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秦勝也沒有想到奧班長會說這種話。
五千鎊相對於奧黛麗的總資產來說不算什麼,但其名下相當多的財富都是股票、種植園等或實體、或虛擬的資產。
奧班長如今還沒有成年,那些財富都是由霍爾家在...
寢宮內,太極圖緩緩消散,秦勝眉心祖竅微光隱沒,周身氣息如古井無波,卻比之前更沉、更靜、更不可測。他並未起身,只是指尖輕輕一彈,寢宮殿門無聲滑開,薇薇踉蹌衝入,素白長裙下襬沾着幾點未乾的暗紅血跡,額角一道細小裂口正滲出淡金血絲——那是聖體血脈被強行撕裂後的反噬之痕。
“誰動的手?”秦勝聲音不高,甚至沒有起伏,可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座南華宮棋界虛影驟然凝滯,連浮遊其間的混沌氣流都僵在半空,彷彿時間被抽走了一瞬。
薇薇膝蓋一軟,跪伏在地,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她不是嚇的,是被某種無形威壓壓得神魂欲裂。她曾見過秦勝斬殺太古兇族時的冷厲,也見過他指點弟子時的溫和,卻從未見過此刻這般——不怒,不爭,不殺,可天地萬道在他面前,竟似自動退讓三分。
“是……是石族。”她終於擠出四個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伏擊在北原葬神谷外三百裏‘斷龍崖’。聖子剛接引完北鬥星核淬體,聖女正以吞天魔功第二重‘納淵式’爲他護法……他們……他們來了七尊石王,其中一尊手持‘鎮嶽碑’,碑上刻着太古禁忌符文,一擊就破了聖女佈下的九重吞天結界。”
秦勝閉目,指尖在膝頭緩緩劃過一道弧線。
那不是推演,不是卜算,而是以剛剛成就的“大道諸世相”爲鏡,倒映現實——
斷龍崖,風捲殘雲,斷壁千仞如刀削。
林幽天橫劍當胸,劍刃嗡鳴不止,劍脊之上已裂開三道蛛網般的黑紋,那是被鎮嶽碑之力震出的本源傷;他身後,張文昌半邊身子化作焦炭,左臂齊肩而斷,斷口處吞天魔功黑焰翻湧,卻始終無法癒合——石族鎮嶽碑所留之傷,非尋常道則可解,而是直接篡改局部天地法則,將“再生”這一概念從傷口處徹底抹除。
而柳依依,白衣盡染赤色,雙眸漆黑如墨,脣角溢血卻仍在笑。她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大地之上,方圓十里地脈瘋狂沸騰,無數黑色藤蔓自巖縫中暴長而出,纏繞住三尊石王腳踝。那些藤蔓並非血肉,而是純粹由吞天魔功凝練的“本源鎖鏈”,每一根都纏着一縷被強行剝離的石族祖血。
可第七尊石王立於高崖之巔,通體泛着青銅鏽色,額頭生有三隻豎瞳,中央那隻瞳孔緩緩旋轉,映出柳依依心湖深處一幕幻象——幼年時搖光後山,她跪在冰冷石階上,捧着一碗藥湯,湯麪倒映着秦勝背影。那背影忽然轉身,對她伸出手,可就在指尖將觸未觸之際,整碗藥湯轟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澆透她全身。
“幻心劫瞳……”秦勝睜眼,眸底閃過一絲寒光。
此瞳非攻伐之術,專破心防。柳依依吞天魔功已至第四重“照見本我”,心志之堅遠超同階,可這石王竟能直溯她記憶最柔軟處,以情爲刃,剖開道心——說明對方不僅知曉狠人一脈功法缺陷,更對柳依依過往瞭如指掌。能調動石族頂級戰力、掌握太古祕瞳、還精準掐準林幽天與柳依依聯手淬體的唯一窗口期……這不是偶然伏殺,是蓄謀已久的誅心之局。
“李小曼呢?”秦勝問。
薇薇肩膀一顫:“她……她不在現場。事發前一日,她接到一封‘太玄門殘卷’密信,稱發現初代聖主遺留的‘九曜吞天圖’真本,獨自北上追查……至今杳無音訊。”
秦勝沉默三息。
太玄門早已湮滅萬載,所謂“殘卷”必是僞造。但僞造者敢用“九曜吞天圖”爲餌——此圖乃狠人一脈初代聖主臨終前以自身精血繪就,記載吞天魔功九大禁忌變式,其中第七式“吞曜蝕月”可短暫逆轉陰陽,第八式“吞宙鎖時”甚至能凝滯一小片時空。若此圖真存於世,對任何吞天傳人而言,都是比帝兵更致命的誘惑。
對方在逼李小曼離開,且算準她絕不會聲張——因一旦泄露,便等於承認自己仍受初代陰影所縛,動搖她在狠人一脈的根基。
“石族爲何動手?”秦勝再問。
薇薇深吸一口氣:“他們放出話來——‘搖光聖地豢養吞天妖孽,已成東荒毒瘤。今奉太古盟約,代天清道’。”
“太古盟約?”秦勝忽而輕笑,笑聲裏沒有溫度,“哪來的盟約?太古萬族散居八荒,連統一的王庭都未曾建立,何來‘盟約’?”
