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遊戲競技 > 諸天大醫:從大明太醫開始 > 第一百二十章·抽絲剝繭

當兩匹快馬踏開晨光,向薩爾河谷深處疾馳而去時,福爾摩斯正站在鏡前,慢條斯理調整完自己領口的角度。

“記住,作爲一名英倫紳士,夏洛克。”他挺了挺胸膛,最後整理了領帶的溫莎結,對着鏡子裏的自己高聲自言自語道:“來到外國最關鍵的事項,就是注意禮儀!”

鏡中人沒有回答,福爾摩斯衝他擠擠眼,對他的領悟力表示了肯定。

他走下樓梯,一樓酒館杯盤狼藉,看來昨晚的狂歡進行到了很晚,老闆正癱在櫃檯後的躺椅上呼呼大睡,臉上蓋着個打滿補丁的舊帽子,絲毫沒有察覺福爾摩斯的動靜。

大偵探眸光輕輕一斜,注意到旁邊的衣架上掛着一套花花綠綠的衣服,還有一個墜着紅毛的長鼻子小醜面具,不用問,酒館老闆在遊行中充當的角色是【愚者潘趣】。

旅館大門推開時,門楣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下。

朝露瀰漫,幾縷金光從山坳間漫過來,爲小鎮鱗次櫛比的紅瓦頂覆上淡淡的塵輝,水珠還凝結在矢車菊獨特的藍瓣上,折射開海水樣清澈的冰芒。

昨天傍晚時分的詭異氛圍,在陽光下似乎被稀釋了——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的。

街上已經有了人聲,幾個繫着圍裙的婦人正拎着藤籃,有說有笑往集市方向走去,福爾摩斯注意到,那些婦人的藤籃裏裝的不是蔬菜或麪包,而是連翹枝、蘋果枝和成捆的柳條——她們是在爲明天的五月節做最後的準備。

街心廣場上更熱鬧,十幾個男人正從一輛牛車上,合力卸下幾塊粗大的木材,看樣子是要搭建一座臨時舞臺或祭壇。

昨天被亞瑟一拳打翻的那個禿頂老頭——他叫奧托·菲舍爾,是鎮上的麪包師,也是五張尋人啓事的發起人之一。

他正站在廣場中央,穿着一套滑稽的驢子套裝:灰褐色的粗麻布縫成驢子的軀幹,整個人像條小船,四條短腿垂下來,走起路來一搖一擺,腦袋上頂着一個用紙漿糊成的驢頭,兩隻長耳朵用鐵絲撐開,一晃頭就嗡嗡亂顫。

他嘴裏用摩澤爾-法蘭克方言大聲吆喝着,正帶着幾個同樣穿戴動物服飾的年輕人排練遊行,幾個穿兔子服的半大男孩們圍着他蹦蹦跳跳,麋鹿的扮演者們則排成兩列,用樹枝削成的長角互相頂撞。

菲舍爾看見福爾摩斯從旅館門口走出來,便停下排練的步伐,把驢頭面具往上一推,大聲招呼道:“外鄉人!你那位脾氣暴躁的朋友呢?”

周圍幾個男人也跟着停了下來,他們的目光從動物面具後面投過來——不是敵意,是一種黏膩的眼神,就像是在注視......某種動物。

這裏,就是動物世界。

由本能和慾望驅動的世界。

“他不適合這裏。”福爾摩斯將文明換到左手,右手隨意插在馬甲口袋裏,笑着答道:“亞瑟是個好人,只是他在埃及的沙漠裏待得太久,有些不太記得文明世界的樣子了。”

菲舍爾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粗嘎的笑聲,聽起來像是某種被困在殼子裏的動物在叫。

福爾摩斯只是禮貌性地點了點頭,轉身向廣場對側走去。

廣場中央的舞臺骨架已經初具雛形,幾個木匠正蹲在橫樑上釘木板,他們的動作嫺熟利落,顯然每年都要重複一遍同樣的工作。

舞臺正對面,那兩尊石像——微笑的太陽神和豐腴的女神像,都被擦得乾乾淨淨,石像前的供臺上堆滿了花環和蘋果,都是今早剛擺上去的,花環上的露珠還沒幹透。

古堡坐落在小鎮北郊,從這裏步行大約需要二十分鐘。

出鎮的路是沿着磨坊溪往上走,溪水從富克斯考滕山的山腰流下來,在鎮子裏被水車劃成幾道,到了這裏重新匯聚成一股,空氣裏的蘋果酒酸甜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杉的松脂香和被露水泡軟的泥土氣息。

