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一十八章·褻瀆之路

福爾摩斯剛說出第一句話,吳桐就被驚得目瞪口呆。

“你說什麼!”吳桐愕然道:“你說五月節不是屬於德國的民俗節日,相反......這個傳統節日來自英國?”

福爾摩斯點點頭,他把石楠菸斗在牀沿磕了磕,一小撮暗紅的菸灰落在木地板上,被他用鞋尖輕輕碾開。

“五月節起源於不列顛羣島的古凱爾特人,在愛爾蘭和蘇格蘭已經存在了上千年,屬於最古老的德魯伊文化。”

他把菸斗擱在膝頭,給吳桐這個東方人慢慢講述起來:

“當地人也稱五月節爲貝爾坦節————古凱爾特語裏【明亮之火】的意思,固定舉行在每年五月一日,意味着夏天正式開始,冬天正式結束。”

“在古凱爾特人的信仰體系裏,存在兩位主神:太陽神努亞達和豐饒女神艾沃勒娃,他們認爲季節交替不是自然規律,需要被推動——用火焰,用祭品,用生育來推動。”

“生育?”吳桐皺起眉頭。

“對,畢竟五月節的核心之一就是性。”福爾摩斯的聲音很平靜:“篝火點燃之後,男女會在火光中交合,這是儀式的重要組成部分。”

“古凱爾特人相信,人類由土地誕生,生殖行爲也會直接作用於土地————在田野裏發生多少次交合,秋天就會結出多少顆糧食。”

吳桐啞然,他感覺自己眼皮有點抽搐,根本不知該做何評價,沉默了足足好幾秒。

“那海爾嘉……………”

“是的。”福爾摩斯沒有讓他說完:“今晚酒館裏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基於這個信仰框架內。”

“那些男人唱的歌,他們的目光,她父親的默許——這不是道德敗壞,這是一個完整傳承了上千年的生殖崇拜體系在運行,他們認爲自己在做的,不是慾望,而是儀式。

房間裏再次陷入窒息的靜默,遠處樓下隱約傳來幾聲刺耳的笑聲,和手風琴最後一個拉長的尾音。

“那麼......”吳桐抬起頭,臉色有些難看:“遊行呢?今天我們在街上看到的,就是那些扛着稻草人的男人——他們到底是在做什麼?”

福爾摩斯沒有立刻回答,大偵探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裏,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風燈慘淡的光影裏翻滾瀰漫,爬上他瘦削的面頰,將五官輪廓籠罩進一層灰濛濛的暗霧裏。

“那是五月節的核心活動。”他說:“就像你們東方人的廟會社戲,在古凱爾特人的完整儀式裏,遊行隊伍是有固定結構的。”

他抬起右手,一個一個給吳桐數出來。

“屆時,走在最前面的角色是愚者——潘趣,他會戴上紅白兩色的醜陋面具,穿一件用碎布拼成的百衲衣,手裏握着一根系滿絲帶的柳條杖。”

“他是整個遊行隊伍裏唯一可以發出聲音的人,負責驅趕木馬——那不是真馬,是一個人彎腰躲在一塊畫了馬頭的帆布底下,來模仿馬兒的跳躍和掙扎。”

“木馬代表太陽,愚者用柳條抽打它,迫使這輪吝嗇的太陽神不停產出光和熱,爲的是讓夏季更長一些,讓豐饒女神降臨得再隆重些。”

吳桐後背竄起一陣寒意,他想起白天在鎮子廣場上,看到的那些在面帶微笑的太陽旗,原來太陽在他們的眼中,居然會是這副愚昧又詭異的模樣......

“然後。”福爾摩斯繼續道:“還有六個持劍人。”

“持劍人?”

“古凱爾特人的長劍,劍刃搭成六芒星,互相咬鎖,他們跟在愚者潘趣和木馬人身後不停舞蹈——這些古怪舉止代表戰爭,力量,和對自然界一切枯萎腐敗力量的驅趕。”

福爾摩斯的言語沒有停:“負責引領隊伍的,是男扮女裝的陰陽人。”

“啊?”吳桐下意識往後仰了一點,胃裏翻湧起一股酸水。

“他不是用來取樂的醜角,他是異教的司祭,代表着兩性的融合。”福爾摩斯聳聳肩:“古凱爾特人相信,只有當男性和女性的力量,在神聖的時刻融爲一體時,土地才能獲得最強大的生育能力。”

“天吶………………”

福爾摩斯每說完一個角色,吳桐的三觀就被震碎一次,他自詡見多識廣,不論是這兩次穿越,還是在現代的所學所聞,他都聽過見過不少稀奇甚至驚悚的事。

然而這一次,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某種文明的邊界,邊界之外沒有對生命的尊重,只有血淋淋的狂熱信仰。

福爾摩斯深深望了他一眼,沒有給他消化信息的時間。

“最後,是祭品。”

吳桐猛地抬起臉來。

“祭品?”他的聲音變了,似乎預見到了福爾摩斯接下來會說的話。

“對。”福爾摩斯點點頭:“你還記得那個德國豪放女,對你說過的五月節準備工作嗎?”