他起身,一步踏出寢宮。
腳下青磚未裂,可整個搖光聖地所有靈泉同時逆流而上,懸停半空,化作千萬滴剔透水珠;所有古松枝葉盡數朝南華宮方向垂首,樹冠如叩拜;就連鎮守山門的龍紋黑金鼎,鼎腹上那道亙古不滅的聖光印記,也悄然黯淡三分,彷彿在臣服某種更本源的力量。
薇薇仰頭,只見秦勝衣袍未動,髮絲未揚,可身後虛空中,卻有一幅巨大太極圖緩緩浮現——非黑白二色,而是左半爲混沌未開之暗,右半爲諸天初闢之明,陰陽魚眼處,各懸浮一枚微縮星河,星河中心,隱約可見一座崩塌的太古神廟與一柄斷裂的鎮嶽碑。
這是大道諸世相的具現,亦是他對“石族”二字的回應。
“傳令。”秦勝聲音穿透虛空,直抵搖光聖地每一名活化石耳中,“即刻起,搖光禁地‘葬星淵’開啓,放出所有封印的太古兇魂。凡石族族裔,無論王侯還是奴僕,見之即殺,無需審訊。”
薇薇渾身一震:“聖主!葬星淵中關押的是……”
“是當年被狠人一脈親手鎮壓的三百六十尊石族叛逆。”秦勝打斷她,目光投向北方,“他們曾屠戮人族十七座古城,生啖嬰孩元神爲食。如今,該還債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輕拂,一縷混沌氣自指尖射出,沒入薇薇眉心。剎那間,薇薇識海炸開一片星空,無數破碎畫面奔湧而至:石族祖地深處,一座青銅巨殿穹頂繪滿星圖,星圖中心,並非北鬥,而是……搖光聖地山門輪廓;殿內石柱之上,密密麻麻刻着數百個名字,最上方赫然是“秦勝”二字,名字下方,一行血色小篆——“吞天之主,當以混沌爲棺”。
“去吧。”秦勝轉身,重新坐回蒲團,“告訴林幽天,他斷掉的劍,我會親自爲他重鑄。告訴他,柳依依的傷,我會親手爲她剜去。”
薇薇叩首,淚落塵埃。她終於明白,聖主不是憤怒,而是……悲憫。悲憫石族不知死活,悲憫這方天地竟容得下如此荒謬的“代天清道”。
她剛退出寢宮,便見廖巧立於長廊盡頭,手中託着一方青銅匣,匣蓋微啓,內裏靜靜躺着三枚石子——一枚灰白,一枚赤紅,一枚漆黑,表面皆有細密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出與斷龍崖上同源的鏽色光暈。
“聖主,”廖巧聲音低沉,“石族七王中,有三人曾於三千年前參與圍攻太玄門。這三枚‘命石’,是他們在祖廟祭壇上親手刻下的本命烙印。今日,該碎了。”
秦勝頷首,抬手一招。
三枚石子騰空而起,在半空劇烈震顫,表面裂紋驟然擴大,鏽色光芒暴漲如血潮。下一瞬,毫無徵兆地——
砰!砰!砰!