石板路面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碎石路,又變成了壓實的泥土路,最後變成一條鋪滿落葉的小徑,兩旁的冷杉越來越密,把陽光篩成一地碎金。

當古堡出現在小徑盡頭時,福爾摩斯停住了腳步。

目測看來,這是一座起碼有三百年曆史的石砌建築,

埃森巴赫這個地名最早被記載,是在德意志三十年戰爭結束後不久,某位薩克森選帝侯的遠親來到這裏,圈了一片果園並建造了這座城堡,作爲夏季行宮。

後來封地被撤銷,古堡幾經轉手,最終成了鎮長的官邸。

古堡灰褐色的花崗岩牆面上爬滿常春藤,藤蔓從牆根一直攀到塔樓的箭垛口,茂密得幾乎遮住了大半窗戶,塔樓尖頂的黑鐵風向標在晨風裏緩緩旋轉,發出吱扭扭的摩擦聲。

正門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門口兩側插着太陽旗,門楣上嵌着一塊花崗岩板,用哥特體德文刻着一行花體字————“Sonne und Erde”(太陽與大地)

“啊~”福爾摩斯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還早。

自己還有很寬裕的時間進行調查。

當走到門前,一座小花園映入眼簾,看得出有人花了許多心思打理這裏:

薰衣草叢沿着碎石路兩側簇擁綻放,把淡淡的花香揉進風裏;幾棵修剪成螺旋形的紫杉錯落有致,枝葉間掛滿了連翹枝和蘋果枝編成的花環,每一隻花環上都插着太陽旗。

花園一角靠近圍牆的地方,甚至還用磨坊石頭圍出了一小方草藥圃,薄荷和迷迭香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份精心的安寧,和埃森巴赫小鎮的詭異氛圍格格不入。

福爾摩斯踏上石階,用手杖在橡木門上叩了三下,過了好一陣子,門後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大門向內打開了。

門後站着一位中年管家,他上下打量了福爾摩斯幾遍,詢問道:“日安,先生。請問您是......”

“夏洛克·福爾摩斯,來自倫敦貝克街。”說話間,福爾摩斯遞上一張名片。

他語氣平淡道:“聽說貴鎮正在尋找一個失蹤的女孩,恰好我對此有些經驗,如果鎮長先生方便,我想和他當面談談。”

管家接過名片,看了一小會,側身讓開大門。

“請進。

福爾摩斯被引進一間書房。

房間不大,每一件陳設都擺得恰到好處。牆上掛着一幅薩爾河谷的油彩畫,色調以墨綠和灰白爲主,壁爐臺上擺着幾塊礦石標本,多數是石英共生體和方鉛礦立方結晶,其中有一塊相當罕見的鉍晶體,在晨光下泛着奇異的虹

彩。

書架上擺了很多德文編寫的農藝學手冊,中間夾雜幾本英文詩集,濟慈的《秋頌》和雪菜的《西風頌》互相挨在一起,書脊磨損得起了毛邊,看來主人對詩文情有獨鍾。

福爾摩斯站在書架前,目光緩緩掠過那些書名,猶如一個正在參觀私人收藏的鑑賞家。

“早上好,來自英國的先生。

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是帶有德國口音的英文。

鎮長從樓梯上走下來,他大約四十五歲上下,身形纖細高挑,穿一件墨綠色絲絨晨衣,內搭淺灰色高領羊絨衫,步伐輕緩而穩健。

他有一頭淺棕色的短髮,鬢角花白,顴骨線條分明,眼眶微微有些凹陷,嘴脣薄而有棱角,下頜線從顴骨往下一路收緊,綠眼睛在晨光裏泛出琥珀色的光,

他笑着迎上來,朝福爾摩斯伸出手。

“我是埃裏希·瓦爾特,埃森巴赫的鎮長。”他握手時,力道恰到好處。

“夏洛克·福爾摩斯,諮詢偵探。"