“伐柳條?”吳桐回憶了一下,立即想了起來。

福爾摩斯慢慢說道:“在貝爾坦儀式的結尾,古凱爾特人會獻祭牲畜,他們用柳條編織大型籠子,做成各種動物的形狀,再把活着的牲畜關進去,點燃篝火。”

他的石楠菸斗在脣間輕輕一磕,發出極細的瓷響。

“他們認爲,當動物在火焰中發出慘嚎,會取悅太陽神和豐饒女神,神祇滿足後佈施恩澤,陽光照耀田野,田野在夏天茂盛生長,秋天給出豐厚的收穫……………”

福爾摩斯說到這裏,若然停頓了。

吳桐心裏登時升騰起莫名的恐怖感,他直直瞅着眼前的福爾摩斯,風燈的火苗在大偵探灰色的瞳孔裏跳動,猶如兩簇被壓縮到極致的冷焰。

“但是,如果收成不好,就代表神祇正在憤怒,只用動物獻祭,不夠平息神的怒火——”

福爾摩斯抬起頭,與吳桐四目相對。

“——那麼,他們就會獻祭活人。”

瞬息間,兩人之間再沒有一絲聲響。

樓下的手風琴早已沉默,海爾嘉的敲牆不知什麼時候也停了,整幢小旅館裏安靜得可怕,只有深夜的山風穿過木牆縫隙時,發出低細呻吟,似是某種無法辨認的遠方呼喚。

吳桐慢慢轉過頭去,望向隔壁那面早已無聲的牆壁,他不知道她是睡着了,還是棲身在隔壁那頭的黑暗裏,靜靜聽完了他們這段對話,就像在聽一首傳唱十八年的讚美詩。

福爾摩斯則站起身來,緩緩踱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埃森巴赫鎮子徹底沉入午夜的黑眠,廣場上的太陽旗在夜風裏翻卷,磨坊溪水跌入暗渠,濺落空洞的迴響。

“當我意識到這場血腥獻祭的時候,就始終在觀察這些小鎮居民們。”

福爾摩斯放下窗簾,轉過身背靠窗臺,面對向吳桐。

“他們有期待,有焦急,也有洋洋得意,所有人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共同組織這場迎接盛夏的慶典,但這慶典的底色是恐懼——所有人都在擔心同一件不敢言說的事。”

“擔心什麼?”吳桐問。

“還記得嗎,薩爾河谷的地質存在重金屬礦藏。”福爾摩斯說道:“這裏只有果樹能存活,即使這樣,今年春天的倒春寒仍然凍壞了一大片果林。”

吳桐側過頭,眸光投向窗外的山谷。

“收成如果不夠好......那他們就要履行對太陽神許下獻祭承諾。”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福爾摩斯熄掉了手邊的風燈。

兩個人在黑暗中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河谷仍然奔流咆哮,彷彿一段反覆被吟唱的悼詞,日夜不停流過石灘,流過果園,流進那座黑暗小鎮,等一場還未到來的獻祭……………

與此同時。

遠隔英吉利海峽的大英帝國倫敦,同樣有一個無眠的人。

孟知南是哭着跑出協天宮的。

公孫閼找袖站在後面,想追又不好,只能一個勁的嘆氣唸叨:“我早就說過,這是何苦啊,這是何苦啊......”

半個時辰前,她來到協天宮,循例給關聖帝君上了三柱清香,而後請廟祝師傅來爲自己擊鐘聚衆。

廟祝師傅陳伯已經八十多歲了,牙齒掉得沒剩幾顆,說話漏風,身形矮小乾瘦,常年住在關帝廟的偏房裏,負責協天宮每日的灑掃和香火。

他是潮州揭陽人,祖上三代都是廟祝,三十年前咸豐皇帝繼位改元的時候,他被騙上洋船,漂了整整四個月纔到倫敦,險些死在船上,最後不得不在這異國他鄉紮了根。

今晚他本來已經下了,被一陣篤篤的敲門聲吵醒時,還老大個不樂意,裹着舊棉被翻了個身,朝門外嘟囔了一句“夜裏不上香明早再來”。

但當孟知南報上名字,他披了件褂子起來開門,舉着油燈湊近一看,那張老臉時皺成了一團核桃殼。

“閨女啊,這大半夜的,你一個姑孃家出來亂跑什麼?”