三聲輕響,如熟透瓜果墜地。
遠方,北原葬神谷深處,三尊正欲聯手鎮壓柳依依的石王身形猛地一滯。灰白石王胸口炸開碗大空洞,赤紅石王雙目爆裂,漆黑石王自天靈蓋至尾椎骨,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中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混雜着青銅碎屑的暗金色岩漿。
他們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痛呼,便轟然倒塌,化作三堆簌簌滑落的齏粉。
而高崖之巔,那尊額頭生有三瞳的石王猛然回頭,望向搖光方向,中央豎瞳劇烈收縮——他看到了,看到了秦勝袖中探出的那隻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彷彿託舉着整個宇宙的重量。
“混沌……體……”石王嘶聲低吼,聲音裏第一次有了名爲“恐懼”的雜質。
可秦勝並未看他。
他的目光,已越過斷龍崖,越過北原雪原,越過蒼茫雲海,落在太古祖星某處——那裏,一座沉寂萬載的青銅巨殿地底,正有七十二根玄鐵鎖鏈同時繃緊,鎖鏈盡頭,一具盤坐萬年的石質軀殼,緩緩睜開了第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裏,沒有瞳仁,只有一片緩緩旋轉的、正在坍縮的微型黑洞。
秦勝嘴角微揚。
原來,石族真正的底牌,從來不是什麼鎮嶽碑,也不是幻心劫瞳。
而是……他們早將一尊太古祖王的殘軀,煉成了活體陣基,埋在了搖光聖地地脈最深處。
只待狠人一脈壯大到足以威脅太古萬族時,便啓動此陣,引動祖王殘念,將整座搖光化爲混沌墳場。
可惜,他們不知道,秦勝早在三年前就已察覺地脈異常。更不知道,他之所以遲遲未動,是想看看——
這盤棋,到底是誰在佈局,誰在落子,誰又,纔是真正的……棋手。
寢宮內,太極圖悄然隱去,秦勝閉目,指尖在膝頭再次劃過一道弧線。
這一次,弧線盡頭,浮現出一行小字,以遮天古篆寫就,卻散發着濃烈的一世法理:
【外景第三重天·法相凝實】
【當前進度:0.7%】
窗外,小囡囡不知何時又溜了進來,蹲在混沌石牀邊,小手託腮,眨巴着眼睛看秦勝:“大哥哥,你剛纔……是不是把壞人捏碎啦?”
秦勝睜開眼,笑着點頭。
小囡囡立刻拍手:“囡囡也會!囡囡捏碎過好多螞蟻!”
“嗯,囡囡最厲害。”秦勝揉揉她頭髮,忽然想起什麼,“對了,豆豆修煉回來了嗎?”
“豆豆啊……”小囡囡歪着頭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豆豆說,它看見山底下有個好大的石頭爺爺在睡覺,還聽見他在打呼嚕,呼——嚕——嚕——”
秦勝笑容微頓。
山底?打呼嚕?
他霍然起身,一步踏出寢宮,身影瞬間消失於原地。
下一刻,搖光聖地地底三萬丈,一處被九重混沌氣封印的古老岩層轟然炸開。煙塵散盡,露出一方直徑百裏的環形空間——空間中央,一具高達千丈的石質巨人盤坐於地,雙目緊閉,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地脈狂潮,震得上方搖光山峯簌簌抖落千年積雪。
而巨人眉心,一道細若遊絲的裂痕,正緩緩滲出一縷……與秦勝眉心祖竅同源的、純金色的精神力。
秦勝懸浮於巨人鼻尖,俯視這尊沉睡的太古祖王,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你們不是想借祖王殘念殺我。”
“你們是想……借我,喚醒他。”
他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這一次,沒有混沌氣,沒有太極圖,只有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橋樑,自他掌心延伸而出,穩穩搭在巨人眉心裂痕之上。
橋的另一端,連接着秦勝剛剛開闢的生死玄關。
“來吧。”秦勝聲音很輕,卻如大道綸音,響徹整個地底空間,“既然你想借我的路登臨彼岸……”
“那我就,送你一程。”
金色橋樑驟然熾亮,億萬道精神力如決堤洪流,逆向灌入巨人眉心。
巨人緊閉的雙眼,第一次……顫動了一下。
而在搖光聖地之外,東荒某處無人荒原,一襲黑衣的李小曼正握着半卷焦黃竹簡,竹簡上“九曜吞天圖”四字尚未乾透,她指尖卻已沁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圖中第七式“吞曜蝕月”的星軌之上。
血珠融入星軌的剎那,整張圖突然燃燒起來,火焰卻是幽藍色,火中浮現一行血字:
【圖是假的,路是真的。】
【小曼,快逃。】
【——秦勝】
李小曼渾身劇震,猛地抬頭,只見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已裂開一道橫貫東西的縫隙,縫隙中,一隻巨大的、流淌着混沌色的眼球,正靜靜注視着她。
那隻眼球的瞳孔深處,清晰映出秦勝的面容。
他正對她,微笑。