“偵探?”瓦爾特鎮長的眉毛微微挑起,隨後請福爾摩斯落座。

“偵探先生。”二人坐下後,鎮長遞來一盒德國雪茄,福爾摩斯婉拒後,他自顧自點起一根:“實話說,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的小鎮,您這樣的倫敦來客很不常見。”

這話看似客套實則試探,福爾摩斯自然聽出了埃裏希鎮長的弦外之音,他笑着點起自己的石楠菸斗,不緊不慢吞雲吐霧起來。

“實不相瞞,尊敬的瓦爾特先生。”

他氣定神閒扯了個謊:“我這次來薩爾河谷,名義上是受帝國能源部的委託,來考察貴地鋼鐵廠的產能情況——您也知道,倫敦那羣有錢有權的老爺們,對萊茵蘭的工業潛力總是充滿好奇。”

福爾摩斯把菸斗重新叼回嘴裏,話鋒一轉:

“不過,公事歸公事,私活歸私活,我這個人有個不太體面的習慣——出差的時候,總喜歡給自己找點外快。”

他說這話時,用一種閱人無數的價目光掃視着會客廳裏的陳設,嘴角掛着投機商人似的微笑。

埃裏希·瓦爾特端着茶杯的手指輕輕抖了一下,動作幅度極輕,但沒能逃過福爾摩斯的眼睛。

起效果了。

只是試探性提了一下附近的韋塞爾鋼鐵廠,就令鎮長出現了這樣的色變,即使只有一丁點,也足夠說明問題,那裏和小鎮絕對有着千絲萬縷的內在聯繫。

埃裏希鎮長抬起那雙綠眼睛,與大偵探對視着,遺憾地笑道:“外快?偵探先生,請恕我直言,埃森巴赫只是一個種蘋果的小鎮,這裏沒有珠寶失竊,沒有遺產糾紛,也沒有需要偵探才能找到的祕密,恐怕......要令您失望

了。”

“哦,我的收費並不高。”福爾摩斯毫不介意,他從馬甲內袋掏出那張尋人啓事,用兩根手指慢慢推到鎮長面前。

“恰好相反,我對貴鎮裏的這起失蹤事件非常有興趣——倫敦的私家偵探也會承接尋人委託,通常按天數計費,而我恰好因爲另一樁不相乾的事情出差在此,如果能順便賺一筆,也算是意外之喜。”

埃裏希·瓦爾特沒有接那張啓事,只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重新打量着福爾摩斯

會客廳裏安靜了片刻,晨光從落地窗斜斜照進來,把兩人之間的茶幾切成明暗兩半。

“有意思。”鎮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偵探先生,請容我冒昧問一句————您之前辦過類似的案子嗎?”

“接過幾樁。”福爾摩斯攤開手笑道:“大多是替貴族找私生子,或者替銀行追查破產跑路的債務人,沒什麼光彩的記錄,但也沒出過差錯。”

鎮長擦了擦眼皮,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

福爾摩斯把菸斗擱在菸灰缸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推銷員向猶豫不決的主顧展示貨品的語氣,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可否允許我基於您,做一點小小的推導,以證明我的專業呢?”他露出那副狡黠的笑容,如果華生在這裏,一定會說一句:“又來了。”

“請便。”埃裏希鎮長笑道。

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您今早起牀後,先在書房裏讀了大約半個鐘頭的信,其中至少有一封來自倫敦。”

“讀完之後您換了衣服——不是現在這一套,是一套更耐髒的便裝,您穿着它去了小鎮果園視察蘋果收成,隨後回到古堡洗澡更衣,剛坐下翻開報紙,我就來敲門了。”

會客廳裏安靜了足足好幾秒,鎮長面露震驚,手裏的雪茄煙霧筆直上升,過了好一會纔想起來彈菸灰。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還算平穩,但先前那種彬彬有禮的疏離語氣,已經被某種更警惕的東西取代了。

“這很簡單。”福爾摩斯把菸斗擱在菸灰缸邊緣,雙手指尖相抵,搭成一個尖塔。

“在您辦公桌旁的垃圾桶裏,有個撕開的空信封,上面沒有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只有一串手寫郵編。”