老人揉揉眼屎,把油燈擱在供案上,香火青煙在昏暗中嫋嫋升起,關聖帝君的金身在陰影裏斂着眉目,看不出是悲是喜。

孟知南沒有多解釋,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陳伯,請您擊鐘。”

老廟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這口明朝成化年間鑄造的小銅鐘,在萊姆豪斯這塊飛地上意義非凡——最開始的時候,福建幫和潮州幫爲了碼頭卸貨權大打出手,上任老廟祝敲鐘聚衆,雙方在關帝爺面前各讓一步,纔沒鬧出人命。

自那以後,這口鐘就成了萊姆豪斯華人社區裏不成文的規矩:非大事不鳴鐘,鳴鐘則各堂口話事人必須到場。

陳伯活了這大把年紀,識人無數,眼前這小姑娘眼眶紅通通的,卻站得筆直,那神態和她先生一模一樣——不是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有多重,是掂量過了,還是執意要做。

“好吧好吧,都聽你的。”老人嘆了口氣,摸索着從供案底下翻出那柄舊鐘槌,他顫顫巍巍走到迴廊下,用盡全身力氣,把鍾槌撞了上去。

鐘聲響了,渾厚裏透出一絲嘶啞,像一頭驚夢的老龍,睡夢裏喉頭被灌進一陣勁風,嗆了口煙,猛咳一嗓。

協天宮的鐘聲響了。

首先趕到的是碼頭幫的後生們,他們一天都泡在泰晤士河邊的碼頭上裝卸貨物,下工最晚,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還沒歇下,聽到鐘聲紛紛跑在最前面。

緊接着穿八卦馬褂的武館弟子們也來了,然後是各個檔口的坐館、管賬和掌櫃,每個人都是被鐘聲從被窩裏拎起來的,臉上都掛着睏倦,但是沒有人抱怨,更沒有人耽擱。

緊接着,是街面上的大人物們。

唐人街的堂口完全沿用洪門天地會的山堂制框架,但倫敦的華人就那麼些,撐不起完整的內八堂外八堂編制,只能壓縮成三級五職。

最高處那把交椅是空的——【龍頭】老大不在唐人街,那位在巴林銀行掛名的外商代表,從漂泊英倫至今紮根逾百年的神祕人物,平日裏深居簡出,從不公開露面,連蘇黑虎想見他都得通過電報線。

按規矩,每逢龍頭缺席時,堂口事務由兩位二堂主共同署理,衆人按江湖報號稱之爲【二路元帥】。

其中一把交椅理所當然留給了吳桐——不是他自己要求來的,是剃刀黨撤出萊姆豪斯那天起,所有人就默契的把這個位置空了出來。

吳桐不在,那把椅子就必須空着,沒人有資格去坐。

另一把交椅上坐着蘇黑虎,老爺子今晚換了身新衣裳,靛藍廣府棉布馬褂漿洗得筆挺,腰繫得一絲不苟,手裏那杆菸袋鍋子吧嗒吧嗒抽個不停。

他本來打算睡個舒坦的回籠覺,剛躺下就被鐘聲拽了起來,此刻滿臉寫着“不給個交代這事沒完”。

堂下左右兩列依次排開的,是各檔口的【紅旗管事】。

“紅旗”在洪門裏管的是刑罰和規矩,說白了就是每條街巷的話事人,誰壞了規矩,誰犯了衆怒,都由他們帶着手下的草鞋仔去執行家法。

公孫閼站在左手第一位,藏青馬褂的袖口被他捻珠串的動作磨得發亮,那張刀條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也是紅旗管事之一,實際上在這條街上待得比誰都久,論資歷早就夠入堂了,只是老龍頭遲遲不開口,他自己也從不主動提——這老狐狸精得很,紅旗管事出了差錯只需向龍頭一個人交代,入了二路元帥,就是向整個華人

社區交代。

郭天照也算紅旗管事,但他入堂時間短,論資排位還得往後靠好幾級,沒有上堂的資格。

此刻他只能和幾個同輩的武師擠在檐下,背靠廊柱,雙臂交疊在胸前,聽正堂裏傳出的爭執聲越來越響。

他側頭問公孫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公孫閼只是嘆了口氣,把珠串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壓低聲音說了句:“聽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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