兔子的肌肉在血管收縮後,並沒有出現弛緩性麻痹的跡象,相反,注射點周圍的肌纖維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束狀收縮,那不是痙攣,是一種奇怪的蠕動,看上去就像是有蟲子在皮下緩慢爬行。

他用鑷子輕輕觸碰注射區域,結果兔子的腹壁猛地抽搐了一下。

福爾摩斯愕然,兔子已經死了,那根本不是反射,而是肌肉本身,在沒有神經支配的情況下,仍然對外界刺激保持着某種近乎“活着”的反應能力。

福爾摩斯把鑷子放下,用力揉了揉眉心。

不對,蛇毒不是這樣的。

蛇毒是神經毒素,需要通過神經末梢來傳遞信號,但是眼前這塊肌肉的反應,更像是肌纖維本身被什麼東西直接激活了,有什麼東西在冒充神經信號,直接對肌肉下達了收縮指令。

他又拿起那支氣仿提取液的試管,對着煤氣燈晃了晃,呈現極淡黃綠色,說明裏面大概率有結晶,可是蛇毒是蛋白質,變性後也是無色的,更不會產生結晶。

這不是蛇毒......至少,不全是。

如他所想,顯色反應的結果更奇怪,他用毛細管吸取微量樣本,依次滴在塗有不同顯色劑的瓷板上後。

生物鹼顯色劑——碘化鉍鉀,陰性;

萜類顯色劑————香草醛硫酸,陰性;

甾體顯色劑——醋酐硫酸,陰性。

全部......都是陰性。

不是生物鹼,不是萜類,不是甾體,最後他用了氯化鐵溶液,板子上終於慢慢浮現出一種極淡的墨綠色。

酚羥基,這化合物裏有酚羥基。

可是蛇毒蛋白沒有酚羥基,那是植物多酚的特徵,由此可見,一種源自植物,能形成顯色結晶,含有酚羥基的化合物,被混入了動物毒素中。

看來,製造毒劑的人是個絕頂的高手,他把至少兩種完全不同的毒性成分糅合在一起,一種來自蛇的毒腺,一種來自植物的次生代謝產物,前者麻痹神經,後者欺騙肌肉。

福爾摩斯直起身,把這個發現寫進實驗記錄裏,他一直以爲這是蛇毒,雷斯垂德也這麼說,華生也這麼說,吳桐也這麼說,所有人都這麼說,哪怕是最開始的自己......

因爲蛇毒是最合理的解釋——快速麻痹、呼吸衰竭、致死時間極短,所有症狀都對得上,但合理並不等於正確。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

福爾摩斯原以爲是房東哈德森太太,他最討厭別人在他思路不暢的時候打斷他,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正當他想要大吼讓對方滾出去時,目光正巧落在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原本頂到嘴邊的怒罵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華生站在門口。

醫生依然還像往常那樣衣裝筆挺,他撐着那根黑蛇紋木手杖,左腿虛點着地,肩膀歪向一邊,臉色灰白得像隔夜的蠟燭,顴骨上還掛着擦傷留下的血痂。

福爾摩斯愣愣站在原地,華生靠在門框上,目光掃過滿桌狼藉,驀然一笑。

“怎麼,不歡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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