“請別誤會,我沒有偷窺欲,只是無意中瞥到一眼————不過這對於訓練有素的偵探來說,已經足夠獲得想要的信息了。”

“那串手寫郵編是用藍黑色的沒食子鐵墨水寫的,這種墨水在歐洲大陸並不常見,只在英國政府公文和私人信件中仍是標配。”

“信封上有郵差的印章,墨跡還很新鮮,說明是今早剛剛送到,所以您在今天早晨就收到了這封信,並且若是我沒來打擾的話,您還打算向那位寄件人回信。

說罷,他指了指書桌上鋪開的信箋,鋼筆端端正正擺在桌面右手邊,墨水瓶敞開蓋子,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等鎮長回過神來,福爾摩斯的目光轉向鎮長的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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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雙皮鞋的鞋底沾有暗紅色的黏土,還有碾碎的蘋果花瓣,這種土壤我在來古堡的路上見過,只有果園靠近磨坊溪那一小片坡地有,別處都是碎石和頁岩。”

“花瓣是今早剛落下的,還沒完全乾枯,由此可見您不是派人前去視察,而是親力親爲,在這個收穫的季節,去往了蘋果園查看今年的採收狀況。’

鎮長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他只是把雪茄默默擱在菸灰缸邊緣,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您還練習過擊劍。”福爾摩斯說着,目光落在鎮長搭在座椅扶手的右手上。

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然而在中指第二關節處,有一塊不太顯眼的繭——那肯定不是寫字磨出來的,寫字不會磨到那裏。

“您握劍的姿勢偏好正手握,拇指和食指的繭,比無名指和小指更厚,這說明您的發力方式是以手腕爲軸————典型的法國小劍術,不是德國軍刀那種粗放路數。”

說罷,福爾摩斯眼底泛起一絲犀利的光,笑着說道:“有趣的是,您的管家也是擊劍同好,不過他是左撇子,而且最近比較癡迷反手劍法,這可是練習成本很高的技巧。”

旁邊的管家聞言不禁變了顏色,他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縮了縮,刻意藏起自己有些磨糙的掌緣。

“不僅如此。”福爾摩斯氣定神閒說:“您最近還出了趟不遠不近的門,哪怕我不是馬術高手,也能看出您是騎馬去的。

聽到這話,鎮長脊背肉眼可見的挺直了。

“在您的衣領上,有極淡的佛手柑氣味。”福爾摩斯聳聳肩說:“那是皮具保養皁的標誌味道,尤其多用在馬具上。”

他把石楠菸斗拿起來,在掌心裏磕了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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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您近期的出行——在古堡門口的衣架上,掛了一身油布褂子,底下襬了一雙馬靴,周圍散落不少泥土,那是黃褐色的砂巖風化土,夾雜着很細的黑色礦物顆粒。

“這種土質在整個薩爾河谷只有一處分佈——韋斯特林山南麓,廢棄的窄軌鐵路沿線,從埃森巴赫到那裏,步行太遠,馬車太招搖,騎馬正合適,來回大概需要半天。”

鎮長盯着福爾摩斯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那副優雅從容的面具,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恐懼,更像是一個下棋的人突然發現,對手已經算到了自己三步之後的局面。

“我很欽佩您的洞察力,偵探先生。”

他緩緩開口,字裏行間帶着一種重新校準過的謹慎:“不過您方纔說的那些——靴子的泥土、信封的墨漬、佛手柑的氣味——恕我直言,您完全有可能是從我的管家那裏打聽來的,或者提前做了功課,這並不能證明什麼。”

他傾身向前,語氣裏故意多了幾分挑剔:“如果您真的想讓我信服,那就請告訴我一件任何人都絕不可能提前知道的事。”

福爾摩斯笑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上陷阱時纔會露出的微笑。

“關於您最近的這趟短途旅行,有些細節管家也不知道。”

“您最近去那裏查看過什麼東西,而且——請原諒我的冒昧——您去的時候不是以鎮長的身份,因爲您那雙靴子很舊,外套袖口有樹枝剮蹭痕跡,您甚至可能沒走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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